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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云夜吟那句“直到我找到把你永远留下来的方法”,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一字一句地铐在了江则忧的灵魂上。办公室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窒息感,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对峙的、紧绷到极致的弦。

      江则忧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那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提醒着他此刻现实的残酷。肩膀和下颌处残留的疼痛隐隐发作,是云夜吟失控力道的证明,也是他内心风暴刮过的痕迹。泪水已经干涸,在脸颊上留下紧绷的痕迹,他不再试图挣扎或辩解,只是用一双带着未散惊悸和深重疲惫的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云夜吟。

      云夜吟也沉默地看着他。那最初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狂怒,在江则忧无声的眼泪和顽固的沉默中,似乎暂时沉淀了下来,转化为一种更加黏稠、更加不容挣脱的掌控欲。他没有再施加暴力,但那目光,如同无形的蛛网,层层叠叠地将江则忧包裹,每一根丝线都带着偏执的占有和不容置疑的宣告。

      “说话。”良久,云夜吟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情绪剧烈波动后的沙哑,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随便说点什么。名字,年龄,来历……或者,说说你这次,又打算用什么身份,什么方式,来接近我?”

      他需要听到他的声音,需要确认这个一次次消失又出现的人,是真实存在的,是需要用语言、用信息去锚定的。他不能再忍受那种抓不住、留不下的虚无感。

      江则忧的嘴唇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吞咽了一下,才发出微弱的声音:“我……是江则忧。在这个世界……是项目部的员工。”他避开了其他问题,只给出了最表层、也是最“安全”的信息。系统的禁令依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他不敢越雷池半步。

      “员工?”云夜吟轻轻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洞察一切的嘲讽,“一个普通的员工,会在第一次参加高层旁听的会议时,就因为‘云总’的注视而紧张到几乎打翻水杯?”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江则忧依旧有些发颤的手指,“一个普通的员工,会在被我单独留下时,流露出……仿佛认识我很久,并且深知我下一秒会做什么的眼神?”

      江则忧心头一凛。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在云夜吟眼中,那些细微的、本能反应般的破绽,早已被尽收眼底。这个云夜吟,拥有前两个世界的记忆,他的观察力和洞察力,因为这份叠加的“经验”而变得极其可怕。

      “我……”他试图寻找借口,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在这样一个对手面前,任何仓促的谎言都显得拙劣不堪。

      “嘘——”云夜吟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他未尽的话语。那指尖微凉,带着属于他的独特气息,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某种诡异亲昵的接触,让江则忧浑身一僵,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不想说,或者不能说,没关系。”云夜吟的目光紧锁着他的眼睛,那深邃的眸子里,风暴暂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细细描摹他面容的专注,“我们可以慢慢来。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最后那个“耗”字,他咬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和决心。

      “从现在开始,”云夜吟收回了抵在他唇上的手指,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并未减少分毫,“你的工作地点,就在这里。”他指了指这间宽敞却冰冷的办公室,“你的职位,是我的私人助理,直属,仅对我一人负责。”

      江则忧猛地抬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无异于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监视起来!

      “怎么?不愿意?”云夜吟微微挑眉,那眼神分明在说,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没有。”江则忧垂下眼睫,掩去其中的苦涩。他确实没有。

      “很好。”云夜吟似乎满意了他的“顺从”,他后退一步,终于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但那目光依旧如同无形的锁链。“你的办公位,在那里。”他指向办公室靠窗的一个角落,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摆放好了一套崭新的办公桌椅,与整个办公室冷硬的风格格格不入,那位置,正好在他的主位斜侧方,一抬眼,就能将彼此尽收眼底。

      “我会让林特助把项目部你负责的工作交接过来,以后所有需要你经手的事情,都在这里完成。”云夜吟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姿态重新恢复了属于商业巨擘的从容与冷峻,仿佛刚才那个失控地将人按在墙上质问的男人只是幻觉。“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这层楼。你的通讯设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则忧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暂时由我保管。”

      这是要切断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江则忧的心沉了下去。

      云夜吟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道:“放心,只是‘暂时’。在我确认你不会再次‘消失’之前,这是必要的……预防措施。”他拿起内线电话,简短地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之前见过的那位林特助走了进来。他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看到站在墙边、脸色苍白的江则忧,只是恭敬地将一部崭新的、没有任何多余软件的平板电脑和一个内部通讯器放在那张新办公桌上,然后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那是你的新设备,只能连接公司内部网络,用于处理工作。”云夜吟坐回宽大的办公椅,拿起一份文件,语气平淡地像是在布置最寻常的任务,“现在,坐下,熟悉一下环境。或者,”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江则忧身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你可以继续站在那里,让我看着你。”

