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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很相配 ...

  •   华山的葬礼两天后就办完了。
      期间林莲好讲述了华山被袭击的全过程,也随警察去做了口供。
      那天港生出去后,不久华山和京生就来了,Julian说公司有事要去忙一会离开了。
      三人坐了一会,就有一个小护士来告诉京生有一通电话找他,在一楼大厅,他就下了楼。
      这一层VIP病房只有林莲好在住,很安静。华山问林莲好要不要喝点粥,他去弄。她点点头。
      粥是一早就熬的,有点凉了。走廊尽头有微波炉,华山拿到那里去热。
      林莲好躺在床上,一时觉得心情很好,之前绝望的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他看着两个儿子,他们虽然不说话,但Julian应该是真的知道错了。生活可能很破碎,但也有一些瞬间让人留恋。
      看着窗外的好天气,她慢慢下床,将假肢戴上,走到窗边,让暖融融的太阳照在苍白的脸上。
      她现在除了有些乏力外,身体基本上恢复好了,也许明天就可以出院。
      正设想出院的打算,就听见开门的声音,她也没回头,只对华山说:“阿山,先放在桌上,我自己过来吃。”
      “才离了我多久,就又遇到良人了?”一个阴沉沙哑的声音。
      林莲好心突地一跳,猛然转身,就看见孙小棠阴恻恻站在她背后。她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眼里闪过惊喜。
      “小孙,你最近都到哪里去了?”
      “你还关心我到哪里去了,我找你也找得好苦!”他忽然走上前,抓住她的双臂,“现在跟我走。”
      “不行……我……”林莲好被他眼中的凶光吓到了,港生说过他不是好人话在脑海里闪现,“我现在不能跟你走。”
      “呵呵,现在新儿子旧老公都认了,就想甩掉我了是吧。”孙小棠拽住她,“你忘记了是谁在你摔断腿的时候送你去医院,日夜照顾你?”
      “你照顾我,我很感激,但我现在不能跟你走。”
      “你们女人就是忘恩负义!有了更好的生活就把患难之交抛弃!”小孙红着眼睛,“我跟踪了华京生那小子,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来,是不可能空手而归的。”他死拖硬拽就是要把女人带走。
      林莲好在挣扎中,摔到了地上,假肢摔脱了。小孙呆愣了一会,好像意识到自己太粗暴,一边帮她把假肢装上,一边道歉:“对不起,但我真的好害怕,我不能失去你,你跟我走吧,回抬弯或者南下,我们一起生活在世外桃源的地方,我赚到钱了,这些应该够我们下半辈子生活,我真的很爱你,水仙!”他说道动情处,流下了几点泪水。
      林莲好心软了,她一生颠沛,没有过过几天安稳日子,最向往的就是被人在意被人珍惜,孙小棠的话打动了她,他对她执著,在意,对她呵护有加,围着她转,这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见女人犹豫的神色,孙小棠继续声情并茂地说道:“我不是什么成功的男人,但是一定是对你最好的男人,虽然我们过不了奢侈的生活,但我会把你捧在手心里,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他知道这个软弱的女人,最吃这一套,只要打出这副牌,就能拿捏住她。
      “我等Julian回来了跟他说……”林莲好犹豫着说道。
      孙小棠心里咯噔,一阵烦躁。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开门声,他整个人蹦起来,心想无论进来的是谁,只要看见了他,把这事告诉了女人的儿子,自己就铁定带不走她了。好不容易Julian和港生都不在,好不容易把京生引开,他错过了这次就没有机会了!他不能前功尽弃!他热血上涌,抽出刀潜在门后。
      林莲好惊恐地看着他,知道他想做什么后,立马尖叫起来,不过她的嘴下一秒就被孙小棠捂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怎么了,阿好?”华山端着碗进来,“是不是饿了,刚刚微波炉不知道怎么坏了,弄了好一会……”他说着推门进屋。
      林莲好眼睁睁看着,孙小棠举起匕首朝他捅下去,刀从背后插入,刺穿了胸膛,血一下子晕染了白色上衣。
