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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绝对压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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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空气里弥漫着城市边缘特有的混杂着尘垢和远处隐约食物气息的味道。
白序在前,步伐轻捷,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瞳孔在黑暗中适应良好,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碎石和垃圾。
玄咎落后半步,哨子没再叼着,握在手里,闭着眼,但走得很稳。
完全依赖他那双“耳朵”在引路,脸上是掩不住的近乎癫狂的期待笑容。
“左转…对,就前面那堆破烂沙发和烂柜子后面…声音从底下传出来的…”
玄咎用气音指点着方向,语气里带着发现宝藏般的兴奋。
“那俩小东西也在附近,猫躲在那截破水管后面,炸着毛,鸽子在…啧,在柜子顶上缩着,傻鸟倒是知道找高点。”
白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大约二十米外,一堆建筑废料和生活垃圾像小山一样堆在巷子尽头,几乎堵死了去路。
杂物堆中间隐约能看到一个被压塌的旧沙发、几个朽烂的木柜,以及大量破碎的砖石和塑料布。
空气中,除了垃圾的腐臭,确实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味,混杂在更浓烈的霉味里,难以分辨。
他手中的阴币传来清晰的指向性感应,目标就在那堆杂物下方。
感应强度很弱,远不如纺织厂或加工厂的缝合怪,但属性极为相似。
痛苦,束缚,以及一种扭曲的粘合感。
是残骸?未完成品?
“听…声音更清楚了…” 玄咎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病态的陶醉。
“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行…还有…渗水声…”
“还有…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不对,是漏气…嘶啦…嘶啦…”
与此同时,躲在破水管后面的狸花猫,全身的毛都炸开了。
异色瞳死死盯着杂物堆下一个被破烂塑料布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
那洞不大,像是某种小动物的巢穴入口,但里面涌出的气息让它爪子发麻,喉咙里压抑着低低的充满威胁的呼噜。
它感觉到了!里面有东西!很危险!
比最凶的野狗还要让它本能地恐惧和厌恶!那个傻鸟没骗它!
柜子顶上的灰鸽子也紧张地缩着脖子,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洞口。
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咕”,翅膀紧紧贴着身体。
白序和玄咎悄无声息地靠近,在距离杂物堆大约十米左右的一处断墙后停下。
从这个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个洞口,以及洞口附近地面上一些不明显的暗红色的,并且已经干涸的污渍。
“迟段,汇报能量读数。” 白序对着领口内隐蔽的通讯器低声道。
“目标点地下三到五米深度,检测到微弱但持续的规则扰动。”
“频谱分析与‘缝合怪’残留物相似度65%,但结构更松散,稳定性极差,像是强行拼接后即将崩解,或者失败品的堆积。”
迟段的声音冷静地传来,“未检测到高强度生命体征或精神波动。”
“物理结构…下方可能存在老旧防空洞或排水管道的岔口,部分坍塌,建议谨慎接近。”
“明白。” 白序结束通讯,看向玄咎。
“里面除了那些声音,有没有活人的动静?或者清醒的意识?”
玄咎侧耳倾听了几秒,摇摇头。
“没有。”
“只有那种乱七八糟的杂音,还有…怨气,很淡的碎掉的怨气,不像完整的‘人’了。”
“倒是有几只老鼠在更深处跑,被那味儿吓得够呛。”
看来不是有意识的伏击,更像是一个被遗弃或自然形成的污染点。
白序从背包里取出迟段改装过的增强型规则探测器,调整到高敏感模式,对准洞口。
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跳动起来,显示出混乱不堪的能量结构,中心有一个极其微弱的不断明灭的核心光点。
“我进去看看。” 白序做出判断。
风险可控,值得探查。
“头儿,这种脏活累活,让我先去听听呗?” 玄咎跃跃欲试,舔着嘴唇。
“保证不惊动里面的…嗯…垃圾。”
“原地警戒。” 白序没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注意洞口和周围,防止意外。”
“一样,如果我十分钟没出来,或者里面情况有变,按预案处理。”
玄咎撇撇嘴,但没再坚持。
只是哨子在他指间转得更快了,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扫视着四周黑暗,尤其是那个洞口和附近可能藏匿的角落。
他的听也完全集中到了洞口内部。
白序走到洞口边,蹲下身。
洞口比远看稍大一些,勉强能容一个成年人弯腰进入。
里面的空气更加污浊,那股气味和腐朽味也更明显。
阴币的感应清晰指向深处。
他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射入,照亮了一段向下倾斜的布满湿滑苔藓和碎石的狭窄通道。
通道壁上能看到老旧的砖石和铁管,确实是废弃的地下设施。
他没有犹豫,弯腰钻了进去。
通道很短,大约只有五六米,尽头是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大约十平米左右的方形空间。
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小型储藏间。
手电光扫过,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即使情感稀薄如白序,动作也微微顿了一下。
地面上,散落着七八具…勉强能看出人形的东西。
它们比纺织厂遇到的缝合怪小得多,最大的也不过半人高,最小的只有篮球大小。
构成它们的材料更加破烂和随意。
腐朽的布料、生锈的铁丝、破碎的塑料、干瘪的动物皮毛,甚至还有一些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生活垃圾。
所有材料都被一种暗红色的、半凝固的、类似劣质胶水的东西强行粘合在一起。
许多粘合处已经开裂,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洞或更加令人不适的内里。
这些东西大部分一动不动,像是彻底死去的造物。
但有两三个,还在极其缓慢地无意识地蠕动着。
发出轻微的“嘶啦”声,或者用身上某个凸起的部分,摩擦着肮脏的地面。
它们没有完整的五官,只有一些扭曲的凹陷或凸起,散发着微弱但纯粹的痛苦与混乱的意念碎片。
果然是“残次品”或“垃圾处理场”。
可能是长老会试验失败的产物随手丢弃在这里,也可能是这里的环境。
自然吸引、滋生了这些低阶的规则污染聚合体。
白序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
那里堆着几个破烂的麻袋,麻袋旁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玻璃瓶和注射器,样式与他们在沈家老宅石室桌上看过的很像。
还有一个巴掌大,已经锈蚀严重的金属小盒子,盒盖打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他走过去,小心地避开地上那些缓慢蠕动的“残次品”,捡起一个玻璃瓶,对着光看了看。
瓶底有极少量的暗绿色结晶残留。
他又看了看那个金属盒子,内侧刻着一个模糊的与沈家木盒上相似的扭曲鸟形符号,但更简陋。
是沈家丢弃“垃圾”和“废料”的地方之一。
这些“残次品”和用完的“原料”容器就是证据。
就在这时,离他最近的一个,大约有小型犬那么大的由破布和铁丝缠成的“残次品”,似乎感应到了活物的靠近,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它那勉强能算是“头部”的位置,猛地裂开一道缝隙,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充满痛苦和疯狂的无声嘶鸣!
