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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震耳欲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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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8年10月30日。
燕双时拿到了许微与的手机,终于分手三年之后,发了一条充满悔意和痴意的话。
只是手机对面人看不到了。
【微与:燕双时,你能找到我吗?你来找我好不好?前两天我发烧了,头很晕,看不清东西,太狼狈了。一点都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但是我实在是太想你了,每次闭上眼的时候,我都能看到你,感受到你的存在。】
【微与: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就会听到你的声音,然后我就不想死了。】
【微与:燕双时,我很喜欢你。】
【微与:燕双时,把我拉回来。】
青年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这最后一句上,随着这句话落下,燕双时知道今天不会再有许微与的讯息。
他跪在地上,泪水在眼眶中积蓄。
他是最了解许微与的人。本该如此。
燕双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抛弃了自己爱了一生的恋人。
一个月的时间长吗?眼一闭一睁就过去了。对燕双时来说,和许微与在一起的时间短得可怜,现在回想起来,太不真实了,带着淡淡的虚幻感。
燕双时想,太长了。
在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他将自己的心脏完全剖开,把自己完完整整交给了许微与,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了生命中认定的另一个人。
以及许微与。
他问自己,当真没感到许微与的爱吗?当真对许微与是爱吗?
燕双时反反复复地问,默不作声地质疑自己。
自己对许微与的爱,真的不含一点杂质吗?
他真的爱许微与吗?
外头阳光东升日落,太阳西斜,余晖落幕,月亮柔和地照亮了大地,行人匆匆,灯火通明。
燕双时用手撑住地面想要起身,可能做的时间太久了,尝试了许多遍都还没有起来。
他扯扯嘴角,坐了回去,不再动弹。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本来没打算看的,忽地意识到这可能是许微与“发”过来的消息,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手机,看了过去。
【……好吧,我会努力活下去,你找到我,我跟你回家。】
通过这小小的手机屏幕,燕双时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许微与打下这段话时的神态。
一定是诚恳的,狼狈但眼神熠熠生辉的,不服输的,想要殊死一搏的。
他认识的许微与永远不会拿别人的玩笑当玩笑,永远不会拿感情做赌注,更不会随意交出自己,和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谈恋爱。
“……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怪我一叶障目,都是因为我固步自封。”
因为许微与的紧急联系人只设置了燕双时一个,所以燕双时弄丢了许微与,更可能是亲手抹掉了许微与求生路的人。
三年前拼命捡起的重重自尊一瞬毁于一旦。
“双时,你坐在这里干什么,不是有沙发吗?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突然,许微与的声音在耳侧响起,燕双时空空地望过去,隐约真的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燕双时闭了闭眼,涩然道:“微与,我腿麻了。”
“谁让你在地上坐了这么久。”许微与笑了两声,调侃道,“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吧,我先回屋了。”
许微与伸了个懒腰,漂亮的眼尾微微上翘,桃花眼风流多情,明目张胆的袒露爱意,“快点上来。”
“……好。”
燕双时极轻极轻地应声。
他撑着地面,另一只手重重锤打自己的大腿,“咚”,“咚”,沉闷的声音源源不断。
然而他跪坐的太久,经脉严重堵塞,大腿小腿供血不足,全身上下五脏六腑没有一处听指挥。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一同涌向大脑,燕双时猝不及防受到刺激,突地收回手用力掐住了喉咙。
“——呕!”
胃肠道仿佛和其他的器官搅在了一起,有一双无形的手伸进了他的身体里,将他身体里的器官抓到一块,毫不留情地揉捏玩弄。
燕双时情绪翻涌,大脑一片狼藉,清明的眼神逐渐涣散,凤眼耸拉不复往日的犀利张扬。
就好像一瞬间这个人颓废了。
站不起来。
跪了一天一夜的身体终究撑不住这么折腾,状况急转直下。
燕双时眼里掠过一丝恨意。他恨,他悔,他狠。
自己在怀疑什么?
选择再一次放弃吗?
做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再一次将许微与抛在原地。
他做得到吗?
他不爱许微与的吗?