      林莲好尖叫着捂住自己的耳朵:“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杀了一个鲁大海,也能杀你这个老相好!”孙小棠一副杀红了眼的样子,又在华山背后补了两刀。
      华山开始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背后刺痛,等他转身,孙小棠拔出匕首,血溅了出来,他端着的碗掉在地上,支离破碎,他再也站不稳,倒在了地上。
      林莲好尖叫着扑到华山身上,疯了一样乱抓。孙小棠看着满地的血,身体里的冲劲好像突然消退了,恐惧像一个冰冷的僵尸攀住了他的腿,爬上他的后背。他冷汗连连,全身颤抖,手上的匕首都拿不住,“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都做了什么呀?!”林莲好的指责和尖叫压垮了他,他天旋地转,拔腿就踉踉跄跄往外跑,一开始计划的抢人通通抛之脑后,只凭着一腔本能,逃离犯罪现场。
      听完林莲好的讲述,Julian、港生和京生都攥紧了拳头,不堪的痛苦淹没了几人,室内安静得令人窒息。
      办完葬礼后,Julian把林莲好接到了港南山里这处隐蔽的别墅,并且派人出去追杀孙小棠。
      林莲好被安顿好后,京生准备告辞,他拉上港生就走。Julian皱起眉,自己心爱的东西被人霸占的不悦表露在脸上。
      港生从京生手中抽出手:“你先回去,我还有事情要办。”
      京生用狐疑的目光瞟了一眼Julian:“我不放心你。”
      “那你最好也留下。”Julian冷笑道。
      京生果然往旁边沙发上一坐,抱起手臂:“那我不客气了。”
      Julian看了一眼京生,又看了看港生,没说什么,回书房去了,他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港生正想跟着去书房,忽然听到院子里有引擎的声音,他走到阳台往下面看,一个村民打扮的人开着摩托车驶了进来,车后座还带着一个人。两人都戴了头盔看不出模样。
      他微微皱眉,只见后座那个人下了车,摘下头盔就开始讨价还价,最后掏出二十块钱递给了那人,然后把放在后斗箱里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个纸盒,他捧在手上就走了进来。
      是黑才。
      黑才一上楼看见了港生就开始抱怨:“你怎么不说这地方这么远,我开了车只能到赤柱啊,过来都是小路,还好在附近村子找了人用摩托车把我带到这里来。”他压低了声音,“不是啊,老板这找的什么地方啊,自己都要被自己绕死。”
      “别废话了,去书房。”港生清朗的声音打断他道。
      黑才抱起纸箱跟着港生,这才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京生,“诶,你也在里啊?”
      京生只抬眼看了看他,站起来,抱着手跟在港生旁边不说话。
      见气氛有些凝重,还想说话的黑才闭了嘴。
      这间别墅有一间很大的独立书房,柚木的大门上转着黄铜的门把,港生转动门把走进去,左边整面墙都是酸枝木书架,架子中有几个阁层很大,放着青釉瓷器,瓶身光滑映照着天花板垂落的水晶灯的亮光。右手边是深棕色皮面大班椅,椅背上搭着一件深色西装外套。正对面是巨幅海景落地窗,白色的真丝窗帘被海风吹拂得摇曳飘荡,带着南岛的凉意灌满整间屋子。
      Julian修长的身影倚靠在露台的雕花铁栏杆旁,他白色衬衫外面套着V领针织衫,头微微偏着,海上的晚霞落在他的侧脸上,额头边的碎发被海风卷得微微抖动,晕染了一片橘红光晕。他手里举着笨拙的大哥大正在打电话,垂着的眼眸因为感受到有人进了屋子而抬起,睫毛煽动间,在眼下打上了阴影,手指漫不经心的搭在栏杆上,有节奏地叩击着。
      “把东西放在桌上吧。”港生只与Julian对视了一瞬间,立马撇过头指着书桌对黑才说。
      盒子里是港生交代黑才从深水湾别墅收拾过来的东西和在公司拿来要让Julian过目和签署的文件——这些文件需要连夜处理。
      “那我先回去了?”黑才总觉得凉飕飕的,他本来就害怕京生,京生今天还黑着脸,他想和港生开几句玩笑,结果港生也沉默寡言郁郁寡欢,他觉得自己还是先走了,不然会憋死在这里。
      想要转身的他突然被港生叫住。
      “不能走,”港生一边整理纸盒里的文件一边说,“等老板把文件处理好,你带回公司去。”
      黑才哆嗦着手指,指着那堆东西:“不是,等?老大,你没见这么多吗?”
