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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神经病! ...

  •   一室两厅的格局,采光很好,从客厅窗户看过去,是几棵巨大的树冠,黄灿灿的叶子。林蔚长这么大也就进过两回小区,一次是程澈家,一次是现在。

      非要做个比较,就是这里更小,但更有生活气息。不像程澈家,明亮,但太过简约,不像人常住的样子。

      电视柜上的白色花瓶插着花,窗台上有绿植,阳台的晾衣架上一排洗好的衣服,空气中淡淡的洗衣粉味儿。沙发上有个米白色的熊,东倒西歪的有点扁,一看就是经常被人靠着。

      “坐啊小林,当自己家,别客气。”

      林蔚刚坐下,老孙进来了。果不其然沈皓白嗔怪道:“老孙啊,你能不能别老拿我的玩偶当靠枕,丑死了现在!”

      老孙闻言,把玩偶扔到角落去了,“这有什么的,再给你买一个不就得了。林蔚,你要不要,给你也买一个?”

      “我不要。”

      林蔚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

      老孙起身开门,念叨着:“这个点儿谁来?”

      沈皓白从洗手间探出脑袋:“肯定是小澈啊,咱家还有别人会来?”

      此话一出,林蔚不动声色往沙发角落里挪动了下,手一下下捏着玩偶熊的腿。

      只听门一开,老孙就一声调侃:“呦,程少爷,怎么一副倒霉样啊今天。”

      程澈没力气似的,“孙叔,小林回来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两人往里走,老孙顺手一指:“不在那儿坐着吗?”

      程澈一抬头,四目相对的刹那间,落日余晖就全闯进了他眼睛里,光彩重燃。

      “你俩先坐,我去做饭了,想看电视自己开。”

      老孙嘱咐完进了厨房,沈皓白给俩人拿来水果,也去给他打下手去了。

      独留两个心思各异的少年,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一个专注折磨玩偶熊的腿,一个认真剥橘子。

      只是程澈这回坐得近,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洗发水,身上香气缭绕。屋里那点儿洗衣粉的味道,根本掩盖不住。

      闻了一会儿,林蔚就连打两个喷嚏。

      “感冒了?程澈把剥好的橘子塞到他手里,一只手直冲林蔚的脑门而去,林蔚往后躲,也没躲过去。

      直到额头上一阵温热,他才忍不住把程澈的手一巴掌拍开了。

      “没感冒,别管我。”语气不善。

      这人怎么想的,难道打个喷嚏就能立刻发烧吗?小时候可没这么笨!林蔚往嘴里塞橘子,皱着眉头腹诽身边的人。

      “手怎么了?”程澈又问。林蔚手腕上一道长长的粉色的疤。

      “划得。”

      “林蔚,别伤害自己。”

      “...”林蔚以一种看史前怪兽的眼光瞥向程澈,“我没蠢成那样。打架划得。”

      “哦。”程澈蹭了下鼻子,略显局促,“跟谁打架了,其他地方伤着了吗?”

      “没有了,就手,还有胳膊,要不是他...”说到这里,林蔚忽然停住了,在程澈的笑盈盈的注视下,他又埋头吃起橘子,不说话了。

      额间微蹙,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薄红,仿佛被自己刚才那句未竟的、带着抱怨和解释意味的话给烫着了。

      “嗯?”程澈轻声追问,“要不是他什么?”他目光紧紧追随着,满脸都是对林蔚刚才那不经意展露的熟稔能再次重现的渴望。

      “没什么,忘了。”林蔚不抬头,也不再看他,像是沉睡了一个冬天的乌龟刚探出一点柔软,又觉得温度不对,立即缩回到硬壳中睡过去了。

      “周一我给你拿点去疤痕的药膏涂一涂。”程澈不再强求,一点点来吧,总归是能坐到一起吃同一个橘子了。

      “不要。”

      “为什么?”

      “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林蔚橘子不吃了,又转头捏熊腿去了,“留个疤有什么要紧的。”

      客厅顿时寂静,良久之后,程澈缓缓抓上他的手,“林蔚,你去哪儿了?是不是...很辛苦?”

