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幸福值与被领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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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真正杀死一个虫，不仅仅在于抹消他的□□，更在于彻底湮灭他的灵魂。】66的意识体悬浮于虚无的黑暗中，散发着幽微的蓝光。
此刻，它的语气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让佐恩感到无比熟悉的韵律。
佐恩听出来了，66这是在模仿白天他在暗巷墙根下，他用来诱导安洛斯时，那种充满蛊惑的语调。
【你想说什么?】佐恩不为所动。
【即便你现在有能力杀死他，你摧毁的，也只是一具尚未理解‘死亡’为何物的空壳。】 66继续诱导下去，它实在是被佐恩想要杀死安洛斯的执着整的没招了。
【他甚至不明白‘失去’意味着什么。这样的毁灭，对你而言，算得上真正的复仇吗？】
佐恩听出了那层未尽的暗示【你的意思是，让我现在放过他？】
佐恩冷哼一声【我现在因为这具破躯体，连一个幼崽都杀不死，更何况成年之后的安洛斯】他一想到未来的安洛斯，他心中的恨意就止不住翻涌。
【恰恰相反】 66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空灵的温柔，却带着更深的诱导【只要你帮助他抵达‘幸福’的彼岸，你就能拿回自己真正的身体和权势，到那时，一个拥有了珍视之物、懂得了何为拥有的安洛斯，岂不是更完美的复仇对象？摧毁他拥有的一切，再将他彻底碾碎，难道不比杀死一个懵懂无知的空白灵魂，更让你畅快吗？】
佐恩知道，这都是为了推动那该死的“拯救任务”而编造的诱饵。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诱饵精准地咬住了他心底最黑暗的欲望。让一个体会过幸福的虫，再从云端跌入他亲手打造的地狱，更能解他心中的恨意。
那就让那只贱虫多苟延残喘几年，他就这么想着
【我怎么判断他是否‘幸福’？】佐恩冷声质问，带着讥诮【如果他这辈子注定不幸，难道我要永远给他当保镖？】
【我们有专门的检测器哦】66话音刚落。
佐恩的眼前便浮现了一个蓝色光屏，界面简洁，中央清晰地显示着一行信息
监测对象：安洛斯幼年期）
实时幸福指数：-1
佐恩的思维凝滞了一瞬。
【……负一？】他几乎要气笑了，意识里充满了荒谬感【这东西居然还有负数？你们这标准是怎么回事？！】
还没有等到66回答，便听见脚下穿来熟悉而又令他讨厌的声音
“哥哥……” 安洛斯站在下面，仰起小小的脸，月光落在他柔软的粉发和那双盛满不安的紫眸里。
佐恩低头，垂眼冷睨着他“干嘛？”
“如果……我是说如果，”安洛斯用力咬了下嘴唇，声音又轻又犹豫“我明天再去一次，帮你把东西找回来……我以后，还能……还能跟着你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愧疚，因为他，佐恩哥哥才会受伤流血。灾难似乎总是追随着自己，然后波及到唯一挡在他身前的身影
可是……佐恩是除了雌父唯一一个挡在他身前的虫，他不想松手
【幸福值-1】
突然的提示音，吓得佐恩身形一晃，差点从屋檐上滑下去。他稳住身体，硬邦邦地甩出三个字“不用了”
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掉在那里。
【幸福值 -1】安洛斯眼中的光黯了下去，脑袋也耷拉下来，像一只被虫抛弃的小狗崽。
啧。佐恩无声地咂了下嘴，从并不高的屋檐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安洛斯面前“以后，你想跟就跟吧。”
话音刚落，安洛斯掹地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眸子睁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喜“真、真的吗？！”
【幸福值+1】
【幸福值+1】
【幸福值+1】
连续三声轻快的提示，是安洛斯最直白的情绪反馈
“假的” 佐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泼冷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针对这过于直白情绪反馈的别扭。
可安洛斯仿佛根本没听见这句否定。他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虫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挂在了佐恩身上，双臂死死搂住佐恩的脖颈，毛茸茸的脑袋在他颈窝里乱蹭“哥哥，哥哥最好了”
