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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乌龙 乌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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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责任感,何爽和那几个女同学打了招呼后,就一路快步走着,要去昨天的那家书店。
这书店的展示橱窗上依然整整齐齐摆着昨天那本故事书,巨大的“最受孩子们喜爱的系列丛书”推荐标语就印在书封上。
只在路过这个橱窗时瞟了一眼,何爽的指尖攥紧书包带,没有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姐姐你好。”
正在整理书架的营业员抬起头,笑着问:“怎么啦?”
何爽脸有点发热,但还是认真地说:“我昨天在这里看了一本很畅销的恐怖解谜故事书,就是写古堡探案的那本。我发现里面的中后段内容…有非常严重且不健康的厌女倾向,甚至有诱导伤害女性的心理描写。我认为这很不适合摆在畅销架上供学生阅读。”
营业员愣了一下,这让何爽有些担心自己这样一个高中时提出的质疑会被当成是青春期的无理取闹或者敏感笑话。可是营业员的神色在辨认了眼前这位学生不是来捣乱的以后,立刻严肃起来,对着何爽点了点头:“谢谢你的反馈,你等我一下。”
她带着何爽一起走到一个正在展示那本书的展示台,拿起供给读者翻阅的书,先翻到目录,又根据何爽说的大致位置往后翻。
“小妹妹你别着急,你等等,我先看一下。”
何爽站在柜台边,心里一阵紧张。
书页哗啦啦翻过,营业员越看越疑惑,终于她把书推到何爽面前:“你看,是这里吗?”
何爽低头看去。
这一章写的是侦探在古堡地下酒窖里发现暗门,读者需要用附赠的红色透片找出墙上的隐藏数字。下一章是失踪女仆留下的密码信。再往后,是继承人之间的争执。
没有什么女旅客男旅客,更没什么吓人的毁容小纸偶。
何爽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拿过书一页页往后翻,越翻脸越烫:“可是…昨天真的不是这样的。”她声音低了下去,“我记得很清楚。”
看着她窘迫的样子,营业员和颜悦色地放轻了声音:“没关系的。”她拍了拍何爽的肩膀。
“这本书的作者Miss虎是儿童文学界口碑很好的老作家了。她一直专心致力于写给女童看的各种励志和冒险书籍,在业界很有保护儿童的意识。她也是我们书店长期合作的作家。我想,她确实应该不会写那种糟糕的内容。不过——”营业员顿了顿,用充满鼓励的神采的眼神看着何爽,语气无比诚恳:“我真的很谢谢你的敏锐。”
“现实中有很多孩子遇到了觉得不对劲的事情,因为害怕出错或者被大人指责,往往选择闭口不言。你今天能勇敢地站出来保护可能会受伤害的人,这本身就非常棒。以后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哪怕最后证实是场乌龙,请你依然要来给我们反映,好吗?”
这番充满善意与尊重的理解,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何爽心中的窘迫与恐惧。
原来大胆地去说、去做的正义,不应该因为一次小小的误会而被指责。有些事情也许会弄错,但愿意说出来本身是很好的事,宽容地互相理解与尊重才是常态。
“嗯…谢谢姐姐,这次对不起打扰了。”何爽红着脸支吾着应声,对着店员鞠了个躬,随后转过身,步履匆匆地离开了书店。
营业员看着何爽那走起路来步履生风的背影,由衷地感叹道:“现在的孩子真是不错,很有冲劲,也很有正义感啊…”
突然,店员的话音戛然而止。她的眼神蓦地晃了神,有些呆滞地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本故事书,又看了看自己所处的图书区,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小声嘀咕道:“奇怪,我怎么站在这儿发呆呢?老大不是催着我赶紧去仓库盘货吗...”
而已经走到大街上的何爽,在经历了刚刚那场尴尬的乌龙后,脑子也有些乱。
“奇怪,难道我昨天拿错书了…”她一边顺着林荫道往前走,突然,整个人也是一阵毫无征兆的恍惚。就像是一层蒙在眼前的迷雾被无形的手悄然抹去,何爽猛地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环顾着四周喧闹的街景。
“等等,我怎么跑到了这条商业街路上?”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记忆在一瞬间有些错位——她不是刚刚才拒绝了田奇的告白吗?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早点坐车回家吃爸爸煮的爱心午餐,再补个午觉,下午才能好好学习...怎么一眨眼的工夫,自己竟然逛到了这里?连刚刚在想什么都有点记不清了。
何爽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只当自己是没休息好再加上被田奇刺激得有点记忆力下降。
而田奇还站在那路边,何爽的拒绝像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
“我没有喜欢你。”
“你刚才的话,还有你突然拉我的手,都让我很不舒服。”
每一个字都清楚直白充满厌恶,让他连自欺欺人都找不到借口。他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热一阵冷。
怎么可能?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昨天晚上那个电台说得那么清楚,明明何爽今天之前给过那么多暗示。难道那些全都是巧合?怎么可能呢?
