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
“恭喜宿主，江则忧。”
那声清脆的“叮”响和紧随其后的系统提示音，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江则忧被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和告白搅得一团混乱的神经。
通关？完成？
这两个词像天外来客，带着一种与此刻小巷中炽热、颤抖、几乎要凝结成实体的情感氛围格格不入的荒谬感。他刚刚承认了“喜欢”，刚刚被云夜吟以一种近乎毁灭般的力量拥入怀中，刚刚感受到颈侧那灼烫的、属于对方的泪水……然后，系统告诉他，任务完成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情感冲击，还没来得及感受这片刻的、扭曲却真实的温存，判决就已降临。
云夜吟显然也听到了那声突兀的“叮”响。他埋在江则忧颈窝的头微微动了一下，紧绷的身体有瞬间的凝滞，似乎在疑惑这不合时宜的声音来源。但他此刻全部的心神都被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确认心意后的巨大情感洪流所占据，那点细微的异样如同投入滚烫岩浆的一粒冰屑，瞬间就被蒸发殆尽，未能引起任何警惕。
他反而将江则忧抱得更紧，手臂如同铁箍，仿佛要将这具温热的、回应了他的身体永远锁在自己怀里。他的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和浓得化不开的沙哑，在江则忧耳边响起，像是最缠绵的蛊惑：
“听到了吗？江则忧……你说了喜欢……你是我的了……再也……再也不准离开……”
他的话语破碎，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置疑的占有宣言。
江则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他能感觉到云夜吟怀抱的力度，能听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与自己同样急促却意义截然不同的心跳。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泪水微咸的味道，能感受到那紧紧相贴的身体传来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温度。
这一切，如此真实，如此……触手可及。
然而，系统的提示音如同死亡的倒计时，在他脑海里冰冷地回响。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失重感开始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将他从这个身体，从这个空间，从这个刚刚得到回应的拥抱里，强行剥离出去。
不……不能就这样……
他想开口，想对云夜吟说点什么。警告？告别？还是……一句真正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我喜欢你”？
他不知道。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巨大的恐慌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在疯狂叫嚣。
云夜吟似乎察觉到了他身体的瞬间僵硬，以及那细微的、试图挣脱的意图（那其实是传送开始的征兆）。他误读了这信号。
他稍稍松开了些许力道，但仍然将江则忧圈在怀中，低头看向他。那双刚刚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泛着红，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带着点笨拙的喜悦和一种小心翼翼的、难以置信的珍视。他看到江则忧苍白的脸上泛起的异常红晕（那是情绪激动和传送前兆的混合），看到他微微闪烁、试图避开自己视线的眼神（那是无法言说的愧疚和挣扎）。
云夜吟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毫无阴霾的、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与他平日那种或温和或冰冷的完美面具截然不同，真实得……让人心碎。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颤，轻轻拂过江则忧微微泛红的脸颊，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害羞了？”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和愉悦，“还是……被我吓到了？”
他将江则忧的所有异常反应，都归结为了告白和拥抱后的无措与羞赧。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最后一丝因江则忧曾经“背叛”而产生的裂隙，被这巨大的幸福感彻底填补、弥合。他的江则忧，是喜欢他的，是会为他害羞的。这就够了。
江则忧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一个音也发不出来。他看着云夜吟那双亮得惊人的、充满了纯粹喜悦和爱意的眼睛，看着那毫不设防的、沉浸在幸福中的笑容，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他不能告诉他真相。不能打破这片刻的、用死亡轮回换来的虚幻圆满。那太残忍了。
失重感越来越强烈，视野的边缘开始泛起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白光。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轻盈，变得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气里。
他必须离开。立刻。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江则忧猛地偏过头，避开了云夜吟那温柔得令人心痛的抚摸。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量，挣脱了那个依旧温暖的怀抱，尽管那力道在云夜吟感觉来，更像是欲拒还迎的羞涩。
“……我该回去了。”他听到自己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挤出了这么一句毫无说服力的话。他甚至不敢再看云夜吟的眼睛。
然后，在云夜吟带着了然和纵容的、愈发加深的笑容注视下，江则忧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踉跄着、却又异常迅速地朝着小巷的另一端跑去。
他的背影，在云夜吟眼中，是那样的“仓促”和“羞涩”，带着一种让他心痒难耐的可爱。
云夜吟站在原地，没有去追。他看着江则忧几乎是逃跑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充满了愉悦和满足的轻笑。他抬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脸颊那细腻温热的触感。
“跑得真快……”他喃喃自语，语气里没有丝毫被“抛下”的不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甜蜜和一种“来日方长”的笃定。
他完全沉浸在刚刚确认彼此心意的巨大幸福之中，将江则忧所有不合常理的举动——那声突兀的“叮”响，瞬间的僵硬，苍白的脸色，闪烁的眼神，以及这近乎逃跑的离去——都自动解读为了害羞和不知所措的表现。
他甚至开始愉悦地计划起下一次见面。他要正式地、郑重地追求他的江则忧。不再有系统的干扰，不再有任务的隔阂，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站在那里，任由冬夜的寒风吹拂着他发热的脸颊，心底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温暖而明亮的炽热。他仰起头，看着城市夜空那稀疏的星子，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前所未有的美好。
他并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巷口拐角，那个他以为只是“害羞跑开”的人，身体已经被刺目的白光彻底吞噬。
在意识被强行抽离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刻，江则忧最后看到的，是云夜吟独自站在昏暗小巷里，那带着傻气却无比真实的、幸福的笑容。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纯白。
以及脑海里，系统那毫无波澜的、宣告新任务开始的电子音。
下一个世界，开始了。
而他留给云夜吟的，只有一个被误解为“害羞”的、仓促离去的背影，和一个建立在巨大谎言与隐瞒之上的、短暂而虚幻的幸福泡影。
那泡影，能维持多久？
江则忧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将面对一个全新的、未知的云夜吟。而那个刚刚得到他“喜欢”的回应、正沉浸在幸福中的云夜吟，将独自面对他的……凭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