扑面而来的安洛斯身上，属于幼崽的干净又带着点微甜的气息，将佐恩包裹。佐恩身体僵住，手忙脚乱地去扯安洛斯背后的衣服“你给我下去！”
但安洛斯抱得太紧，像只认定树干的无尾熊。这一刻，佐恩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答应了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你给我站好了！”佐恩忍无可忍，语气冰冷
安洛斯立刻松了手，乖乖滑落站直，小脑袋重新低垂下去，连粉色的发梢都透着沮丧。
【幸福值 -1】
提示音再次响起。佐恩额角微跳，这只虫是玻璃做的吗？那么脆弱
他看着那颗几乎要埋进胸口的小脑袋
“安洛斯。” 他没什么情绪地叫了一声。
【幸福值 +1】
那颗低垂的脑袋倏地抬起，紫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望着佐恩“哥哥，我在！”
佐恩沉默了，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因为他一句话就能轻易陷入地狱或升上云端的小傻子，和未来那个手持染血长剑、眼神死寂地宣判他死刑的贱虫联系起来。
万籁俱寂，只有远处福利院模糊的喧嚣。清冷的月光流泻在他们的身上，如同命运的薄纱。
在这一片静谧里，佐恩·尼弗罗斯，曾经的帝国骄子，此刻顶着一副陌生的幼崽躯壳，对着他恨之入骨的仇敌的少年倒影，下定了决心。
暂且，就留着这条命。
福利院的虫崽们不敢招惹佐恩，自然而然受着他庇护的安洛斯也无虫敢欺负。
安洛斯精致过分的容貌，偶尔还是会引来院长或社工格外的怜惜，偷偷塞给他一块糖或一支额外的营养剂。
但也正因这不合群的“特别”，他依旧被若有若无地孤立在群体的边缘。
佐恩的到来，像一束不稳定却切实存在的微光，落到了安洛斯灰暗的世界。
尽管佐恩大部分时间沉默疏离，偶尔开口也多是讽刺，但每当麻烦找上门，那道亚麻灰色的身影总会恰如其分地出现，或挡在前面，或干脆利落地解决源头。
就是一个这样矛盾的存在，看似冰冷，却提供庇护；言语带刺，又行动守护。在这反复的拉扯与确认中，一种笨拙而全然的依赖，在年幼的安洛斯心中悄然扎根，越缠越紧。
在福利院，被弃养或者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来到这里的虫崽，大部分全是雌虫，很少有雄虫会来到福利院，先不说弃养雄虫是严重违法，雄虫可是这个畸形社会的硬通货，是家族传承与地位稳固的基石，绝无可能沦落到需要福利院收容的地步
因此，领养市场也呈现出残酷的倾斜，极少有家庭愿意收养雌虫幼崽。即便某个雌虫崽展现出惊虫的天赋或潜力，在“性别”这个先天烙印面前，也往往黯然失色。
对他们而言，离开福利院的途径，大多只有成年后进入军队或从事底层劳务一途。
正因如此，当一位来自其他星系的贵族后裔，莅临这所偏远星系福利院，并表示有意收养一名幼崽时，所引起的轰动不亚于一场地震。
所有适龄的虫崽纷纷将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希望能引起那位的关注。
那可是贵族的后裔，如果被这位贵族收养，他们也会成为贵族，完成阶级的跨越，哪怕这位只是来着其他星系的贵族旁支。
福利院唯一两个不受影响和不愿意凑热闹的便是佐恩和安洛斯，佐恩对这个姓氏毫无印象可言，在过去给佐恩估计提鞋都不配的小贵族，佐恩怎么可能愿意被他们领养。
而安洛斯则完全变成佐恩的小尾巴，佐恩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怎么不跟过去看看？”佐恩垂眼，瞥向几乎要黏在自己身上的小虫崽。
安洛斯紧紧挨着他，手臂环着他的腰，半边身子都倚靠过来。
起初佐恩还会呵斥、推开，但最终都在对方无声而固执的坚持下败下阵来。久而久之，他几乎麻木了。
“不想要离开哥哥”安洛斯仰起脸，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映着佐恩的影子满是依赖。
佐恩没说话。上辈子，他从未听说过安洛斯有过被领养的经历。这只雌虫成名后，履历表上始终只写着“C级星系福利院出身”
院长的召集令很快传来，所有适龄虫崽必须到大厅集合。其他孩子早就挤在了那里，生怕错过在贵族面前露脸的哪怕一秒钟。
当佐恩慢悠悠地晃进大厅时，看到的便是被一群激动又紧张的虫崽围在中间的陌生雄虫，那位霍布里斯子爵。
安洛斯依旧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小的尾巴。
