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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地宫疗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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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刺客人数众多,且个个身手不弱,显然都是寻宁精心培养的死士。两人且战且退,一时陷入苦战。
云羿箭囊渐空,金翼上也添了几道血痕。风铃姮鞭法虽精,但对方人多势众,渐渐感到吃力。
刺客们见两人顽强,互相对视一眼,为首之人忽然打了个手势,一群人竟如潮水般退去,眨眼间消失在山石之后,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具尸体。
“这就……撤了?”云羿喘息着,金翼上鲜血滴落,满是不解。
风铃姮收鞭,帮助云羿处理伤口,眼中却无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不是撤了,是发现中计了。”
云羿一怔,随即看到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一切本就是三人预先设下的局。
早在出发前,丹朱便已秘密调动心腹精锐,远远缀在他们身后,只等寻宁的人出手。他们的目的,并非单纯返回中原,而是要以身为饵,引出寻宁埋藏的暗桩,并顺藤摸瓜,找到他在宫外真正的秘密巢穴。
刺客们刚一退走,暗中跟随的丹朱部下便悄无声息地尾随而去。云羿与风铃姮交换了一个眼神——分头行动。
云羿展开染血的金翼,强忍伤痛,无声无息地追向刺客消失的方向。他的追踪术,无人能及。
风铃姮则翻身上马,继续向东,朝着帝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是未知的追踪与反追踪。身前,是她渴望见到的、能给予她安全感的尧帝。
数日后,风尘仆仆的风铃姮终于踏入帝都,直入王宫。
尧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见她归来,放下手中的笔,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带着几分凝重。他听完了风铃姮的讲述——女国的风云变幻,公主们的惊天之局,寻宁的隐秘算计,以及这次以身诱敌的计划。
“寻宁……”尧帝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我虽不认识他,但也曾听闻此人温雅体贴,医术高明。没想到,背后竟有如此深沉的心机。他能隐忍数十年,只为改良族裔血脉,甚至不惜布局接近姬瑶……这份执着与算计,连我也看不透。”
他看向风铃姮,目光深邃:“你做得对,回来看看。但女国那边,更需要你。姬瑶女王既已选定你为继承人,那便是天命所归。回去吧,继承王位,稳住那片土地。至于寻宁的事,孤会让丹朱协助你查清。云羿若能追踪到他的老巢,或许能揭开更多秘密。处理完此事后,让云羿带着丹朱回来一趟。”
风铃姮领命,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尧帝的话语中,似乎藏着什么未尽之意。但她来不及细想,便匆匆拜别,再次踏上返回女国的路途。
这一次,她独自一人。
马蹄疾驰,风声呼啸。风铃姮心中盘算着回去后的种种安排,以及与云羿、丹朱汇合后的下一步行动。
然而,就在她即将接近女国边境,途经一片看似寻常的沙地时——
身下的坐骑突然失蹄,发出惊恐的嘶鸣!风铃姮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连人带马骤然下坠!
流沙!
她下意识想运功跃起,但流沙的吸力远超想象,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将她狠狠拽向地底深处。黄沙漫卷,灌入口鼻,视野瞬间昏暗。她只来得及深吸一口气,便被彻底吞没。
不知下坠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呼吸,或许已是漫长时光。
就在风铃姮以为自己将被活埋窒息时,身体猛然撞入一片冰凉的水中!
她本能地挣扎、划水,在黑暗中辨别方向。好在自幼习武,水性极佳,她很快稳住身形,顺着微弱的水流方向游去。
也不知游了多久,久到她双臂酸痛、几近脱力时,头顶终于出现微弱的光亮。
她猛地钻出水面,大口喘息,贪婪地吸入空气。
眼前,是一条幽深的地下河道,两岸是人工修砌的石壁,布满岁月的青苔。她挣扎着爬上岸,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然而,当她抬起头,望向不远处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是一座建筑。
一座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这个地底的建筑。
白色的外墙,规整的窗户,门口悬挂着一块她从未见过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匾额。上面的字迹,既不是这个时代的篆文,也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种文字,却奇异地能读懂——
“昆仑疗养院”
透过窗户,隐约能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的床铺、奇形怪状的器物,以及……一些静止不动的、穿着奇异白衣的人形。
风铃姮的呼吸几乎停滞。
这里是……哪里?