虽然声音不大,但其中蕴含的精神冲击,却扎向白序的意识!
与此同时,那“残次品”身上几根尖锐的铁丝猛地弹起,如同濒死反扑的毒蛇,朝他小腿刺来!
若是普通人,甚至一般的低阶玩家,被这近距离的精神尖啸和物理偷袭夹击,恐怕非死即伤。
但白序只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面对那扎向脑海的精神力,体内规则本质微微一动。
那点混乱痛苦的精神冲击就如同水滴落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瞬间被吞噬、同化,反而化为一丝微不可察的“养分”,被阴币吸收。
至于那几根刺来的铁丝…
白序甚至没有躲避。
他拿着玻璃瓶的手随意地向下一挥,指尖的阴币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没有接触到铁丝,但一股带着“否定”与“抹消”意味的规则之力掠过。
那几根弹起的铁丝,在距离他小腿还有几厘米的地方,突然僵住,然后从尖端开始迅速融化、崩解。
化作一蓬细碎的黑灰,簌簌落地,连带那发动攻击的残次品整个躯体,也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维系的力量。
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漏气声,彻底停止了蠕动。
构成它的破烂材料迅速失去那种诡异的活性,散落成一堆真正的垃圾。
整个过程,无声,迅速,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高位阶对低阶的绝对压制。
白序没多看那堆垃圾一眼,继续检查地上的其他物品,将有用的证据收好。
他在污秽的垃圾场里,精准地挑拣着可能有用处的“零件”。
洞口外,玄咎捕捉到了里面那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冲突。
他脸上笑容更盛,低声自语。
“嘿…果然是垃圾场。”
“头儿收拾得真干净。”
他耳朵微动,又听到了什么,目光转向旁边那截破水管。
水管后面,狸花猫被刚才那一下短暂但极度危险的气息爆发吓得差点跳起来,死死趴在地上,异色瞳里充满了惊骇。
它虽然不懂规则,但动物本能让它清楚感知到,洞里那个进去的两脚兽,刚刚抹掉了一个让它炸毛的危险东西!
轻而易举!这…这比洞里那些玩意儿还吓猫!
柜子顶上的鸽子也吓得扑棱了一下翅膀,差点掉下来。
玄咎冲着水管方向,恶劣地咧了咧嘴,用口型无声地说。
“吓到了吧,小东西?”
狸花猫:“……”
它把脑袋往爪子下面埋了埋,假装没看见。
几分钟后,白序从洞口退了出来,身上连一丝灰尘都没多沾。
他对着通讯器简短汇报:“确认,沈家废弃试验品堆积点,发现残留原料容器。”
“已清理潜在威胁。”
“内部无其他有价值线索或活体。”
“建议记录坐标,持续监测,防止二次污染或被人利用。”
“收到。坐标已记录,加入监测列表。”
迟段回应。
“回。” 白序对玄咎说了一个字,转身就往回走。
玄咎吹了声口哨,慢悠悠跟上,路过那破水管时,还故意用脚尖踢飞一块小石子,石子啪地打在水管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水管后的狸花猫浑身一哆嗦,把头埋得更深了。
直到那两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两脚兽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狸花猫才敢慢慢抬起头,异色瞳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又看看两脚兽消失的方向。
“喵…嗷呜!(吓…吓死本大爷了!)”
它心有余悸地舔了舔鼻子,感觉今晚受到的惊吓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那地方…果然晦气!还有那两个…更晦气!”
柜子顶上的鸽子这时才敢飞下来,落在猫旁边,小心翼翼地咕了一声,豆豆眼里也满是后怕。
狸花猫没好气地瞪它一眼。
“都怪你!带我来这种鬼地方!”
不过它心里也清楚,要不是傻鸟示警,它可能哪天自己溜达到这边,不小心惊动了洞里那些垃圾,下场估计好不了。
这么一想,看这只傻鸟又稍微顺眼了一丁点。
“走了走了!这地方不能待了!”
它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炸开的毛,决定立刻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找个安全点的角落窝着,平复一下受惊的小心灵。
灰鸽子赶紧拍着翅膀跟上。
一猫一鸽,再次前一后,迅速逃离了这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废墟,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而那个被清理过的洞口,在夜色中静静张着,如同一个微不足道的刚刚被缝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