      “不辛苦,饭店端个盘子有什么辛苦的。”他想把手抽回来,但纹丝未动。程澈的手劲儿还是一如既往地大。不想拉扯,林蔚就任由他握着,手里暖呼呼的。

      “什么时候跳级的,怎么没告诉我?”程澈得寸进尺,往他身边挤了挤。

      “你走之后。”

      挑来挑去,他们之间明明有很多回忆可以聊,可是那些不能言说的伤痛像一堵堵高墙似的隔着两人,程澈这里敲敲那里碰碰愣是不敢下手去推开,怕墙倒了反而把现有的祥和砸个稀巴烂。

      他不敢问奶奶走的时候什么样?不敢问你来西城参加考试怎么不来找我?不敢问你怎么后来不给我写信了?不敢问你一个人的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

      所以只好无言以对地坐着,捏捏他的手,听听他的呼吸。思绪万千。

      回忆半晌,程澈又挑出一个自我感觉无足轻重的人,可以让林蔚跟他多说几句话;“那个卖菜的老板呢,你后来还在他那里打工吗?”

      话一出口,就觉得林蔚的手陡然一颤,脸色也瞬间阴云密布,清晰可见的痛苦。

      下一秒,手中一空,林蔚远离了他,声音近乎轻不可闻:“他去世了。”

      “怎么会....”

      “吃饭喽——”厨房的一声吆喝打断了程澈的疑问,随着林蔚立马起身,这段话也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在饭桌上,就没有人再问林蔚之前去了哪里,谁都能想象得到,一个还未完全具备社会能力的学生,在外面过得是什么样有苦难言的生活。

      他们吃了一顿欢声笑语的晚饭,林蔚的碗仿佛要堆的跟庙川的山一样高。

      只在老孙喝了两杯酒后,揽上林蔚的肩说:“别乱跑了,都是一家人,我知道你小子不会跟我们常住,有时间了就过来吃顿饭,逢年过年住个一两天的总行?”

      林蔚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不是小孩子了,已经不能像从前一样心安理得的赖着别人,所以只能笑着搪塞:“那您可得来接我了,不然我腿都要走断才能到。”

      “行,就这么说定了,你等等,叔给你个好东西!”

      老孙去卧室翻腾一阵出来,递给林蔚一个盒子。“快,打开看看。”

      沉甸甸的分量,林蔚缓缓打开,是一部手机。

      “以后要去哪里了,必须得给老子报备,别老瞎跑。”

      林蔚呆了一会儿,才推回去,“不不不,这个太贵重了,我来给您口头报备也是一样的啊。”

      “拿着!你有时间来回跑,老子还没时间听呢,我很忙的知不知道?”

      沈皓白也搭腔,“拿着吧小林,暴发户就是这样的,你就让他显摆显摆吧。”

      “就是啊!”老孙已经在低头装卡了。

      林蔚有多高兴不好讲,但程澈绝对是高兴得要晕过去,他本来打算找机会送林蔚手机的,没想到老孙抢先了一步,这下好了,以后可以发短信可以打电话,不用再怕山高水远。一个跑几公里就为去打个电话,一个寸步不离趴在电话前睡着就为等着接。

      他们可以随时随地说话了!

      老孙说一不二的性格,林蔚是非收不可了。心里暖流荡漾,面上故作调皮:“好吧,等你老了,我给你买世界上最贵的茶叶就是了。”

      “哈哈哈行!”老孙摸摸他的脑袋,“就等你这句话呢。”

      又是一阵其乐融融,老孙喝多了酒要先睡了,林蔚和程澈要走,沈皓白不让,公交早停了,唯一会开车的人也倒下了,走回去那可是得到大半夜去。

      “一个睡沙发,一个睡卧室,你俩自己决定,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挑喜欢的盖。”

      说罢,他也回屋睡觉去了。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道:“我睡沙发。”

      “....”

      “我在家也很多时候睡沙发,你进去睡吧。”

      程澈说完,林蔚却还是站着不动,他没办法,只好又牵过他的手,把人往房间带去。或许这里程澈来过很多次,他主动的承担起照顾人的角色。

      就在他转身找被子的时候,林蔚忽然问道:“为什么在家还睡沙发?”

      “在哪里睡着就睡了,换地方会失眠。”

      林蔚皱眉,心觉怪异。靳言曾无意中提到的程澈经常不好好睡觉,看来是真的。可是为什么?他想不明白。

      “晚安林蔚,明天见。”

      程澈迅速摸摸他的头,关门出去了。

      林蔚在床边坐了半晌,也摸摸的自己的头,啧,该剪头发了...

