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相视 ...
-
决赛日。
直播间的热度从早上就开始飙升,各大院校的学生挤满了虚拟坐席，弹幕刷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媒体也早早架好设备，等着抢第一手头条，这场比赛的胜负，不止关乎荣誉，更决定着明年主办权的归属。
A校休息室里，没有虫在说笑，他们都在沉思着接下来要这么打，他们把帝联所有的比赛录像又翻了一遍，反复推演每一种可能的战术变数。
佐恩把那份米尔森·姆斯发来的破绽指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结合比赛，发现帝指总指挥埃米.霍尔斯的打法多变，况且与大部分战队不同，他们是双指挥位。
上午九点，决赛准时开战。
双方进入全息模拟舱。
星域依旧是生成一片极其复杂的战区，主战场被密集的风暴带分割成数块，资源点分散，情报初始值几乎为零。
帝联的开局异常沉稳，他们显然也研究了A校前几场的打法，没有任何冒进，稳步铺开侦查，资源采集有条不紊，不错过一丝发育机会。
而A校这边……
弹幕开始飘问号。
【？】
【A校在干什么？】
【他们的阵型怎么这么散？】
屏幕上，A校的队员没有像常规战术那样抱团推进，而是以一种极其松散的阵型铺开，十只虫，十个方向，各自在基地四周深入战区。
“这是……”直播间的解说们全都蒙了，“全员单走？”
直播间炸了。
【疯了？？？】
【这不是送吗？】
【对面抱团过来一个一个抓，直接gg】
佐恩的视角在全息地图上飞速切换，各个的实时信息快速展现。
每一秒，他都在计算帝联的主力在哪，侦查线覆盖到哪，资源点的争夺节奏如何以及电离风暴的移动轨迹。
这不是团队协作。
这是十核并行，相当于把一个完整的指挥系统拆成十份，每个成员都有自己的思想，各自利用优势，在自己的战线上快速展开探索。
帝联那边显然也被这套打法搞懵了。
埃米.霍尔斯盯着雷达上四处乱窜的十个光点，眉头紧锁。
“他们在干什么？”
副指挥迟疑道：“……试探？”
“试探个鬼。”埃米.霍尔斯快速切了几个视角，脸色逐渐凝重。
A校的十个队员，虽然是单走，但每一步都在基地的可控范围之内，如果贸然前进，很有可能会被包围。
他们抢在帝联之前占据了关键资源点，提前堵住了侦查路线的缺口，在帝联主力移动的路线上埋下了伏兵，十条线看似散乱，实则严丝合缝地咬住了帝联的每一步行动。
就像是一张铺开的网。
他们完全看不懂对面在想什么，十条线，十个战场，十种不同的战术。
比赛进行到半小时。
双方资源差：A校略占优。
伤亡比：A校略高。
因为单线作战的缘故，面对帝联的小规模围剿，A校的队员只能拼死抗压。没有支援，没有策应，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战线上硬撑。
加尔那边已经打退了三波骚扰，资源点守住了，但舰队的损耗接近四成。格斐尔负责的侧翼被重点照顾，防线摇摇欲坠。其他队员的状态也差不多。
帝联那边指令声此起彼伏，沟通频率高得不行。
而A校这边，鸦雀无声。
十条线，各自为战，像十颗散落在棋盘上的孤子。
直播间的解说们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这个打法。
【我去，这是直接放弃比赛了吗?】
【不会是赛前发生了争执吧？怎么都不说话？】
【好诡异，感觉不像是一个团队的】
而现场观看这场比赛的虫神色各异，佩特尔·斯顿淡定的坐在前排，观看大屏上的比赛画面，其他虫向他旁敲侧击的透露打法时，他也只是笑而不语。
佐莱坐在一旁，觉得A校的打法有一点眼熟，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的看下去，其他虫见佩特尔·斯顿不愿透露战术，便汕汕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认真看着比赛。
直到，系统提示音响起。
【A校·第三战区防线崩溃】
【队员编号07，已退出战场】
第一条线，被“吞”了。
帝联的集火来得又快又狠，那位队员撑了三十五分钟，最终还是被围剿出局。
弹幕开始刷屏。
【完了完了，少一个队友还怎么打】
【早就说这打法不行】
【比赛要结束了，这是我看过最无聊的决赛】
然而下一秒，佐恩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加尔，你现在的位置，往东南方向推进两个刻度。”
“格斐尔，放弃当前防线，后撤到B-7区域，布防。”
“09、10号，你们两条线合并，从侧翼包抄帝联后勤线的末端。”
“其他人，原地待命。”
他的语速快而清晰，确保每一个虫都能听见，其他虫立马听从佐恩的指挥，调动指挥。
前面将近一个小时，佐恩一个字都没说，他不是在看戏，而是在收集数据。
十核并行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为了分散作战，而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摸清帝联的所有底牌。
十条线，十个诱饵，十种不同的试探方式。
帝联每“吞”下一条线，就必须暴露一次自己的调度模式、支援速度、围剿习惯。
而佐恩，把这三十五分钟里帝联暴露出的所有信息，全部记了下来。
现在，第一条线被吞了，他也终于看清了这张棋盘的全貌。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A校像换了一支队伍。
加尔按照佐恩的指令推进了两个刻度，正好卡在帝联两条战线之间的真空地带，直接把对方的侧翼撕开一道口子。
格斐尔放弃了摇摇欲坠的防线，后撤到B-7区域重新布防，正好堵住了帝联后续部队的推进路线。
09和10号合并出击，沿着佐恩计算的路径，精准截断了帝联后勤线的末端。
那条线，是帝联三分之一的补给来源。
而剩下的队员，守在各自的位置上，像钉子一样钉住了帝联的每一步扩张。
没有虫质疑，佐恩说，他们做。
仅此而已。
比赛进行到98分钟左右。
