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朝早 ...
-
当晚，伤者都送去医院，关慬安排其余人在自家庄园住下。
暮星庄园背靠森林，面朝幽静的金水白沙海岸。青铜门环上篆刻鸢尾花纹章，庄园沿着山势铺展，延伸至七重错落的灰白色石砌露台——像神明的琴键。
主城堡的罗曼式拱窗框着十二幅彩绘玻璃史诗，许明时没大看懂，大概是关家自开国以来的事迹。地面是黑白棋盘纹大理石；东翼长廊有穹顶湿壁画。沿螺旋书廊下降，可至地下酒窖。
温室花房的铸铁骨架爬满紫藤，马术场沙地有人骑马飞驰而过。
下车地离房间还有一段距离。短短几百米，许明时仿佛看完了一座博物馆。
“很久没住人了，不要见怪。”关慬倚在门边，意味深长地看着坐在房间会客厅的牧云客。
许明时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对劲。面前两人的眼神电光火石间似乎传递了几个兆的消息，却又什么都没说。
“是赵拓醒了？”许明时问。
“赵拓还在昏迷。”关慬走进来坐在牧云客对面，“就是她妈妈……情况不大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
说起蒲妃思，牧云客和关慬都沉默。
良久，关慬才开口：“我记得小时候去她家，她妈妈会做金橙甘露给我。”
就在旧罗家金水庄园，离这不远。完全是食材本身的鲜味，是蒲妃思亲手做的。对于关慬而言，是儿时少有的甜味。
现在，蒲妃思看到牧云客第一眼，确实是想到关慬了，目的却是仗着一点情谊多要点钱、多谈点条件。
“伤亡基本是赵拓那边的，有些得等他醒了才知道身份。没有大碍的已经全部关起来了，你什么时候审？”
“今晚。”牧云客说，“当然是越快越好。让南二队队长万锗去审。”
关慬朝门口示意，一个中年男子便领命而去——看模样像是金水庄园的管家。
许明时太累了，没跟去。
三日后的清晨，许明时依然很早就醒了。
关慬家的客房都是古欧风，牧云客与许明时的房间都在暮星城堡的高层，靠近主厅。墙倒是厚实，开窗却狭小，地面铺着神秘花纹的地毯。四柱床配有厚重的帷幔，是宝蓝金的刺绣。除了书桌之外，还有个空的桌子，不知是不是用来摆放花瓶之类的装饰。墙壁上的挂毯是一望无际的天空，辽阔的草地和蔚蓝的湖泊。
昨晚也很久没睡着，偏偏今早还醒这么早。许明时难得地感到疲惫，盯着墙上的时钟好一会。
好累。仅仅是想到这一天即将开始——要去见一群人、得知一堆丑陋的真相，许明时就好累。
他翻身起床，从窗子望下去就是花园。树林依旧葱绿。
南国没有秋天，常绿阔叶林不相信落叶。
许明时望见不远处的海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浮光跃金。湖泊边的水杉彰显那儿有一片浅滩，喷泉边有小猫犯懒。园丁在打理花园，不远处的厨房有蒸汽冒出。
他忽然看见一个身影，跑过阶梯上的露台，路过小猫咪，又在湖泊边绕起圈子。简单穿着运动装，披着毛巾擦汗，沐在晨光下——是牧云客。
对方似有所感，从花园小径中过时抬头望了一眼。慌得许明时往旁边一闪，险些将书桌上的摆件弄倒。
这下可算真的被唤醒了。许明时满脑子都是牧云客汗淋漓不着装饰，只绑着发带抬头看他的样子。
好吧，一天是可以开始的。
前几日见过的那个中年人照旧敲开许明时的房门，给他递上已准备好的的今日服装，并询问：
“许先生，请问您今日对早餐有什么偏好与要求？”
许明时吓了一跳，因为面前人还试图帮他解开扣子换衣服，连忙把衣领扯上退后两步：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早餐……有什么我就吃什么。”
前几天他都随意说了些什么肉包子豆浆之类，今日赖床赖得晚些，忽然脑子反应不过来。
“我们早餐分国内外共九式，共482种，您看您需要……”
“肠粉，瘦肉鸡蛋肠。”许明时不自觉又问了一次：“有吗？”
自从到王都上学，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肠粉了！买不起车票回崇奉，王都的肠粉又做得像米糊，许明时差点被自己的想象馋死。
面前人微笑着：“当然。这一种就够了吗？前餐要什么呢？”
没完没了了？
许明时忽然醒悟过来——这里大概不是给人吃早餐的地方，而是赴早宴！大概不止要选前餐，还会有汤水、红酒、餐后甜品……一系列许明时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许明时略显尴尬地笑了笑，问：“我能问问牧先生选了什么吗？”
