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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锚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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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杭其实觉得自己现在就挺清醒的。但他转念一想，一是在大多数人看来“醉鬼”的话通常不可信，二是可能许昀朗也需要时间考虑，所以就没有反驳，答应了对方。
不过易杭只是答应了这一点。许昀朗把主卧让出来给他睡这事，他是真的没好意思应下。最后还是他好说歹说大半天，才让许昀朗同意放他去睡客房。
客房虽然还不如主卧布置得那么完善，但住着依然很舒服。可惜刚经历心情低谷的时候总是睡不踏实，第二天早上易杭醒的时候才七点多。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发现没法再睡着后就干脆起床了。
客卧没有卫生间，洗漱得到外面的主卫去。易杭怕自己动静太大吵醒许昀朗，所以出房间的时候轻手轻脚的。
可当他才刚准备拉开卫生间的门，玄关处也传来了“咔嗒”一声开锁声。
易杭转头，刚好和推门进来的许昀朗四目相对。
“怎么起这么早，没睡好吗？”
许昀朗穿着纯色白T和黑色运动裤，脖子上搭着的毛巾和额发都是半湿的状态，看起来像是刚刚运动过。但样子并不狼狈，反而显得跟大学生似的清爽活力。
易杭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见许昀朗朝自己扬眉笑了笑，这才发现自己无比直接的视线早已被对方精准捕捉。
干嘛又在笑……
手术之前遇到的那个护士为什么会说许昀朗冷淡不爱笑？
这样一天到晚笑个没完还不算爱笑的话，全世界都成面瘫了吧！
易杭没好气地想，然后丢下一句“没有，我先去洗漱了”就飞快地钻进了卫生间。
没过一会儿，卫生间的门被敲响了：“易杭，方便让我进去一下吗？”
彼时的易杭还在往脸上泼冷水醒神，开门时还挂着水的脸上充满了疑惑的神情：“怎么了？”
许昀朗扬了扬手里了浴巾和干衣服：“我到里面冲个澡，你继续。”
把话说完后也没等易杭回应，许昀朗就已经侧身从门边挤进了进去，然后完全忽略易杭目瞪口呆的表情，若无其事地关上了淋浴间的门。
这是什么意思？
易杭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昨天晚上他在主卧里看见了卫生间。那现在许昀朗为什么放着内卫不去，非得来这里跟他挤着用一个？
易杭就这么愣愣地站在洗手台前，通过镜子的反射去看被磨砂玻璃单独隔出来的淋浴间。
直到泼洒的水声从里面传出，他才连忙低下头，眼神回避镜中玻璃后那个模糊的身影，和自己已经通红的耳尖。
易杭硬着头皮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刷完牙洗完脸，在雾气和沐浴露的味道彻底漫延开来前逃也似的离开了这炎热的方寸之地。
于是许昀朗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刻意背对自己所在的方向、坐在单人沙发上埋头玩手机的易杭。
许昀朗见状垂眼无声地笑了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径直走到了厨房里，开始处理做早餐需要用到的食材。
因为考虑到易杭昨天喝了酒，许昀朗准备早餐的思路还是以解酒和清淡为主。于是他上下扫了一遍冰箱，从里面取了一颗生菜和两个鸡蛋，然后又从保鲜盒里抓了一把挂面，准备做清汤煎蛋面。
为了防止面条变冷变坨，煮面前要先煎蛋。
热锅、烧油、打蛋，然后均匀煎熟两面……许昀朗先按最常见的方法煎了两个荷包蛋。
但把鸡蛋盛出来后，他又在一个小碗里放了生抽、老抽、蚝油和一点白糖，加水调了料汁。
等到往锅里放了葱和蒜爆香后，他把料汁和煎蛋一起倒进去闷了一会儿，然后一道色香味俱全的酱汁煎蛋就出锅了。
易杭就是在这时顺着香味溜进了厨房。
之前他一直是通过视频看许昀朗做菜，由于隔着一道屏幕，除了菜品的色泽外，他对其他方面的体会都有所缺失。
而现在他就站在许昀朗侧后方两步远的位置，煎蛋的焦香萦绕在鼻尖，油花跃动的滋滋声在耳边响得清脆，连锅炉的热度也暖暖地贴到脸上……易杭好像这才真切感受到烹饪的魅力，以及其中蕴含着的浓郁生活气息。
见易杭看得认真，许昀朗特意侧身给他腾了个好视角：“今天做的也是清汤煎蛋面，看起来和上次的相比有进步吗？”
易杭很快就反应过来，许昀朗说的是他禁声期结束后第一个周末那次。那天易杭问有没有做起来比泡面健康但又简单方便的菜，许昀朗就教他做了清汤煎蛋面。
