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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不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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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就扑过来要动手,林蔚被他的话气得七窍生烟,还真是眼脏心脏嘴也脏!大好的机会,他不要命的与那人扭打在一起,憋在心里已久的怒气,怨气,统统借此发泄了出来。
不一会儿,那人就被林蔚按倒在地,拳头毫不留情挥下去。
本就火冒三丈,奈何那人嘴里还是不干不净,林蔚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人顺脖子拎起来就把按进了旁边水池子里。
平静的水面冒出一连串的泡泡。
林蔚咬唇不语,脸色阴沉得不像话,周围有人路过,皆是一惊,谁也想不到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能有这样狠厉的时候。
再揪着头发捞起来,林蔚想就此了断,把人扔到一边去得了。
谁承想那人满脸不服,还是污言秽语骂骂咧咧:“兔崽子,老子就知道你跟那姓成的有咕噜咕噜咕噜...”
又是一串水泡浮上来。
林蔚没收着力气,死死按着那人的脖子不松开,第一次,一种暴虐的念头从他心头悄然升起。他又使了把力,指节都泛起了白。
“再胡说八道,我弄死你”
不想忍了。
这些年,累了得忍,难过得忍,埋怨得忍,生气也得忍,忍到头也是一无所有,还忍个屁!
林蔚长得高,加之一直艰辛的日子让他有一副不符年纪的体格,手里的人一直在扑腾,水珠子溅了林蔚一身,金灿灿的阳光下,少年手臂的肌肉清晰可见。
那人剧烈的挣扎,但也久久没法挣开林蔚的桎梏,渐渐地,水里的泡泡越来越少。
林蔚像是浑然不觉,没有要松手的意思。阳光掠过水面,强光晃了他的眼,那涟漪阵阵中奶竟忽然浮现奶奶临终前平和的面容,手下一颤,出走的理智终于拢了回来。
恰逢此时,眼前也闪过来一个人影,将把那人捞了起来。
“疯了你,想坐牢啊!”
“叔?”林蔚愣神中不自觉往后推了一步,过了一会儿才愤懑道:“他骂你,我才教训他的!”
那人满脸涨红,疯狂咳嗽,脖子力一道可怖的红痕,林蔚见状也一怔,自己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眼神往旁边一瞥,水池边上竟然还有血迹,谁的?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手臂被划破了个口子。
没什么感觉,他只是去观察成叔的脸色,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不动声色将手背到了身后。
林蔚无措站在原地,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聚过来,忙作一团。
当然了,凡事都有代价,他这里出了口恶气,最后闹到领导那里,就开始遭殃了。
如果林蔚能讲清前因后果,或许也不会沦落到减薪调组的地步,但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说这人性骚扰?
怪别扭的,他讲不出来,也不想把那些不好听的,让成叔亲耳听到。所以一直拒不开口。
可这在领导看来,那真就是林蔚目中无人,无法无天,果断给调到最能干苦差事的那一组去了,好好长个记性,就不信没日没夜的干活,你还能这么傲气!
林蔚哪里懂这些?要不是暂时真没个更好的去处,要不是还有个熟人在这里,他真想拍屁股走人!
但现实很骨感,他只在当晚垂头丧气拎着包换了宿舍。
六月盛夏,林蔚连背心短裤都不穿了,套上了长袖长裤,一个人坐在屋外的小板凳上,手拖着下班仰头看星星。
再有两个月,就能回去了,自己走得匆忙。也没有给赵胜讲清楚去向,不知道他着急没有?
回到了西城,就老老实实去住校吧。以前总在幻想着,去了城里也许需要租个房子,顾着奶奶,现在谁也没有了,就不必再想这么多了。
人们总说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会成为一颗星星,此时满天繁星闪烁,林蔚找到那颗最亮的,喃喃自语;“奶奶,您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微风拂过,榆树叶簌簌作响,不知是什么虫子,一直叫,这并不是一个寂静的夜。
可与他能对话的,却只有自己。
林蔚情难自已,他又想起程澈。在他尚且短暂的生命中,没遇上几个难以忘怀的人,所以有限的闲暇时间,翻来覆去地就只能想以上这三位。
想起来,也是沉默着,他不知道对程澈说什么。
好在程澈的影子飘飘渺渺,也是在夜空下,望着自己不说话。
不算太孤单,左右无人又辗转难眠的夜里,林蔚就是望着一个个影子,度过了漫长的时光。
调到新的组,他忙脚不沾地,就顾不上多愁善感了。晚上回到宿舍连腰都要直不起来,他偷懒,只想保持一个舒服的姿势,微微驼背了自己也没发现。
直到有天成叔忽然也来到他的组,给他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年纪轻轻,站没站样,以后咋办?!”
