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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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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没有隔夜的仇,李翼李赫闹了一场,所有人都知道李赫几乎陷入绝境。李翼大度,临要结婚叫李赫回去叙旧,承诺不谈商业只谈父子,李赫态度缓和下来,正中李翼下怀。
事实是李赫憋了一肚子气,压着药物三期临床试验数据大好的消息,准备跟李赫再斗一场。
婚礼前一个月,李家上下完全变了样。大宅从里到外都有了喜气,花园里的花平时是淡雅风格,基本都换了浓郁的品种。
原本水池两侧是浅色的无尽夏,也因有人揣测女主人的品味,而擅自换成粉蓝调的。里面一池的橙黄锦鲤,与这片花相近,是这花园里色彩最丰富的地带。
路颂荷当天早上她就在这里自拍了一张发给路云舒,照片上她笑得比花还要娇艳,路云舒看得一乐,李赫在一旁笑他,“怎么?回李家就这么高兴?”
生活越是平静,越好像暗流涌动些什么,路云舒知道他在缓解他们回李家的焦虑情绪。这么一调笑,氛围才松快了些,两人在车内自觉两手交握,戒指相碰,都不再说话。
路云舒再次到李宅的时候,他看着和五年前想比,更显沉重的黑色大理石墙,轻轻吸了口气,车一顺溜就拐到车库,他本来以为会被拦在外面。
下车时候才看到,原来李赫爱开的车,还停在那里,看着光亮如新。路云舒眼神停留在那辆车上,李赫拍拍他,说:“别看了,不是那辆。”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花园的时候,女主人正坐在那里晒太阳喝茶,路云舒远远看过去,对路颂荷挥手,当即就对李赫说:“我去找我妈了。”
李赫一笑,“你不陪我啊?”
“要不你陪我见我妈?”
李赫一言不发跟在路云舒身后朝廊下走去,花园已经大变样,路云舒看得有点感慨,他还没将这些变化和路颂荷联系起来。
路云舒走在前面,适时转过身看向李赫一笑,李赫伸手拉住他,他一怔,又是一笑。
在路颂荷看来就好像是路云舒拉着李赫一样,所以他们越走越近,她起初是高兴的,看得清了心里也生出些焦躁,好在快到了的时候,路云舒挣开了李赫,小跑两步先走到了路颂荷的面前。
路颂荷已经显怀了,她迎着阳光坐在椅子上,笑得很温柔,见路云舒来了,手往肚子上轻轻一搭,“回来了。”
“妈。”
路云舒蹲到路颂荷身边,看着她的肚子,抬头笑着看向她,“妈,你和弟弟还好吗?”
路颂荷笑笑一瞬又抬头视线转移,李赫走到他们身边,路颂荷不得不去看李赫。
路云舒顺着她的目光蹲着转身,这种角度越发显得李赫高。两人齐刷刷看向李赫,李赫朝路颂荷轻笑,“路姨。”
路颂荷的声音不再那么柔和,透着客气的疏离,“回来就好,你爸在书房等你。”
李赫刚过来就被打发,似乎有些犹豫,似有若无看向路云舒。路云舒转过身,手向后朝他摆摆,“我陪我妈说会儿话。”
李赫吃了憋也不恼,朝路颂荷笑笑,说:“我去见父亲。”
李赫走之后,路颂荷才拉着路云舒坐到她身边的椅子上,“当着你大哥的面,你也留个心眼。”
路云舒一愣,“妈,怎么了?”
路颂荷刻意压低声线,“这是他亲弟弟,你说他会怎么做?”
路云舒的眼珠几乎跟她一样,一般都是坚定的,现在那双眼里只有犹疑,路云舒下意识否认,但他想起他很不了解李赫,“他不会这么做...”声音越来越小,好像话说出来自己也没有信心。
路云舒这才反应过来,提高声线说:“妈,他不会的。”
路云舒第二次强调的语气认真而坚定,这气势让路颂荷顿住,很快又露出笑意,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你会一直陪着我到婚礼,是吧?”
“当然会。”路云舒也松了口气,对她一笑。
路云舒害怕她质疑一句,他就没那么坚定。暗暗庆幸她转移话题。
路云舒已经很久没有和路颂荷见面,曾经他和她的关系那么疏离,他也偷偷怨过他妈。
但这么多年之后,两人都默契不再提那些不快往事,他心里对这个半辈子都过得艰辛的女人,只有祝福,希望她得偿所愿。
果然路颂荷迎着光笑得眼睛眯起来,柔情似水,“还有好多要准备,我肚子越来越大不方便,只能靠你帮我。”
路颂荷拉着路云舒的手放到她肚子上,隔着丝绸裙的布料,肚子上暖暖的,他好像感受到这个新生命的美好。
他顺着随口问,“妈,怎么不生了再办婚礼?”