当时许昀朗提到，清汤面本身其实很普通，这道菜好吃的关键是蘸煎蛋的酱汁。易杭就按照许昀朗发来的文字版菜谱自己试着调酱汁，但在看到“白糖适量”这几个字时犯了难：“多少算是适量啊？”
这条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许昀朗就拨来了视频电话。易杭接通后就看见屏幕中央的一只碗和拿着调羹的一只手，而许昀朗的声音在镜头外响起：“这样看好像比较直观，你可以参考一下。”
易杭拿了个大小差不多的勺子，就这么比对着画面中许昀朗的动作调好了酱汁。
本以为通话就会这样结束，但许昀朗却又开始一步一步教他煮面条和烫青菜，每个步骤都细致入微，自己示范过之后还会及时确认易杭那边的状况。
也是自那以后，他们的视频内容就从教买菜扩展到了教做菜。时间长了，易杭的烹饪水平的确有所提高，但比起许昀朗的技术，他的进步空间还是远大于对方的。
“上次的光看着就觉得已经很好了，更何况这次的不仅卖相好还能闻到这么诱人的香味，味道肯定更上一层楼。”
易杭夸得真情实感，许昀朗听着也很受用。把煮到刚好的面盛出来后，许昀朗一手端着一个碗，在绕过易杭身边时抬了抬下巴朝他示意：“那快来尝尝看，味道有没有符合你的期待。”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尽管易杭平常很少有足够的胃口在早餐吃面食，但今天他还是吃到了光盘，而且是在许昀朗让他先喝了小半杯牛奶解酒的前提下。
易杭吃得投入，没注意到对面许昀朗几番欲言又止。直到他吃完后自觉端起碗筷要去洗碗，许昀朗才出声止住他的动作：“先等一下，这个不着急。你……”
似乎在纠结应该选用怎样的措辞才合适，许昀朗的语气有些犹豫：“你有没有……有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易杭眨了眨眼：“关于什么？”
“人生大事，”许昀朗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用你的话说，跟你结婚。”
易杭手一抖，差点把碗摔到地上。
昨天晚上和今早洗漱完之后的时间里，易杭都在草拟和修改两份协议：一份是做给他父母看的正常婚前协议；另一份是两个人实际上履行的合作婚姻协议。
尽管他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许昀朗会接受他的请求，但易杭还是把初步拟好的合作协议电子版文件在手机上打开，并递给了对方。
“这里面写的内容和我昨晚上说的其实差不多，你可以看一下。如果你同意，有其它要求和细节都可以再商量补充。当然，如果你还是觉得无法接受，也可以直接拒绝……”
易杭低着头说完，才抬眼去看许昀朗。
那人坐在他对面沉默地浏览着合作文件，一开始脸上还没什么表情，划到后面时眉头却微皱起来，像是不太满意。
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易杭心里一惊。合作文件后面应该是关于协议婚姻存续期间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的内容，那部分易杭是参考了开放式婚姻来写的，甚至还去除了传统模式下的大部分限制。
他有些拿不准：难道即使是这样，对于许昀朗来说也还是太严苛了吗？
就在易杭准备放弃希望时，许昀朗却突然开了口：“这份协议我可以签，但如果我有一些上面没写到的要求，可以提出来吗？”
“没问题，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都配合！”
易杭松了一大口气。他心想，只要许昀朗能同意，就算有再多的要求他也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过许昀朗只丢下了短短一句：“合作协议生效期间，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听他说完，易杭愣了好一会儿神，没说话。许昀朗以为他是不太情愿，于是认真讲起了其必要性：“如果已经结了婚却不住一起，叔叔阿姨发现了肯定会认为我们感情不怎么样，你的理由就不够可信了。”
见他还是不说话，许昀朗心里也没底了：“你是有什么顾虑吗？担心上班不方便？这里离地铁很近，通勤应该不会耽误太多时间。还是说你觉得这里住得不舒服？如果你有想要调整的地方，我可以随时安排重新装修……”
说着说着，许昀朗似乎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到，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你可能已经不喜欢这样的房子了。”
“没有不喜欢。”
易杭很快否认，只是声音有些哑：“我没有不喜欢。”
他试图用一种玩笑的语气去掩盖情绪中的异样：“我很长情的，喜欢的东西会喜欢很久，不会那么容易变心。”
喜欢的人，也是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