林蔚见是他,一张愠怒的脸才舒展开,“叔,你怎么来了?”
“原先的组超员了。”
“哦。”林蔚不疑有他,只是习惯性地又缠在他身边。自己的驼背的问题,也在成叔时不时的巴掌下,消失不见了。
晚上洗把脸,换身干净的衣服,还是白白净净,身姿挺拔的小伙子。
不过在生活区,他不再距离成叔太近,人言可畏,他深有体会,从小时候目睹过沈家那场混乱,他就知道一群人蛮不讲理是多么的愚昧又恐怖。
自己不想有麻烦,成叔也不要有麻烦。这就够了。
只顾着防人,却忘记了天有不测风云,老天爷不讲理的时候,才是横冲直撞的野蛮。
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已经开采多年,空壳一般的地下,毫无预兆轰然倒塌了。林蔚这个吃力不太好的组,属于先锋,一直在最深处工作。
所以意外来临,那一组人直接生死不明。
地面上人群熙熙攘攘,尘土漫天。地底下,每个人都惶惶然,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没人说话,但都呼吸短促,活人哪有不怕死的?
一片漆黑中,林蔚感觉有人抓上他的胳膊,衣服也被扯了扯,他试探问道:“成叔?”
“嗯,是我。”成叔说话大喘气,看来他也不是一直都能波澜不惊的。“你跟着我。”
一直嫌弃自己烦的人,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却说‘你跟着我。’林蔚虽然一直知道成叔面冷心热,此刻还是深受触动,他往成叔身边挪挪,在等待救援期间,都没放过烦成叔,又跟他聊起来。
认识了很多年,他今天才从成叔口中,听到关于他家只言片语——温婉柔弱的妻子,活泼可爱的女儿。
可是后来柔弱的女人撑起半边天,可爱的女儿确诊心脏病。
家里唯一的男人,现在也远在天边,在暗无天日下,与一个缠着自己不放的小鬼唠家常,静静等待命运的审判。
世事无常,天地不仁,除此之外,还能再怨什么呢?
讲到后来,声音渐渐微弱了,呼吸也困难了,漫无边际的黑暗中,人不知时间变幻,当林蔚扛不住晕过去的时候,他只记得耳朵被摸了一下,接着耳边是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小林,帮我去看看她....”
看看谁?
林蔚拼尽全力发问,可声音像是碰到隐形的障碍,又重重弹回到他的身体里。
没人听到,因为他压根就没有喊出来。
不见明月与星光的夜幕下,林蔚一个人跌跌撞撞走了许久,直到远方有太阳升起来,他才寻光奔跑而去,跌落在一片柔软的光亮中。
、
缓缓睁开眼,炙热的阳光已经变成幽幽冷光的白炽灯,吊瓶。林蔚眨巴下眼睛,看来他们被救出来了。
旁边应该还有人,但是被一面蓝色帘子隔着,看不到是谁。林蔚只好先自己动动手脚,好在都还有知觉,没少没断。
想开口,嗓子又涩又痛,一时发不出声音来。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笑盈盈的护士出现在他眼前:“先不能讲话哦,你吸入的有煤尘太多啦,清洗之后嗓子得养一段时间才能好。”
林蔚乖乖点头,望她一会儿,缓缓坐起身拿过桌上的笔和纸写道:“我来几天了?”
“一天。”
“其他人呢?”
“跟你同时送来的几位都在医院,就这紧邻的两间病房。”护士姐姐耐回复,换好药后翩然离去。
林蔚见自己没大碍,也放心了,相必其他人也是没事的。等到输液结束了,才踉跄着去找成叔。
正好快开学了,自己经历这一场倒霉,该走了。但这是工伤,得赔点儿钱才行!不然自己多亏得慌!
能争取的钱,那是一点儿不能放弃的。林蔚实打实的财迷。
边走边思忖,可来回两圈都没看见成叔的身影,他去哪里了?
林蔚步伐开始凌乱,速度不知不觉加快了,心里的小算盘也被突然起来的恐慌驱赶得无影无踪。
问了病床上的每个人,都是摇头不知。他只好跑去护士站,可又不知道成叔具体的名字。
话又说不清楚,他跟个哑巴似的手忙脚乱比划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会写字!
林蔚龙飞凤舞写了一穿,两位护士姐姐看了半天,其中一位头发偏黄的先低声说:“好像有个没抢救过来的,会不会就是啊?”
另一个秀发黝黑的皱眉,略显为难对林蔚道:“我们不清楚,你找你们领导问问,他刚进了医生办公室。”
说完,两人就拿着药走了。独留下林蔚思绪纷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