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人仗狗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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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蕴莹说完，很自然站到一边，给两位嬷嬷让出场地。
论扮白脸上的经验，没人比得上敬事房教引嬷嬷出身的林嬷嬷。
顾蕴莹看着，她板起脸，可比钮国公府被送去荣养的那位有气势多了，明明声儿也不算大，张嘴却自带腥风血雨——
“都听好咯！嬷嬷我可没主子那么好的脾性，规矩我今儿个跟你们说清楚，往后谁要犯到我手里，少叫你们脱一层皮，嬷嬷我自个儿滚去辛者库。”
太监们还好说，站在顾蕴莹身后的春绿，还有在殿内伺候皇后的秋红，都忍不住听得心里打哆嗦，瞬间梦回小选入宫那会儿。
内务府教引宫女的嬷嬷，从来不轻易打骂宫女，可就是叫她们连睡觉都不敢仰躺叉腿，手打死不会往腮下放，那在宫里不吉利。
做不到这些的，连被分派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从内务府消失，却并非人人能回家……嬷嬷们那些不好言说的手段，实在叫人胆寒。
所以众人面对林嬷嬷比对顾蕴莹恭敬多了，皆低头袖手，听林嬷嬷念规矩。
当然，念的是顾蕴莹提前写好的规矩——
“皇后娘娘有孕那可是天大的事儿，打今儿个起，坤宁宫所有宫人和太监都不得一个人出行，最少两两成行……”
林嬷嬷一条规矩还没说完，抬头扫见后头一抹明黄，赶忙规规矩矩蹲下身问安。
大概是被顾蕴莹和林嬷嬷刚敲打完，坤宁宫的宫人反应都很快，迅速分开两侧，给康熙行礼。
康熙沉着脸不辨喜怒，也没叫起，不紧不慢走到廊庑下站定，居高临下睨着顾蕴莹的小两把头。
“蕴莹姑姑？你好大的威风。”
无论是意思还是语气，皇上这话都来者不善，陈嬷嬷和林嬷嬷心下一沉，生怕自己做错了选择。
顾蕴莹没等刚敲打完的宫人和太监们心里起猫腻，就迅速而熟练地应对大老板为难——
“多谢皇上谬赞，为了皇后娘娘的安危，蕴莹只怕自己不够威风，有负皇上和皇后娘娘信重呢。”
老板说啥啥都对，应对找茬要快，要捧，问就是一切为老板服务，不问就是对傻子要人道爱护。
康熙本就是个会阴阳怪气的，再加上带着邪火过来，说话不免重了些，却不料叫顾蕴莹一句话噎住。
梁九功差点没笑出声，他只遗憾这位三格格年纪太小，后宫要是多这么一位，指不定多少热闹可瞧。
不过现在年纪小，早晚能长开，梁九功心里打定主意，回头定要好好跟三格格亲近一番，提前打好关系，这位往后可不会是个无名的主儿。
康熙倒不是没有刻薄话可讲了，而是他看重皇后这一胎。
尤其是经过昨晚和今晨的事儿后，他更不想皇后这一胎出任何意外，才把话咽了下去。
他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行，那朕就瞧瞧，你蕴莹姑姑到底多威风！”
“梁九功，你仔细听着。”康熙说完，直接就往正殿去。
皇后已经在门口迎候，隐约察觉出皇上带着火，她眉头不动声色皱了下，赶忙藏起心底的抵触，放柔表情上前行礼。
比起把自己折腾个没完的佟贵妃，还有笑意盈盈算计孩子的宜嫔，康熙对皇后这温柔淡然的迎接倒比以前更受用些。
“行了，你身子重不必多礼。”他没叫皇后行礼，半扶着皇后的胳膊与她一起进殿，和缓了些脸色调侃。
“你都快把那丫头纵天上去了，在朕面前何必还端着。”
皇后唇角扬起标准弧度：“……皇上说的是，天儿寒，您先进屋喝盏茶暖暖身子。”也醒醒脑子。
他和她妹妹能比吗？一点数都没有。
没数的某位爷被皇后伺候着用热帕子擦过手，自在坐于软榻上，端着盏不太像样子的金银花茶，没有喝的意思，只听外头的动静。
梁九功自然明白皇上是叫他替顾蕴莹撑腰，他本身就有心交好，立马站到顾蕴莹身侧，笑眯眯看向众人。
“别说咱家没提醒你们，有其他心思你们现在说，我替蕴莹格格好好送你们回内务府，过了今儿这阳关道，后头可没独木桥给你们走。”
“先前皇后娘娘身子康健，那是你们的福气，要是再出岔子，也甭到辛者库浪费功夫，去慎刑司领了板子送安平堂去，能不能活下来看你们自己的福分。”
众人：“……奴婢/奴才谨记梁谙达教诲！”
先后被吓唬了三趟，就是心里再有想法的，这会儿都不敢冒头，只恨不能多长一双耳朵，听林嬷嬷念那些让人云遮雾绕的规矩。
“宫人分成三班，早值卯时二刻上差，午值未时二刻上差，值夜戌时上差，上值下值都需要在管事册子上画押，三天适应期过后，违者扣三文钱一次……”
“出门办差的，出门回来都需要画押，出门取物件的，出门、回来、负责入库的嬷嬷和管事姑姑验收，三处需分别画押，违者……”
……
“十日一期，可沐休一日，提前跟管事申请，进出宫门由专人检查……”