      这最后一句,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他享受着这种将江则忧置于自己绝对视野之下的感觉,这能稍微缓解那深入骨髓的、关于“失去”的恐惧。

      江则忧僵硬地移动脚步,走向那个角落的办公位。桌椅是崭新的,皮质座椅柔软舒适,但他坐上去,却感觉如同坐在针毡之上。平板电脑屏幕亮起,只有寥寥几个办公软件图标,像一个精致的牢笼入口。

      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斜后方那道目光,如同拥有实质的温度,一直烙在他的背上,不曾移开分毫。

      时间在一种极其诡异和压抑的氛围中缓慢流逝。云夜吟似乎真的投入了工作,偶尔有键盘敲击声,或者他接听内线电话时低沉简洁的指令声。但江则忧知道,他的注意力从未真正从自己身上离开。每一次他因为不适而微微调整坐姿,每一次他无意识地叹气,甚至每一次他因为紧张而轻轻吞咽,似乎都能引来那道目光极其细微的偏移。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没有严刑拷打,没有激烈冲突,只是这种无处不在的、沉默的注视,就足以将人的意志一点点磨蚀。

      不知过了多久,云夜吟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倒杯水过来。”

      江则忧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在对他说话。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地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小型水吧台。台面上摆放着各种昂贵的茶叶、咖啡和矿泉水。他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接了一杯温水。

      当他端着水杯,走向云夜吟的办公桌时,那道目光便一直跟随着他,从他离开座位,到走向水吧,再到此刻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无形的荆棘上。

      他将水杯轻轻放在云夜吟的左手边,那里空出了一小块位置。

      云夜吟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文件上,只是极其自然地道:“温度刚好。”

      江则忧微微一怔。他甚至没有碰触杯子,怎么知道温度?

      仿佛猜到了他的疑惑,云夜吟的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语气平淡无波:“你接水的时间,和我预估的一样。以你的性格,不会接太烫,也不会接太凉。”

      江则忧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云夜吟不仅在看着他,还在心里计算着他的一切行为模式!这种被彻底剖析、毫无隐私可言的感觉,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沉默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输入了固定程序的机器人,每一个动作都在主人的预料和监控之中。

      接下来的时间,云夜吟又断断续续地吩咐他做了一些琐事——整理一份并不紧急的文件,查找某个模糊记忆中的商业案例,甚至只是让他将书架高处某本厚重的工具书取下来,再放回去。

      这些任务毫无意义,更像是一种反复的确认和驯化。确认他不会违抗命令,驯化他适应这种被绝对掌控的处境。

      江则忧机械地执行着,内心的绝望却在一点点累积。系统依旧杳无音信,他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而唯一的看守者,是一个拥有全部记忆、并且因那些记忆而变得偏执疯狂的云夜吟。

      当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暮色,城市华灯初上时,云夜吟终于合上了最后一份文件。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看向江则忧时,却依旧清明而锐利。

      “今天就这样。”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你跟我一起走。”

      江则忧猛地抬头:“去哪里?”

      云夜吟穿上外套,动作优雅地整理着袖口,闻言,抬眼看他,目光深邃:“回家。”

      回家?回哪个家?

      江则忧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云夜吟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的家,就是你现在住的地方。或者说,你唯一能待的地方。”

      他微微俯身,靠近江则忧的耳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威胁:“别想着拒绝,也别想着逃跑。江则忧,你应该明白,在这个世界,我想留住一个人,有很多种方法。而其中最不伤和气的……就是让你心甘情愿地,待在我为你划定的范围里。”

      他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战栗。江则忧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这张曾经在另一个世界,带着脆弱和依赖接受他安抚的脸,此刻却只剩下冰冷的掌控和不容抗拒的强势。

      他明白了,所谓的“私人助理”,所谓的“留在办公室”,都只是第一步。云夜吟要的,是彻底将他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从工作到生活,无孔不入,无处可逃。

      这一次,他不是来执行任务的治愈者。

      他是被狩猎的目标,是落入蛛网无处可逃的飞蛾。

      而手握全部记忆、带着三世执念的云夜吟,编织的这张网,密不透风,坚不可摧。

      江则忧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输了。

      在云夜吟找回记忆的那一刻,或者说,在他被迫一次次“治愈”又“离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这场由系统强加给他的、荒谬的博弈。

      现在,他只能被动地,等待着云夜吟的下一步安排,等待着这场不知终点的囚禁,将如何继续。

      云夜吟看着他闭眼默认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神色。他直起身,率先向门口走去。

      “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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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