      “这里没有车出去,你要怎么走?”港生一摊手,“你还是乖乖呆着吧。”
      黑才吞了吞口水,转头看了看京生,他记得院子里有一辆摩托车,应该是京生的。京生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了看他。
      “我不走。”京生说。
      黑才只能也往沙发上一滩,悉听尊便。
      Julian走进书房,冷冷地撇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两人,黑才赶紧站起来,毕恭毕敬鞠了个躬。Julian不理会他,径直走到港生身边。
      “我来吧。”他柔声说着,伸手到纸盒里,刚好和正在拿文件的港生的指尖擦了一下,港生手一顿,身体僵住了一瞬间,接着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
      “今天有二十五份文件要签发,三十二单汇票要审核,你尽量快些,不然到天亮都弄不完。”港生的声音很冷,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黑才觉得港生的态度简直不像和老板说话,惊讶得一个劲偷瞄两人。
      外面天色慢慢暗下来,海浪的声音比白天更加明显,背靠山林的地方也显得植被茂密,阴森幽暗。在外面抽了一支烟,黑才看见院子外一棵树的叶子在抖动,他心惊胆战眯起眼睛朝那里看去,树梢抖动得更加厉害,忽然叶子从中窜出一个白色的东西,煽动翅膀飞向海边。
      黑才拍拍胸口,以为遇到鬼,惊魂未定走进书房,就看见自己老板把手边的外套给港生披上,最惊悚的是,港生居然一下给他抖开了,冷着脸说:“不用。”
      他站在门边眼珠子轱辘转,弄不懂这是哪一处出,港生居然对老板甩脸子,这是自己昏了头,花了眼?看看沙发上的京生,想要跟他寻求答案,但那人已经横在沙发上,不知道是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
      “去楼下泡两杯咖啡。”Julian抬了下眼睛,见他鬼鬼祟祟,随口说道。
      黑才觉得得了特赦,赶紧往楼下跑。
      “少喝些咖啡吧,你胃不好。”港生下意识的说出这句话,才发现多不合适,立马闭了嘴,冷着脸把头埋在手头的工作上。
      Julian望着他,金丝边眼镜藏住了他目光中的大半锋芒,但依旧亮晶晶的,好像有两种东西在里面翻滚,一样是如水的柔情,一样是如火的热情。
      港生觉得自己的左边脸颊有些热,好像被人用炙热的目光灼烤,他有些坐立不安起来,终于把手头的几个文件一揽,站起来往Julian手边推。
      “这些我看过了,你先签。”他回避开Julian的目光,只看着他伸出修长的指尖把文件都翻到最后一页,然后慢慢从衣袋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刷刷几下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很飘逸潇洒,指节分明的手指也给俊逸的字添上了儒雅的气质,黑色的签字笔在在指尖翻转,优雅得像莹白玉雕,港生不禁看呆了。
      “和我很配,对吧。”Julian突然抬起头,戴着眼镜的男人显得和他的字一样优雅端方,他看着港生,“我也觉得很配,谢谢你,我很喜欢。”
      港生听他这么说回过神来,才发现这支签字笔就是自己送给他那支。他心里有些异样,脸颊发烫,冷声道:“你不把文件再看看吗?”
      Julian刷刷签着字:“你看过了就行,我相信你,不是你说要快些吗,不然弄到明天了,这一天你也很累了,谢谢你。”签完,他顿住笔,望着港生的眼睛说道。
      港生避开他的目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埋头看文件,这时候黑才也回来了,端来了咖啡。
      “再去热一杯牛奶。”港生说道。并且把一杯咖啡推给黑才,“这不要了,你喝吧。”
      黑才走后,Julian对他说了声:“谢谢你,哥。”
      “谢我干嘛?”港生没有抬头,只淡淡的说,“又不是我泡的咖啡,热的牛奶。”
      Julian听他这样说,没有反驳,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将所有文件和票务弄清楚已经凌晨两点了,黑才和京生缩在沙发上睡着了,Julian走出了书房,似乎回卧室了,港生站在露台上,抽出一支烟。
      这一整天,他都用工作填满大脑,什么其他的事情都没空想,此刻一下放空,莫大的悲伤突然涌了上来,早上的葬礼还历历在目,心口像是撕裂了一道口子,哗哗地灌进风,涌出血。
      海风冷冽,吹得他眼眶微辣,眼底蓄了一层湿润。他的身体包裹在针织衫里,显得很单薄,衬衫衣袖鼓动着,好像他要被风带走一样无助孤独。
      下意识的搓了搓手臂,就算皮肤上起了一层小疙瘩,但还是坚持在在风中,只有海浪和冷风才能让他把悲伤变得渺小。
      这时一件衣服突然披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一回头就看见Julian那张英俊冷漠的脸。
      “别着急抖开,这件外套是你的。”Julian说着也依靠在了栏杆上。
      “介意给我一支吗?”他看了看港生手上的烟。
      从兜里取出烟盒,丢了一支过去:“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烟味。”港生其实不想跟他起头什么话题,只是下意识的随口一问。
      Julian的眼睛在黑暗里好像也会倒映星光,亮亮的。他看着港生说:“心里难受的时候,就会想到其他让身体难受的方法来分担这份苦楚。”
      “我在美国上学的时候,身边的青少年会因为一些青春期的烦恼就染上叶子,他们觉得那是缓解烦恼最好的方法,我想那真是一门好生意,于是……”
      港生的手放在裤子兜里,攥紧了拳头,阴恻恻打断他道:“所以你就卖叶子给他们?”