帝联的主力终于攻到了A校基地门口，埃米·霍尔斯盯着眼前的防线，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一路的推进，似乎太顺利了？
他切出全局视角，扫了一眼雷达，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A校的基地外围，不知何时，已经围成了一个口袋，而他的主力舰队，正在这个口袋的中央。
他立刻下令撤回，但是已经晚了。
佐恩的声音在频道中轻飘飘的响起：“收网。”
系统提示音炸响。
【帝联·主力舰队已被合围】
【帝联·后勤补给线已全线崩溃】
【帝联·主基地核心防护层遭受攻击】
埃米·霍尔斯的手指僵在操作界面上，他看着结算画面中，站在虫群中的佐恩，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窒息。
这只虫，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用十条散出去的线，把他所有的底牌摸得干干净净，然后，用一个网，把他兜了进去。
从头到尾，他没有赢过任何一个局部战役，但他赢下了整场战争。
【判定：帝联主基地沦陷】
【胜者：A校】
直播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彻底炸穿。
【？？？？？？？？？？？】
【这怎么赢的？？？】
【我人傻了，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所以前面一个小时他是在钓鱼？？？】
【用十条线钓了一个小时的鱼？？？】
【这是什么打法？？？】
赛后。
埃米·霍尔斯走出模拟舱，迎面撞上佐恩，四目对视，埃米沉默了很久，开口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
“开局。”佐恩平淡的回答道。
埃米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服气。“下次，我不会再让你钓这么久的鱼。”
佐恩脚步顿了顿，偏头看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决赛结束后的半小时，颁奖台在帝联主礼堂搭建完毕。
灯光全开，照得整座礼堂十分明亮，台下的镜头密密麻麻架成一片，闪光灯从各个方向交错闪烁，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直播间的数量创下历史新高，弹幕刷新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内容。
A校队员站在台下，等候区离颁奖台只有几步之遥。
格斐尔盯着那座银色的冠军奖杯，表情有些恍惚：“我怎么觉得……像做梦一样？”
“你昨晚没睡够三个小时，做梦不奇怪。”加尔面无表情地接话。
“你就不能配合一下氛围？”
“不能。”
佐恩站在队伍最边缘，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有队友拍了拍他的肩，递过来一瓶水。
“总指挥，喝点。”
佐恩接过，道了声谢。
台上，主持人正在念获奖词，声音激昂，配着背景音乐，把气氛一层层往上推。
“本届‘星穹棋局’总决赛冠军得主是——”
全场安静。
“——A校指挥系代表队！”
掌声和欢呼声同时炸开。
他们鱼贯上台，从帝联校长手里接过那座银色的奖杯。轮到佐恩时，老校长多看了他一眼，笑着拍拍他的肩。
“年轻人，打得不错。明年，再见”
佐恩抬眼，对上那张满是皱纹却依旧精神的脸，微微弯了下嘴角“等您。”
轮到个虫奖项时，佐恩的名字被单独叫出来。
“本届‘星穹棋局’最佳指挥奖得主——佐恩！”
掌声比刚才更热烈。弹幕里飘过一整排的【实至名归】【怪物新生】【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他粉丝了】。
佐恩接过奖牌，垂眸看了一眼，银色的底，金色的纹路，刻着他的名字和比赛日期。
没什么表情。
但站在他身后的格斐尔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怎么好像没那么高兴？”
加尔依然面无表情：“他高兴的时候，也不笑。”
“……也是。”
话音刚落，礼堂穹顶洒下一片金雨。
碎金般的亮片纷纷扬扬，落在领奖台上他们的肩头、发顶。
佐恩下意识抬眼望去，身型一愣。
台下前排，坐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是大哥——佐莱·尼弗罗斯。
他真的来了，一身便装，低调得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注意。此刻他正微微侧头，和身旁的佩特尔低声说着什么，神情是一贯的沉稳从容。
金雨在他们之间簌簌落下，像一场雾蒙蒙的雨帘
佐恩的目光穿过那片金色雨帘，落在那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有多久没见过大哥了？在那个已经回不去的时空里，他们甚至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而此刻，大哥就坐在台下。活生生的，近在咫尺。
可他认不出自己。
佐恩攥紧了手中的奖牌，却无法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台下的佐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眸。
两道目光隔着金雨，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佐莱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瞳孔微微收缩。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相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