她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听风牌,那块龟甲牌此刻正疯狂发烫,仿佛在发出最急切的警告。
地下河的流水声在身后呜咽,像是无数亡魂的低语。
而她,一个刚刚逃过流沙、意外闯入此地的中原女官,站在这座不知沉睡了多久的远古遗迹前,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意。
风铃姮在门前站了许久,浑身湿透,寒意从骨髓里往外渗。那块“昆仑疗养院”的匾额散发着柔和的微光,与地下河幽暗的波光交相辉映,透出一种诡异而安详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腰间的风铃鞭,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洁白光滑,镶嵌着某种会发光的石头,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又毫不刺眼。这光与她所知任何灯火、烛光都不同,均匀而温和,仿佛……仿佛太阳被装进了墙壁里。
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奇异白色长袍的女子迎面走来。那女子约莫五十岁上下,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一丝难以捉摸的深邃。她的目光落在风铃姮身上,没有惊讶,没有警惕,只是平静地打量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
“有客人来了。”她的声音温柔,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沉稳,“小姑娘,你是如何进来的?”
风铃姮稳住心神,按照路上想好的说辞拱手道:“晚辈是中原女官,追捕贼人时不慎坠入流沙,顺着地下河漂流至此。惊扰贵处,还望见谅。”
“中原女官?”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倒是个稀罕身份。既来之则安之,随我来吧,先换身干衣裳,免得着凉。”
她转身引路,白色长袍在地面轻轻拖曳,步伐从容得仿佛这地底深处是她最熟悉的后花园。
风铃姮跟在后面,目光却忍不住四处打量。走廊两侧是一间间规整的房舍,透过半掩的门扉,隐约能看到里面躺着或坐着的人影,大多是女子,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神态安详却也透着一种空洞。
“这里……是什么地方?”风铃姮终于忍不住问。
那女子头也不回,语气依旧平淡:“疗养院。顾名思义,养伤养病的地方。”
“这些……都是什么人?”
女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骄傲,又像是怜悯:“都是英雄。曾经追随女王陛下打天下的英雄。”
风铃姮脚步一顿。
女子继续前行,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布置简洁却应有尽有的小屋。“先换衣裳。”她从柜中取出一套干净的白袍,递给风铃姮。
风铃姮接过,却顾不上换,追问道:“追随女王陛下……打天下?您是说,她们都是……女国开国的功臣?”
“功臣?”女子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意味,“算是吧。她们当年跟着陛下东征西讨,从一个小小的部落打出一个女国来。每一道伤疤,都是为女国挨的;每一寸功勋,都是用命换的。”
风铃姮心头震动。她想起女国如今的强盛,想起女王偶尔提起年轻时征战的往事,想起那些传说中英勇无畏的“凤翎卫”。难道,她们没有死去,而是……
“可是,”她忍不住问,“为何要将她们藏在这地底深处?为何不让她们在阳光下安享晚年?女国如今富足安定,功臣们理应……”
“理应如何?”女子打断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些安详却空洞的面孔,声音低了下去,“她们出不去。见不得阳光。”
“什么?”
“当年那一战,伤得太重了。陛下请了最好的巫医,用了最珍贵的药材,好不容易把她们从鬼门关拉回来。可是……”女子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风铃姮,“她们的身体,被某种奇异的药力改造了。从那以后,只要见到阳光,就会头晕、窒息,最终活活憋死。有几个人不信邪,偷偷出去过,结果就窒息而亡,下场很惨……”
她没有说下去,但风铃姮已经明白了。
“所以,她们就一直……住在这里?”风铃姮的声音有些发涩。
“几十年了。”女子点头,“外面日升月落,春夏秋冬,与她们再无关系。她们活着,却活在地下;她们是功臣,却只能在这地底深处,一遍遍回忆当年的刀光剑影。”
风铃姮沉默了。她想起女王提起那些“凤翎卫”时的神情——是痛惜,是骄傲,却从未提过她们还活着,更未提过她们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是不愿提,还是……不能提?
“那您呢?”她看向眼前的女子,“您是什么人?为何在此?”
女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我?我叫素心,是这里的负责人。原本是女国的……嗯,怎么说呢,算是犯了错的人吧。”
“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