      Julian笑了一下:“不是啊……我只是研究了他们这种成瘾性的原理,在外面和别人合伙研发了一款电子游戏,第一年就赚了一些钱。赚到钱的第一件事我就想告诉父母,我以为自己在他们心目中会变得不一样,我的成就会让他们多看我一眼,更在乎我些。”他苦笑一下,“结果我打了几次电话都是家里管家接的,过了两三天父亲回了个电话问我是不是要钱,说给我转了钱了,就匆匆挂断了。”
      他手上的烟没有点,只是夹在指尖摩挲,海风吹得头发乱颤,好像要碎在风中一样。
      港生把火柴丢给他,可是因为外面风太大了,没能点燃。
      “老天爷不让我抽这支烟了。”他把手垂在身,有些失落地说道。
      “我爸爸恐怕比你爸爸更过分。”港生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心一软,说起自己的事来,“上中学的时候,有一门课要感恩父母,就是做一个手工艺品送给父母,表达爱意。虽然我心里对他有恨,可依旧当他是父亲,想要得到他的肯定,于是用折纸编了一个父亲样貌的头像,我拿回家给他看,他说这是什么没用的东西,说用纸编的不吉利,给我丢火里烧了,还说以后学学我哥,考上了大学这才有出息。”
      “哥,你很优秀,以后你去念大学吧。”
      港生低头不语,最后只低低的说:“爸爸说我是考不上大学的料……他很喜欢打击我,他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吧。不过他也会把好吃的留给我,也会给我包里塞钱,也会把新的床单被子给我用……他做这些的时候也不愿意说出来……”
      港生沉默了,喉头滚动,迅速转头背对Julian看向远处黑漆漆的大海。
      “你还有我……和妈。”许久Julian的声音夹杂在海风中,吹入港生耳朵里。他的心蓦地一跳,好像春雨细细密密的洒在胸膛里,他揣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攥住一直放在兜里的南天竹吊坠,绞在手中,出了一层黏腻的汗水。
      看着沉默不语,情绪低落的港生,Julian从旁边梨花木小几上倒了些威士忌递给他。
      “喝点吧,别多想了。”
      港生转过身就看见Julian端着一个水晶杯递到他面前,红褐色的酒液在杯中转动,反射着室内莹白的灯光,好像一个漩涡要把他的目光卷进去,他心头一悸,脑袋嗡地一声,好像被人当头一棒,不堪的记忆在脑海里闪现,于是抬起手来下意识地就将杯子扫翻在地。玻璃破碎的声音异常刺耳,空气中弥漫开酒的呛鼻醇香,立马又被海风吹散了。
      “我不要!”他愤怒失控地喊道,并且踉跄着后退。
      “小心。”Julian害怕他撞到身后的桌子,一把握住他的胳膊,港生揣在兜里的手被带出来,连同手上攥着的南天竹坠子也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两人都猛地朝掉落的东西看去,那红色的一点在米白色大理石地板上闪着刺目的光,好像一滴鲜血。
      这时京生从屋里飞速奔到港生面前,捡起地上的东西,把港生护在身边。
      “他想对你做什么?”京生急切地一边问弟弟,一边将坠子放在他手上。
      Julian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那个坠子,直到它握在了港生手上,他的目光才慢慢移到港生的脸上,带着探寻和不解。
      港生有些慌乱地将坠子收到手心里:“没什么,是我不小心打翻了杯子。”他不想再解释什么,说了失陪就进屋去了。
      京生看着地上的碎玻璃,狠狠瞪了Julian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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