田奇几乎本能地拒绝这个答案。因为如果那全是巧合,就说明他从头到尾都像个傻子。
没多时,李岳他们也从补习班所在的居民楼里出来了。
几个男生原本还在笑闹,看到田奇一个人杵在路边,立刻来了精神。
“哟,深情哥!”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何爽呢?”
“不会吧,这么快就结束了?”
李岳笑得最响:“兄弟,战况如何?现在该叫你班长夫人,还是叫何爽嫂子啊?”
田奇猛地抬头,凶狠地望向李岳,直直地把他吓得笑声都卡了一下。
没等李岳反应,田奇就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旁边小角落里拖。
“哎哎哎,你干什么?”李岳懵了。其他男生也愣住了。
他们平时互相开玩笑,“我是你爹”“你才是我儿子”这种话张口就来,嬉皮笑脸地互损,也会暗暗给群体里每个人排个高低。
可真有人真正表现出攻击性时,所有人反而都安静了。这种时候装死才是第一位,没人上去拉,哪怕李岳一直是他们这个小群体里并不稳固的“老大”,他们也没上前去帮忙,只是站在原地,看事态会往哪边发展。
李岳被田奇拽到墙角,知道他和何爽的事情进展并不顺利,但还想维持点平时的贫嘴劲,笑道:“不是,你有病啊?表白失败拿兄弟撒气?”
得到的只是田奇恨恨地盯着他:“那个储物柜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岳愣住:“什么?”这是什么问题?什么储物柜?
见李岳发愣,田奇气得手上的力气更大了,哪怕李岳嗷嗷叫着说喘不过气了也不松手:“我问你,你说的那个储物柜许愿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他的声音很低,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额角青筋都绷了出来。
看田奇这发狂的样子,李岳这下真有点怕了。
田奇长得白净,在老师和女同学面前人模狗样的,私底下的脾气虽然不算好,但从来没见他动过手,平时拿他开玩笑他也只是跟着笑笑。可他体育课一直很认真,跑步、引体向上都不差,真要动起手来,李岳估计着自己这小体格还未必打得过他。
“你、你先松手。”
“说!”田奇压不住声音吼了出来,音波在这老小区里回荡,那边站着的几个男生各个都支起耳朵关注起来这边的动静
李岳脸色变了变,示意田奇附耳过来,这才悄声说:“当然是假的。”
固然已经猜到了答案,田奇还是不由得一怔:“你说什么?”
李岳咽了咽口水:“我说…都是假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编的。”
感觉到田奇的手劲又大了些,李岳不敢再贫嘴,也不想让其他男生就这么看着他一直被田奇压制着的窘态,只好讨好地笑笑。
“班里你和我关系最好,你还不知道吗?我就爱看恐怖片,平时也爱写点鬼故事,之前还被一个杂志录用过,发了我200块稿费,我还请你吃了麻辣烫呢,只请你吃的啊!”见卖兄弟情不管用,李岳索性一股脑想到什么就全说出来了,“确实,那个学长高考逆袭是真的,但什么庙、什么愿力、什么专门保佑男生,都是我瞎编的。”
田奇脸色一点点白下去。他不愿相信,又像已经相信。
“那放假的事呢?”他咬着牙问,带着点最后的期望,“你许愿之后,学校真的提前放假了。”
李岳露出一种又怕又无语的表情:“你傻啊!”
“学校出了这么多烂事,家长委员会那段时间天天往学校跑,学校不提前放假才怪吧?那跟我许愿有什么关系?”
李岳拍着田奇的手讨饶说:“兄弟、兄弟!我就是…就是爱吹牛。我看你们平时都爱听我的故事,所以我才这样说的,本来就是图一乐,谁又能当真呢不是?”
田奇无话可说,只是看着李岳那张脸。这张平时总是神神叨叨地自称自己有灵感的脸,此刻只剩下慌张和心虚。
是真的,这次他说的是真的。
田奇的手慢慢松开,李岳立刻后退两步,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脸上还有点挂不住。
“神经病。”李岳说得很小声,然后赶紧跑回其他男生那边。
经过这一遭,几个人都没有再起哄。他们看田奇的眼神变得有些怪,像在看一个忽然失控、最好暂时不要招惹的人。
李岳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很快,他们就一起走远了。
只剩田奇一个人站在墙角。
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他却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对啊,本来就是这样,哪里有那么多灵异故事,储物柜是假的,愿望是假的,李岳那个所谓流程也是从恐怖片和网上怪谈里拼来的,他从一开始不就怀疑过吗?
他怎么会信?他怎么会蠢到真的去偷何爽的头发,扎一个稻草人,再跑进教室对着储物柜许愿?
一阵巨大的羞耻感慢慢涌上来,比刚才被何爽拒绝还要强烈。他想起李岳家里那天玩灵摆时看见的女人,现在想来,也许那只是李岳搞出来的恶作剧。
李岳爱看恐怖片,爱写鬼故事,最喜欢故弄玄虚,说不定房间里藏了什么机关只是为了整他。
田奇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彻头彻尾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