“你李叔叔说越早越好。”
路云舒心下回忆起很多次路颂荷偷偷抹眼泪的时刻,这种煞风景的画面近来总出现在他脑内,好像要摆脱一般,他故作笑得夸张,摆摆头,朝她撒娇,“家里这么多佣人,我能帮你什么,我什么都不会。”
“待会你就知道了。先陪我选礼服,我一直犹豫到现在还没选好。”
路颂荷被阳光晒得脸上呈现两坨淡红,笑起来更显得像个娇羞少女,路云舒只好也笑笑。
两人喝完茶回了宅子,路云舒被拉着去看礼服。三件长款白礼服的裙摆四散开来,占满了整间房。
绸缎、水晶镶嵌和缀满钻的纱质礼服,闪得路云舒满心震撼。从细节上来看,他总算是相信妈妈从今往后会获得幸福。
“考虑到婚礼的日期,设计师按照放量来定制的,当时量体的时候,我抱怨他们给的尺寸太大不合身,没想到现在恰好,还是他们经验老道。”
路颂荷娇嗔,“可惜我现在身材变了形,这么漂亮的裙子,穿起来也不好看。”
“妈,你穿什么都好看,这么漂亮的裙子才配得上你。”
“我该选哪一件?”
“三件都好看,我怕是也选不出。”
“你李叔叔也这么说,你们男人果然说辞都是一样的。”
“这么重要的一天,还是你自己挑,不留遗憾。”
“云舒,这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时候,我一定要选一条最好看的裙子。”
路颂荷在路云舒面前,语气夸张程度根本不像是年过40的人,她语气雀跃,仰头看着这些裙子,路云舒离她不算近,也被这种溢出的幸福感染。
两人坐在路颂荷的衣帽间聊了一会儿,她进了这宅子,身后跟着几个佣人时不时忙前忙后服侍,生怕她跌了摔了,又或者是需要什么没想到,和从前两模两样,路云舒越到后来越不自在,所以两人聊不尽兴。
到后来,佣人说李翼找她,她才出了门,出门前还交代,“你今晚住那边,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现在可以去休息会儿,我回来再找你。”
两人告别,不待路云舒好奇,佣人便试图引着他回房,他本来以为他会住到他原来那儿,但是路颂荷分明指的是主宅。
路云舒跟着进了房,这是间淡绿色木质墙面的房间,有一个巨大的窗户,外面是露台,上面种了些花,入夜时分,花开了一天谢了,看不太真切是什么花,只是淡淡的花香随着风送来,路云舒心情越发好起来。
打开衣橱,路颂荷给他准备得一应俱全,他拿起睡衣,是那种圣诞色格子棉质睡衣,和他很小的时候穿过的一件很像,妈妈竟然还记得。
路云舒洗完澡,穿上格子睡衣,躺在这张床上,干燥柔软的丝绒被覆于身上,那种他还没有来李家的时候,夏日洗完澡之后躺下,妈妈坐在他床边给他念童话故事的心境好像重回了。
他感到十分惬意,闭上眼才又想起李赫。
一瞬间所有的松快消失殆尽,李赫一下午都没有和他联系。
李赫是去见李翼的,两父子之前闹翻了,今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猛然想到,路颂荷被李翼突然叫走,好像是什么征兆一般。路云舒仔细回想来通知路颂荷的佣人当时的表情,究竟有没有异常。
他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这才想起给李赫打电话,果然电话没人接。
路云舒听着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反复播放,心内一片惆怅,他开始想,他当时怎么不跟李赫一起去?他开始焦躁,后悔当时的任性。
路云舒想了会儿,起身准备出去,刚一开门,有两个佣人上来提醒他,“夫人交代了,路少爷您不能出去。”
“我妈交代的?为什么?”
路云舒越听越奇怪,追问道:“发生什么了?”
他一边质问,一边已经拿起外套往外冲,但还没冲两步,两个看起来像是保镖的人上前拦住了他。
两人身着黑衣,膀大腰圆,他一瞬心颤,想起多年前他也是被两个李家的保镖抓起来,一时之间惊恐万状,“你们要做什么?”
两个保镖没有再为难他,解释道:“路少爷,我们只是听吩咐请您在房内休息。”
路云舒只得退回房内,他怎么也冷静不下来,坐立难安,既担心路颂荷又担心李赫,偏偏两人的电话都没人接。
路云舒想来想去没办法,只能打给刘启言。刘启言大学毕业之后就不住李家,路云舒在这个家朋友不多,想找他间接探探刘叔的口风。
没想到刘启言电话里说,他正打不通刘叔的电话着急,路云舒心里越发紧张起来。
整件事都很奇怪,偏偏所有人卷入其中,只有他还在事外一无所知。
路云舒挂了电话才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不能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不管是妈妈还是李赫发生什么,都是他不能承受的后果。
路云舒走到窗边,窗外隐隐传来丁香花的香气,他突然反应过来,轻轻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片露台,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他点亮手机勉强观察了一下地形。而后穿上外套果断从窗户翻到露台上,隐入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