光是想想燕双时就要吐了,手指痉挛不听指挥,大脑操纵不了任何行动。
决心战胜身体糟糕的状态,燕双时踉跄地站直了身体,握着许微与的手机义无反顾地给自己发了一条信息。
【微与:我不会原谅你。】
【微与:等你找到我。】
燕双时用许微与的手机给自己发了两条信息,下意识地往上翻了翻。
未发送过去的、没有写进小程序里的私发的话映入了眼帘。
出租屋窗帘大开,窗户紧闭,灯火阑珊的喧嚣被出租屋里的人隔绝在外面,远处绚烂盛大的烟花猛地在空中炸开,燕双时的视野在五彩斑斓的光线下捕捉到了许微与的身影。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捉迷藏知道吗?知道你知道,但我还是来说一下规则。
——我会藏在全国各地,偶尔透露一点线索,要是你能通过线索找到我,我们就重新在一起吧。
——燕双时,我不怪你,你和我身不由己,都有苦衷。我很开心,在和我谈恋爱的同时,你没有失去你自己。
许微与绝对是最了解燕双时的人。
他记得绑匪用他的身份对燕双时做的一切,记得燕双时摔了一地的自尊和心气。
少年心气乃不可再生之物。
炽热的爱意要给正确的人。
年少的爱恋足以铭记一生。
许微与不怪燕双时,因为他心里清楚,他和燕双时都不愿走到这一步,燕双时很爱他,他也很爱燕双时,他们在一起很幸福。
正因为太幸福,所以灾难降临时才会显得如此突然和可笑。
两个人谁都不愿意试想分手之后的生活。
他们想象不到分开以后,没有对方的日子该如何度过。
燕双时紧紧抱着手机,弓着身体,脊背下弯,喉间哽咽说不出话,眼泪大颗大颗掉在地上,形成一个一个的小水洼。
“哭什么,再哭我不等你了。”
仿佛是许微与在他耳边恨铁不成钢的斥责,燕双时深深地垂着脑袋,不敢去看许微与充满失望的眼睛。
总要面对的。
在左依和警察面前表现的不是很冷静吗?井井有条,头脑清醒,就像一根线无形之中将所有的思绪牵扯起来,缓慢地编织成了环环相扣的网状,就连他的反应也寄存在这张网上,而网的中间是由许微与为中心扩散开来的棋局。
越是独处,情绪越容易泛滥。
愧疚和自责如滔滔江水不断涌来,好似站在水坝之下,水阀大开,冰凉刺骨的江水自上而下把人浇了个彻底,鼻腔、耳蜗乃至眼睛,到处都进了水,手脚麻木不能呼吸。
燕双时打了个哆嗦,回神攥紧了手机。
他终于不再欺骗自己,沉溺在过往的苦楚之中。
接受现实,找出真相,带回许微与。
人活着就重新追求,死了就黄泉路再见。
燕双时从没有过这种偏激的想法,和许微与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最偏激的想法不过是希望许微与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人,心里最好只有自己。
“……”
原来他一直以来都是个偏激的人。
所以伴侣只能是许微与,哪怕是背叛,许微与的也不应该找别人。
他接受分手,接受欺骗,接受隐瞒,独独不接受另寻他人。
和许微与分手后,用其他人刺激他,也就左依做得出来。
提到这件事,燕双时心里一阵恼火,无形的小火苗不断在胸腔聚集,看不见的木屑助长火苗,燕双时只恨自己醒悟的太晚。
燕双时下定决心,等处理好国内的事情,就去找许微与。
左依不告诉他,他可以自己找,没道理自己老婆的踪迹还要从别人那里得知。
再者说,他不信自己找不到。
左依都能找到,他凭什么找不到。
燕双时迄今都不喜欢左依,如果不是许微与,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交集。
把自己从头到脚整理了一翻,燕双时站在等身镜前,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换了一个月亮款耳钉。
“好不好看?你一直都想看我打的耳洞,现在我打了,等你回来就能看到了。”
“以后,我再也不说下次了。”
临出发前,燕双时随后看了眼和同居时一样的小屋,拿着手机去了阙阿姨和许叔叔的家。
他到的时候,阙泱和许祉丞已经从警方那得知自己唯一宝贝的孩子失踪了三年。
三年!
这三年他们没少给许微与打视频,大多数时候许微与会以忙碌为借口拒绝接听,但事后没多久又会主动打回来,看起来真的是因为忙才不接电话。
许祉丞一时接受不了,呆呆地抓着警方的衣袖,艰难地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儿子他、他朋友圈还在更新。”
“他每天会给我们发问候,还会给我们打电话,怎么会失踪,还…还失踪了三年。”
警方偏了偏头,心里发酸难以继续说下去,好在这个时候燕双时到了,警察把这件事交给了燕双时,由燕双时解释。
许祉丞和阙泱就这么看着燕双时慢慢地来到自己面前,一双骨节分明、宽大安心的手出现在视野里,手上放的正是许微与的手机。
“小与的手机。”
“是不是小与回来了,他是不是背着我们去见找你了,双时,手机是他给你的吧。”
“我就说他这么喜欢你怎么会突然分手,肯定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吧,有误会、有误会解决不就好了。”
阙泱嗓音渐渐变得稀碎,鼻子发酸,眼尾一片晕红。
“反正我们也不反对你们。”
阙泱再也说不下去,捂着脸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掌心渐渐腾起温热。
“偏偏…偏偏是小与,那孩子长这么大吃过什么苦,他能吃什么苦。”
“他怎么撑得下去啊。”
许祉丞伸出胳膊从后面揽过阙泱,一瞬间仿佛老了好几岁,眼里明亮的光骤然黯淡下去。
男人沉默着,缓缓开了口,音量不大,却震耳欲聋,“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提。我儿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