福利院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超过九岁还未被领养，几乎就等于永远失去了离开这里的资格。因此此刻聚集在大厅里的，都是些眼底燃着微弱希望火苗的幼崽。
院长在门口焦急地张望，看到安洛斯的瞬间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小斯，你怎么现在才来！” 院长语气带着责备，将安洛斯往虫群中心带去，“快，子爵阁下正等着看看孩子们呢”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安洛斯往虫群里带。
安洛斯被院长拉得一个踉跄，他徒劳地挣扎了一下，仓皇回头，紫眸里盛满无措的求助，直直望向佐恩。
然而佐恩只是站在原地，祖母绿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安洛斯被拉走。他想，上辈子安洛斯没被领养，这辈子大概也一样。
退一步说，如果被一个贵族家庭收养，生活优渥，或许安洛斯能更快“获得幸福”呢？那自己的任务也能早点结束，他也能早点回去，了结这场跨越生死的恩怨。
于是他移开视线，径自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靠墙坐下，将自己隔绝在这场喧闹之外。
安洛斯的身影很快被虫群吞没。直到看不见佐恩，才失落地转回头，周围的虫崽将领养虫围成一个圈，被院长轻轻松松带到贵族虫前的安洛斯，遭到了其他虫崽的嫉妒与羡慕
“霍布里斯子爵阁下”院长微微躬身，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将安洛斯轻轻往前推了半步“这就是我之前向您提过的那个孩子，安洛斯。您看，模样是一等一的出挑，性格也安静乖巧。”
安洛斯敏锐的感受到一股视线上下打量着他，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的品相，这股视线让他感到有些不安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快点结束……他想回到哥哥身边去。他怕再耽搁，哥哥会不等他，自己走掉。
头顶却传来一声低沉的、似乎带着些许满意的“嗯，不错”
安洛斯浑身一僵。他不明白这简单的评价意味着什么，但内心深处突然涌现一股强大的不安与焦躁。
在周围虫崽嫉妒的目光中，他被院长半拉半拽地带离了喧闹的大厅，走向僻静的办公室。门关上的刹那，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音。
他眼睁睁看着那位神情冷淡的子爵，将一张闪烁着信用点的晶卡随意递给院长。院长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绽放出安洛斯从未见过的、近乎贪婪的笑容。
院长转过身，用力握了握安洛斯冰凉的小手，语气依旧是如往常般的“温和”，只是他的声音却让安洛斯感到怯意
“小斯啊，以后跟着子爵阁下，可要乖乖听话，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福气啊”
不要……
安洛斯猛地摇头，想要从院长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他虽然年幼，许多世事还不甚明了，但他清晰地知道一件事，如果被带走了，他就再也见不到佐恩哥哥了！
他开始挣扎，用尽小小的力气向后缩，可院长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箍着他的手腕。那点微弱的反抗被轻易镇压。院长近乎强硬地掰开他的手指，将他的手递向了子爵。
霍布里斯子爵的手掌接住了他。那手心异常的冰冷干燥
“我……我不走！” 安洛斯的眼泪终于冲破了恐惧的堤坝，滚滚落下，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我要哥哥……我要留下……”
院长仿佛没听见他的哭求，或者说，那哭泣在晶卡的光芒面前微不足道。他只是笑着，又对子爵说了几句奉承话。
安洛斯被那冰冷的手牵着，踉踉跄跄地走向门外停着的悬浮车。他回头，泪眼模糊中，只看到福利院熟悉而陈旧的大门。
他甚至没能再看到佐恩哥哥一眼。
悬浮车悄然升空，划过福利院上空。
而大厅角落，佐恩似乎隐约听到了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呼喊，那声音仿佛叫了一声“哥哥”。
他皱了皱眉，抬眼望向声音隐约传来的方向，但那里只有紧闭的办公室门廊，空无一虫。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幸福值与被领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