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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那个微不可察的点头,像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云夜吟眼底激起了真实的、粼粼的波光。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几乎称得上璀璨的笑容,让江则忧有瞬间的恍惚。阳光和咖啡……那样普通而遥远的词汇,从云夜吟口中说出,竟带着一种近乎救赎的许诺,尽管这许诺本身可能就构筑在流沙之上。

      “那就……说定了?”云夜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像绷紧的琴弦被轻轻拨动后残余的颤音。

      江则忧没有回答,只是移开了视线,落在那幅角落里的《凝视》上。画中那团蜷缩的亮色,此刻在窗外渐亮的天光映衬下,似乎也不再那么刺眼和绝望。一种奇异的、近乎麻痹的平静笼罩了他。就这一次,他对自己说,就放纵这一次,去触碰那海市蜃楼般的寻常。

      然而,这脆弱的平静,在下一刻被骤然打破。

      一股尖锐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剧痛,毫无预兆地刺入江则忧的脑海!那疼痛并非来自物理层面,更像是某种规则层面的惩罚,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核心。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警告!检测到宿主即将进行严重偏离任务核心的社交行为!”冰冷刺耳的电子音,不再是脑海中的回响,而是像高音喇叭一样,直接在他耳膜内侧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力,“该行为被判定为‘危险依赖倾向升级’,严重威胁任务进程与宿主自身安全稳定性!”

      “立即拒绝该邀请!重复,立即拒绝!”

      剧痛伴随着强制指令,如同高压电流般席卷了他的全身。江则忧痛苦地蜷缩起身体,手指死死抠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艰难喘息。

      “江则忧?!”云夜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他,“你怎么了?”

      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江则忧手臂的瞬间——

      “滋啦——!”

      一阵强烈的、肉眼可见的蓝色电弧,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猛地从江则忧周身弹射出来!电弧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排斥性的力量,将云夜吟的手狠狠弹开,指尖传来一阵清晰的麻痹痛感。

      云夜吟猝然后退一步,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向痛苦蜷缩的江则忧,以及那瞬间出现又消失的、不祥的蓝色电光。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刚刚亮起的光芒被一片浓重的阴鸷所取代。

      “是它……?”他低声问,声音冰冷,不再是关切,而是带着一种被触犯领地的、压抑的怒火,“是那个‘系统’?”

      江则忧无法回答。系统的惩罚如同无形的枷锁,不仅带来剧痛,更强行压制着他的意志,逼迫他做出违背自身意愿的反应。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声带不受控制地震动,吐出断断续续的、与他本意截然相反的字句:

      “不……不行……”

      云夜吟眯起眼睛,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而具有压迫感。他没有再试图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江则忧身上。

      “为什么不行?”他问,语气平静,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规则……不允许……”江则忧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血沫,带着系统强加的、非人的冰冷,“医生……和病人……不能……”

      他无法再说下去。系统的强制力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的意识,要他彻底屈服,说出那个决绝的“不”字。

      云夜吟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他看着江则忧那因抗拒系统指令而痛苦扭曲的脸庞,看着他眼中挣扎的、近乎哀求的神色(那或许是对系统,也或许是对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冰冷、甚至带着点残忍意味的弧度。

      “规则?”他轻轻重复,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所以,就连喝一杯咖啡……也触犯了你这该死的‘规则’?”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的冰,一字一句,砸在江则忧的心上。

      “在你那个‘系统’眼里,我们之间……就只能是‘医生’和‘病人’?只能是‘治愈者’和‘被治愈者’?连一起喝杯咖啡的资格……都没有?”

      江则忧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无法解释,无法反抗。系统的惩罚如同烙铁,在他灵魂上烙下服从的印记。他能感觉到,如果他再敢有一丝一毫接受邀约的念头,下一次的惩罚将不仅仅是剧痛这么简单。

      “回答我,江则忧。”云夜吟的声音逼近,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它’的意思?”

      江则忧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和生理性的泪水。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云夜吟,看着对方眼中那片翻涌的、近乎毁灭性的黑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在系统强制力的最后推动下,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几乎是吼出了那句违背心意的话:

      “是我的意思!”

      话音落下的瞬间,脑海中的剧痛和系统的警告音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虚脱和冰冷。他瘫在椅子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只剩下徒劳翕动的唇瓣和空洞的眼神。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云夜吟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他脸上的冰冷和怒火,在江则忧那声嘶力竭的“是我的意思”之后,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如泥的江则忧,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将他从里到外剖析了一遍。

      许久,他才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彻骨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冰凉。

      “我明白了。”他淡淡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后退两步,目光最后扫过江则忧惨白的脸,然后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向门口。

      在拉开门之前,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如千钧:

      “看来,是我僭越了。”

      “江、医、生。”

      最后三个字,被他用一种极其缓慢、清晰的语调吐出,带着一种刻骨的疏离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冰冷。

      门被轻轻带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但江则忧知道,有什么东西,随着这声轻响,彻底碎裂了。

      那扇刚刚被撬开一丝缝隙的门,被系统,也被他亲手,狠狠地、彻底地关上了。

      阳光和咖啡的幻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消散无踪。

      只剩下那幅《凝视》,在角落里,用那团蜷缩的亮色和缠绕的暗红线条,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切。

      江则忧维持着瘫坐的姿势,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阳光真正照射进来,明晃晃地落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微微颤抖的指尖。

      系统的惩罚消失了,但另一种更深的、源于内心的寒意,正从四肢百骸弥漫开来,将他彻底冻结。

      他拒绝了。

      用最伤人的方式,拒绝了那份危险的、却也是唯一向他伸出过的……带着温度的邀约。

      而云夜吟最后那句“我明白了”和“江医生”,像两把冰冷的锁,将他重新钉死在了这个“治愈者”的十字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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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