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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那沾着清水、小心翼翼擦拭着昏迷拳手脸上血污的动作,笨拙,生硬,甚至带着一丝不自知的颤抖。在这充斥着暴力、嘶吼与赤裸欲望的“暗笼”里,这微不足道的举动,微弱得像狂风中的一点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但它确实存在着,固执地,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江则忧能感觉到,那道来自上方的、冰冷的视线,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如同平静无波的冰面,被一颗小石子投入,荡开了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审视与玩味,似乎掺杂进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探究。
云夜吟大概从未想过,在他掌控的这片弱肉强食的黑暗丛林里,会有人做出如此“无谓”的举动。这超出了他对“赌场服务生”或者说,对这片泥沼中挣扎求生者的认知范畴。
江则忧没有抬头,他依旧专注地、甚至有些固执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指尖隔着湿冷的毛巾,能感受到拳手皮肤下微弱的脉搏跳动。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台上供人取乐、台下便被随意丢弃的消耗品。这个认知,让他在这片令人作呕的环境里,抓住了一丝属于“人”的实感。
他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昏迷的拳手很快会被抬走,生死未卜。新的搏杀即将开始,鲜血会再次染红台面。他依旧被困在这里,被云夜吟当作一件有趣的玩物观赏。
但这微弱的反抗,这坚持流露的一丝“人性”,是他此刻唯一能为自己、也为这个扭曲任务保留的……底线。
回合休息的铃声再次刺耳地响起。江则忧迅速收起毛巾,端起水和毛巾,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小跑着冲上擂台。他的动作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深处,那片刻的茫然与惊惧似乎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取代了。
他沉默地完成着工作,递水,递毛巾,然后退下。周而复始。
观察包厢里,云夜吟没有再端起酒杯。他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目光依旧锁定在江则忧身上,但那其中的意味,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少了些纯粹的漠然,多了些难以解读的……专注。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江则忧依旧在恐惧与不适中煎熬。但他不再完全将自己缩进壳里。在确保完成本职工作、不引起额外注意的前提下,他会尽量避开擂台上最血腥的缠斗瞬间,将目光投向角落,或者干脆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在回合休息时,如果时间允许,他会快速检查一下刚下台的拳手是否有明显的、需要紧急处理的伤口,哪怕只是用干净的纱布按压一下流血不止的地方。
他的这些举动细微而迅速,在混乱的场子里几乎无人注意。但江则忧知道,有一个人一定看到了。
云夜吟。
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观众,观看着江则忧在这片他设定的舞台上,进行着这场无声的、关于“人性”与“环境”的微弱抗争。
终于,凌晨时分,“暗笼”的喧嚣渐渐平息。最后一场比赛结束,赢家欢呼,输家被抬走,意犹未尽的赌客们骂骂咧咧地散去,留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与汗臭。
江则忧和其他几个杂役一起,开始进行惨不忍睹的赛后清理。拖地,擦拭血迹,收拾破碎的器具和满地的垃圾。他的手臂酸软无力,胃里空荡却毫无食欲,只觉得身心俱疲。
就在他提着几乎拖不动的脏水桶,准备去后院倒掉时,疤脸负责人拦住了他。
“你,江则忧。”负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少了几分凶戾,“老板要见你。”
老板?云夜吟?
江则忧的心脏猛地一缩,刚刚因为劳动而暂时麻木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他来了。在这场无声的“表演”结束后,审判官终于要亲自下场了。
他放下水桶,沉默地跟着负责人,穿过杂乱的后台区域,走向一条更加隐蔽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实木门。
负责人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云夜吟那特有的、冷淡无波的声音。
负责人推开门,对江则忧示意了一下,自己却没有进去,而是守在了门外。
江则忧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这是一个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房间。没有赌场和拳场的喧嚣与奢靡,反而异常简洁、冷硬。深色的木质地板,冰冷的金属家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沉睡的夜景,霓虹灯光如同遥远的星河。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茄与某种冷冽香根草混合的气息,属于云夜吟的味道。
云夜吟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的夜景。他只开了一盏桌角的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背影。
江则忧站在房间中央,距离办公桌有七八步远,像一个小学生被叫进了校长办公室。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跳动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云夜吟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难熬。江则忧攥紧了垂在身侧、依旧有些脏污的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云夜吟才缓缓转动座椅,面向了他。
台灯的光线从他侧后方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他那双本就幽深的眼睛显得更加莫测。他打量着江则忧,目光依旧没有什么温度,但不再像是在看一件死物。那里面有一种……冷静的、近乎剖析的审视。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
江则忧愣了一下,没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云夜吟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提示道:“那个拳手。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原来是指他给昏迷拳手擦拭血迹的事。
江则忧垂下眼睫,避开了那道过于锐利的目光。他该怎么回答?说那是他微不足道的反抗?说那是他作为“治愈者”的本能?还是说……那只是他在极端环境下,为了保持自己不至于彻底崩溃,而抓住的一根稻草?
任何一个答案,在此刻的云夜吟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他沉默着。
云夜吟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我查过你的背景。”他淡淡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案底,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甚至……没有明显的债务纠纷。那么,一个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夜色’,出现在‘暗笼’?”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仿佛要剥开江则忧所有的伪装,直抵核心。
“你看起来,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嘲讽的意味,“就像……一只不小心飞进了屠宰场的白鸽。”
白鸽……屠宰场……
这个比喻让江则忧感到一阵刺痛般的荒谬。他抬起头,迎上云夜吟的目光,第一次,没有躲闪。
“我只是……需要一份工作。”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这是系统为他设定的、最表层的原因。
云夜吟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冷,没有任何愉悦的成分。
“工作需要你……去给一个注定被淘汰的废物擦脸?”他反问,语气平直,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尖锐。
江则忧再次沉默。他知道,任何解释在云夜吟的逻辑面前,都是徒劳。
云夜吟也不再追问。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缓步朝着江则忧走来。他的步伐很轻,落在深色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随着他的靠近,如同潮水般层层涌来。
他在江则忧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身高带来的优势让他需要微微垂眸,才能与江则忧对视。如此近的距离,江则忧能更加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能看到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你很有趣,江则忧。”云夜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耳语的质感,“我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有趣’的东西了。”
他的目光在江则忧苍白的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引起他兴趣的、独特的收藏品。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去‘暗笼’了。”
江则忧的心猛地一跳。不用去了?这意味着……
“留在赌场大厅。”云夜吟继续说道,语气不容置疑,“我会给你安排新的工作。”
他没有说是什么工作,但江则忧明白,这绝非解脱。这只是将他从一片泥沼,转移到了另一片或许更加复杂、更加靠近云夜吟本人视野的……狩猎区。
云夜吟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江则忧脸颊上不知何时蹭到的一点污迹,但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又倏然收回。他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漠然。
“出去吧。”他转过身,重新走向窗边,只留给江则忧一个疏离的背影。
江则忧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低着头,快步退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湿透了后背。
云夜吟没有追究他“异常”举动的深层原因,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治愈”任务可能需要的共情或松动。他只是觉得他“有趣”。
像一个孩子,发现了一只行为古怪的昆虫,于是把它从混乱的角落捡起来,放进了更便于观察的玻璃罐里。
而江则忧,就是那只被选中的昆虫。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新工作”会是什么,但他知道,他离云夜吟这个风暴中心,更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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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