      次日林蔚被梦惊醒时,太阳已经照到大半个床了,看来这窗帘并不遮光,他坐起来挠挠头发,一看墙上的时钟,靠,10点半!

      这下真是把这几年没睡够的觉都给补回来了,林蔚懊恼,真把这里当自己家啊!

      晕晕乎乎叠好被子走出去,清晨的阳光里,程澈弯腰在浇花。林蔚在门口站着,恍恍惚惚中疑惑:程澈小时候那么矮,还挑食得要命,也不爱睡觉,他是怎么长这么高的?

      “早啊,他们去上班了。”程澈放好水壶走过来,“你今天有事吗?天气挺好的要不要出去走走?”

      走?有什么好走的?林蔚走过得路太多了,庙川来回跑的那几年,再加上在北城逃亡时一天一夜的山路,他早就一动不想动了。

      如果可以的话。

      “不去,我要回家了。”还是回去静静坐着的好。

      “我也走,一起吧!”程澈急忙穿衣服。

      那就一起吧,林蔚没意见,路也不是自己家的啊。

      只是走就走,这么大的人了,还要碰碰手是什么意思?

      “能不能别挤我了?”林蔚不走了,浓眉竖起看着程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睡眠充足的他看起来脸色红润,生气起来简直是美人嗔怒般的光景。

      程澈紧盯着他,表情有点呆呆的无辜感,“我不是故意的,你总是离我太远了我才....”

      “你几岁啊?”林蔚更怒了,“我还要牵着你走吗?”

      没想到程澈几乎是脱口而出:“可以。”

      然后直接去拉林蔚垂在身侧的手。

      “...”林蔚见鬼了的眼神,狠狠一甩,“神经病!”

      路上一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簌簌作响,林蔚走得很快,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在生气什么。

      也许是一直以来都在失去,他把程澈也当做曾经失去的一部分,可这一部分却突然活了过来,不由分说就又往他千疮百孔又愈合的心里挤。

      难道有一天程澈又什么都不说就不见音讯,他又要硬生生刨出来一次吗?

      太痛了,他受不了。任何又消失风险的事物,林蔚都敬而远之。

      程澈什么都不知道,他在原地站着,刚被林蔚甩开的手麻麻木木的,没有知觉。一双深邃的眼睛,溢满哀伤。

      如果时间能倒回,哪怕只是回到那年除夕林蔚来看他的时候,他都还有机会去解释。过生日最重要的难道是那个狗屁蛋糕吗?不是啊,他该寸步不离的跟林蔚待在一起才对。

      雪下得再大又如何呢?既然林蔚能冒雪回家,自己为什么就不能追上去?归根到底,是他犹犹豫豫又懦弱无能,才让林蔚一个人在外漂泊那么久。

      就像靳言说得,他那么小一个人,是怎么起早贪黑地照顾奶奶,又是怎样在外面讨生活?

      不用亲眼见到,在每一个无眠的深夜,光是想象他就心如刀割喘不上气。

      痛苦的根源就是,本不该如此啊本不该如此啊!这念头像胃里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五脏六腑都蜷缩起来。

      那些孤苦伶仃的日子,本来林蔚是有机会不用承受的,可就是因为自己,把一切都毁掉了。

      那年除夕困住的,何止是林蔚一个人?

      只是程澈在无边的懊悔中,他不敢为自己开脱,所以任由被痛苦吞噬。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双目无神独坐天明。

      好比现在,他万分难过,但还是长长舒了口气,跑过去站在林蔚身边,隔开半米的距离,轻声说:“抱歉啊,我不挤你了。”

      最后,林蔚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低着头,继续往前走,脚步悄悄慢了半拍。

      程澈跟在他身边一步远的地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世间万物都在动,身边人来人往,车辆川流不息,落叶在风中飘舞,唯有两个少年被粘稠的静默缠绕,再无交流。

      坐在公交车上,是巧合吗?偏偏剩下一前一后的位置。

      林蔚先一步坐在后排,程澈只能坐在他前面,天高云淡,群雁南飞,阳光是那样好,车窗映着两位少年的脸,却都是阴雨绵绵。

      直到寒假来临,一个人突然的出现,才阴差阳错打破了半个学期的阴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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