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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渐冻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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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结束铃响，宣告了高二上学期的终结，也正式拉响了准高三的刺耳警报。寒假，这个曾经代表着喘息与欢愉的词，如今浸染上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走出考场，空气干冷，天色阴沉。校园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疲惫与解脱交织的气氛。江眠在校门口等到了陆屿，两人默契地走向后巷——那里成了他们在密集考试周里唯一短暂的透气口。
猫咪们对寒冷的耐受度显然更高，依旧活泼。小雪蹭着江眠的小腿，江眠蹲下，从书包侧袋拿出特意带来的、用旧毛衣改成的厚实垫子，铺在避风的墙角。肥肥立刻跳上去，满意地盘成一团。陆屿则拿出了掺了肉末的猫粮，看着它们小口吃着，眉宇间是少见的放松。
“寒假怎么安排？”陆屿问，往手心呵了口白气。
江眠将脸埋进陆屿刚才递给他的、还带着体温的围巾里，声音有些闷：“上午去图书馆，下午在家复习和整理笔记。奶奶最近腿脚更不好了，我得把家里年前大扫除做完。”他顿了顿，看向陆屿，“你呢？”
“差不多。”陆屿简略地说，目光落在远处，“我爸……那边，打了几个电话。”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还是那些话，想安排寒假去什么封闭集训营，或者出国参加短期课程。”
江眠的心微微一紧，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一下陆屿的手腕。
陆屿反手握住他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我拒绝了。”他声音低沉，却清晰，“我跟他说，我有自己的计划，和……搭档。”
“搭档”两个字，他说得有些生涩，却异常郑重。江眠感觉口袋里的手指被更紧地握住，热度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里。
“我们的报告，”江眠转移了话题，也是真心关切，“微分几何那部分的应用，还需要再精炼一下。我找到几篇新的相关论文，发你邮箱了。”
“嗯，晚上看。”陆屿点头，“物理图像的诠释部分，你上次提的那个类比，我想到了一个更严谨的数学对应，应该能加强说服力。”
他们低声讨论着报告的细节，那些复杂的术语和构想，在这个飘着猫粮香气的清冷后巷里流淌，竟奇异地和谐。对未来的共同规划，将学业压力转化成了具体的、可以并肩攻克的目标，反而成了维系他们、给予他们力量的特殊纽带。
然而，现实的压力并非只有学业。寒假开始后，江眠明显感觉到时间被分割得更细碎，也更为珍贵。他需要更早起床，趁奶奶还没醒时准备早餐和午餐的食材；需要压缩自己的学习时间，尽快完成家务；需要时刻留意奶奶的身体状况，天气寒冷，她的关节痛和老毛病更容易发作。
陆屿来过家里几次，每次都不多话，只是沉默地帮忙。他会利落地爬上爬下擦那些江眠够不到的高处玻璃，会修好厨房有点漏水的阀门，甚至会陪着奶奶聊几句天，虽然话题干巴巴的，但奶奶总是笑呵呵的。有一次，他带来一个最新款的、带远程监测功能的电子血压计，说是“竞赛奖金买的，用不上”，不由分说地给奶奶戴上，并教会了江眠怎么用手机查看数据。
江眠看着陆屿蹲在奶奶身边，笨拙却耐心地讲解按键的模样，看着他垂下的、浓密睫毛覆盖的侧影，心里涨满了酸楚又滚烫的暖意。这个人，正用他特有的、沉默而实在的方式，走进他的生活，分担他的重量。
但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陆屿也有自己的困境。他父亲并未放弃，电话和短信的“关心”变本加厉，甚至通过学校老师施压。陆屿虽不妥协，却也不得不花费额外的精力去应对，周身时常笼罩着一层低气压的烦躁。他手腕的旧伤在寒冷天气和持续伏案下，发作得也更频繁了些。
一次，他们约在图书馆，陆屿迟到了近一个小时。来时脸色很差，眼底有失眠的青影，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江眠什么都没问，只是将一直用保温杯暖着的热姜茶推过去，然后拿起陆屿之前留下的、写了一半的数学推导稿，安静地继续演算下去。
直到陆屿喝完茶，气息稍平，江眠才将稿子推回他面前，指着其中一处：“这里，边界条件代入后，这个二阶导数的处理，是不是可以换用斯托克斯定理的离散形式？我演算了一下，能省两步，而且物理意义更直观。”
陆屿盯着那几行漂亮而清晰的补充推导，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江眠。江眠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带着无声的理解和支撑。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有最实在的“我在这里，我们一起解题”。
陆屿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了些。他抽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右手，手腕处明显有些红肿。他拿起江眠的笔，就着那份稿子，沙哑地开口：“嗯，这里确实更好。不过，关于这个离散形式的稳定性，我觉得还需要加一个约束条件……”
他们重新投入对公式的探讨，仿佛刚才的阴霾不曾存在。但江眠在桌子底下，轻轻用膝盖碰了碰陆屿的腿。陆屿笔尖一顿，没有抬头，却将左腿往江眠那边靠了靠，两人的膝盖安静地靠在一起，传递着微小的、坚实的暖意。
寒假的日子像冻住的河流，表面平静，底下却有压力在冰层下积聚、涌动。他们是彼此在冰面上谨慎前行的旅人，知道下方并非坚实大地，却因为手紧紧牵在一起，而拥有了继续向前的勇气。
岁暮天寒，前路未明。但在这段被称为“渐冻期”的时光里，他们用默契的陪伴、沉默的分担和紧扣的十指，共同抵御着外界的严寒与压力，也悄然积蓄着，等待破冰而出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