管家依旧笑得十分和蔼可亲：“当然，关先生已经打过招呼了。牧先生的早餐配置为：运动前一杯蔬菜汁，用羽衣甘蓝50g、西芹80g、黄瓜100g、带皮青柠1/4个、生姜5g、奇亚籽1茶匙；主餐为藜麦鸡胸肉沙拉配烤彩椒加芝麻菜；最后……”
许明时深呼吸，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偏偏找不到话口打断，于是跟管家话音同步：“250毫升无糖酸奶加树莓和火麻仁。”
许明时说：“沙拉换成肠粉，其他都一样。谢谢。”
早餐很快送到房中。许明时尝了一口，迅速后悔。他看着杯中的不明液体，怀疑这是否真的是人类的食物。
可是据管家王叔说，牧云客在晨锻前就已经喝完了……一口气干掉。
许明时摇晃着蔬菜汁，配着酸奶才勉强咽下这第一口。
最后肠粉吃完了，酸奶也见了底，蔬菜汁还好端端摆在桌上。
许明时无声与它对峙。
又有人敲门，许明时如蒙大赦，却又担心是王叔来收拾餐具的，先跑去开门。
门口是已经洗澡换装、弄好妆发的牧云客。
对方看见一身睡衣的许明时，微笑着打招呼：“早上好。”
许明时一向是知道牧家人习惯的。牧云客进了军队后，晨起时间该是早了半小时左右。锻炼一小时，洗澡换衣服、弄今日妆发并吃早餐，每项都卡着固定的时间点。
今日牧云客的风格还有些不一样，似乎……衣服更华丽了些？衣服颜色更亮而大胆，衬得年轻军官有些过于时尚；也多了很多亮晶晶的配饰。许明时一一扫过对方手套上的指环、外衣上的蓝宝石胸针，和配套的猫眼石嵌金袖扣。
这看起来更像是关慬的风格。
牧云客有服装师和造型师来根据今日行程搭配衣服，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大变一个威严不容置疑的王国军官出来。可许明时没有，他桌上早餐还没收拾，衣服在床上没换，甚至连被子都没叠。
他笑得有些尴尬：“牧云客，我还没收拾好……你要出门？”
牧云客完全不在意，还有帮忙的意思：“他们还在我的房间收拾用具，请他们过来就好。”
对方转身就要回房间，吓得许明时以极快的速度将牧云客拉进来，连忙阻止：
“不用了！我马上就好！”
许明时的速度是经久训练出来的。他迅速自力更生地将床铺收拾整齐，被子和枕头叠得方方正正摆在床头正中，扯清垫被。拿起衣服，看见牧云客正盯着他，愣了一下，回到床上放下帷帘换衣服。
尺码倒是正合适，是偏日常的清爽干练风，比平常的他更男大学生。只留下一堆叮叮当当的首饰，许明时一个也没想戴，捧着首饰盘就出去了。
牧云客自己找了个位置坐，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的蔬菜汁。他看见许明时捧着一盘首饰出来，心领神会地晃了晃自己手上叮叮当当的饰物：“你不带，关慬可会说你。”
许明时实在难以接受十个手指头让戒指占了九个。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一身装扮，要真配上形状各异的戒指和各个部位的链子，就得像被□□高层包养的情人在玩校园情趣cosplay。
于是许明时手上拿着各类饰物，看着桌上的蔬菜汁，想让苍天知道他立马认输。
装扮成这样出去，哪怕是古代皇帝都不用太监在前面开道，只要轻微有点动作，动静就能让合宫知道这个人形风铃又来了。
牧云客看他犹豫，就说：“来，我帮你选着戴，好不好？”
许明时觉得自己绝对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又或是根本没睡醒，居然就真的把东西放在桌上了。牧云客从一盘首饰里挑挑拣拣，选了一个低调嵌红宝石的戒指。手腕上配个银色素圈，项链和裤链都偏简约。
许明时一走动，裤链就如流水般滚动碰撞。他就捻起来商量：“这个可以不带吗？”
牧云客心情不错，端起蔬菜汁问许明时：“二选一？”
难受一刻还是难受一天，许明时还是分得清的。他视死如归，接过蔬菜汁，一口闷了。
他的味蕾食道胃部赌上以往二十多年的工作经验，从来没接待过这种类似草食动物胃里生剖出来的消化物的东西。无论是味道还是触感都不像是人类食物。一时群情激愤，叫嚣着要起义造反。
许明时觉得自己的食物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差点怀疑人生，费了好大劲才咽下想吐的感觉。
牧云客看对方呆立在原地数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好心剥开递给许明时。
许明时看见牧云客的神色，更确信对方是大清早来找自己寻乐子的——
怎么开心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朝早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