“一月一算，无错者赏双倍月例，举报确凿者一次奖半月月例……”
……
这次整顿是以保护好皇后的身孕为目的，牵扯到吃穿住行方方面面，需要简单且能形成刻板记忆的规则，让大家形成惯性。
别看顾蕴莹定的规矩又细又杂，其实就两条——按时辰、地点、事项、负责人实时打卡，通过打卡记录的防伪标记每日查询。
眼下大家听着是糊涂，试几天就知道并不难。
康熙比旁人最先听出来，对顾蕴莹有点刮目相看……弄明白后实施起来确实不算难，还能有效防止串联。
乾清宫人来人往太多，这规矩不合适，若改改，去南苑狩猎的时候倒有些用。
一往深里寻思，康熙那股子隐隐叫人害怕的怒火莫名就散了。
但等顾蕴莹进来大殿，康熙却觉得不能白来一趟，不然天都不够她往上爬的。
他刻意沉下声问：“钮祜禄蕴莹，你可知罪！”
皇后和殿内伺候的塔嬷嬷并秋红都心下一惊，又怕惹皇上更生气，也不敢轻易插话，只能担忧望向顾蕴莹。
顾蕴莹只知道自己膝盖才刚好，这会儿实在不想给祖宗上坟。
领导问你知不知，那必须不知，无知者无罪，知就要挨削。
她装出被吓了一跳的模样，乖顺蹲身，冷静道：“蕴莹实在愚笨，斗胆请皇上指点一二。”
康熙还真叫她这滚刀肉模样激回几分火气，重重将茶盏往矮几上放——
“朕叫陈嬷嬷和林嬷嬷来坤宁宫，是让你学好规矩，安分守己伺候皇后，你倒会狐假虎威，朕都成了你的梯子，谁给你的胆子？”
顾蕴莹心想，大概是那些年要色彩斑斓黑的甲方，不过知道问题就好办了。
人仗狗势，还不许狗汪汪两声，要求顺顺毛了？开玩笑！
她偷偷扫皇后一眼，正好也能给二姐示范一下经典灭火套路。
“皇上的吩咐，蕴莹铭记于心，绝不敢有半分马虎，从昨晚开始，我趁皇后歇下的间隙，已经开始跟着嬷嬷们学了。”
“您送两位嬷嬷来是对皇后娘娘的爱重，蕴莹怎敢辜负您对皇后的心意？”
她在皇后不自禁瞠目的瞬间，话音利落一转——
“蕴莹猜测，皇上是担心我们伺候不好皇后娘娘，两位嬷嬷是您送来的考验吧？毕竟我一个人学，肯定比不过满坤宁宫的人都把规矩学好，更能伺候好皇后。”
“皇上实在英明！可您日理万机，为江山为百姓殚精竭虑，咱们伺候的哪儿敢事事等您吩咐呀！脑子笨也得拼命把您未尽之意尽量想周全咯，免得皇上操劳，皇后娘娘也心疼呐。”
梁九功都忍不住张大了嘴，好家伙，他见过拍马……龙屁的，没见过这样连拍带打，还叫人听着挺舒服的。
他偷覷康熙神色，估摸着皇上也不知道自己有考验的意思吧？嘿嘿~
就跟两位嬷嬷推拒不得一样，康熙是能说他不爱重皇后，还是说他不需要皇后心疼？
这回他满肚子的刻薄话真真被堵了个严实。
他意味不明地轻哼了声，斜梁九功一眼：
“什么时辰了，也不怕饿着皇后，传膳！”
梁九功：“……奴才这就去安排！”
皇后捏着帕子的手跟着心窝子一松，若有所思琢磨起顾蕴莹刚才那番话。
虽然她始终没办法待见皇上，可妹妹的话她听出味儿来了，毛驴得顺毛捋，才能抽鞭子指望他干活儿。
用过膳，康熙也懒得走动了，干脆留在坤宁宫陪皇后歇晌儿。
皇后思及妹妹说过那箴言还需要造势，深吸口气压下腻烦，温柔地伺候康熙躺下。
“陆甄说你身子过于虚弱，如今又有了双身子，更得仔细将养着好好温补，才能保住龙胎。”康熙闭上眼揽着皇后，拿手轻拍她略僵硬的身体安抚，所有的试探都藏在温柔后头。
“先前将你的金册宝印送到祖母那里，是为了你的身子好，如今你怎么想？”
皇后努力放松身体，思忖着顾蕴莹的套路，柔声道：“您的好意臣妾自不会误解，老祖宗掌管后宫，臣妾再放心不过，多亏了万岁爷心疼臣妾。”
“只怪臣妾不争气，恳求万岁爷费心，多封坤宁宫一段时日可好？臣妾想尽快立起来，好好保护我们的孩子，少让您和老祖宗为我提着心肠。”
康熙对皇后的回答很满意，不争气总比喜欢抢阳斗胜的强。
“你都知道朕心疼你，哪还有朕不同意的份儿。”他貌似不经意笑着，继续轻拍着皇后。
“只你这身子着实叫人担忧，你如今可还有做那个梦？”
皇后努力屏住呼吸，憋得声音发颤：“这……臣妾不但还在做梦，梦竟然起了变化。”
“起了什么变化？”康熙蓦地睁开眼，丹凤眸定定看着皇后的发心，声音却很平静。
皇后用力咬咬唇内侧，压下心里隐隐的不安，特别小声道：“有个小娃儿一直在吟唱一句话——”
她抬起头，心里对跟着妹妹走钢丝的不安，化作真切惶恐。
“它好像唱什么‘仲暮之交，虚阳将落’，臣妾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却听得心里格外慌乱，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一样……”
康熙没说话，揽住皇后的臂膀却紧了紧。
仲暮之交，那就是二月底，三月初，那可快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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