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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弦月慌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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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弦不管窗外的雪飘落在何处,下的有多大,先躲掉再说。
他师傅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心悦你”这种话的?要是让旁人瞧见莫不是要说一句您师徒二人竟双双喜好男色了?!
虽然,可能对他来说这也并不讨厌。
他这几日总是不自觉的心虚,无法安神。或许是因为即将到他爹娘忌日了,他想去看看阿爹阿娘,也说声对不起。
他找不到阿姐了。
叶兰因看着初弦跑出去时的方向,他眼角不自觉的上扬,笑意在眼中流转,又假装揉鼻尖,故意咳嗽几声,“小孩子果然不经逗。”他起身向屋外走去,开始下起小雨了。
初弦没撑伞,在街上或许是因为雨的原因,基本都没什么人。
他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总是思虑着自己到爹娘面前要如何说出近几年发生的一切。初弦每年立冬后的那几天都是最忙的,妖都不冬眠吗?
哦,他们不是动物……初弦被自己蠢笑了。但是如果是动物类型的妖呢?比如蛇妖?
而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次只想安安稳稳的把立冬过下去,他很久没有去找过爹娘了。
初弦站在一家未开张的小铺屋檐下来回踱步,转念一想还是加快脚步跑回家中吧。他在淅淅沥沥的雨中奔跑,可天不尽人意下的越发猛烈,初弦轻叹一声,但下个瞬间似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初弦跑到那人伞下,挽住他的臂膀,靠在身旁。叶兰因身子微微一僵,看清身边的人后算是松了一口气,叶兰因这个角度刚好能够嗅到初弦发香,他现在觉得自己像变态。
乌云遮蔽住圆月,清风裹挟着细雨,滴落在油纸伞上,凝成一股水路缓缓而下,或许两人还未意识到对方的耳根已然红透,又或许是现已戌时,雾蒙蒙遮住两人面颊,初弦仰头望向叶兰因,而叶兰因抬手轻敲他脑袋,“小傻子,下雨为何不带伞,风寒谁照顾你?师傅马上又要出远门,总不能让路砚舟来。”
从初弦认识叶兰因以来,他每年两个时段就会出远门一次,他不让自己跟着,说什么都不让,而每次时间都久的离奇。
“师傅,还是要走吗?”初弦还是一直盯着叶兰因,同时又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叶兰因拿他没办法,他要走是初弦总是会向他“讨价还价”。像小孩子家长要出远门就必须要家长给他买好吃的,不然就一直缠着不让走。
叶兰因对初弦毫无法子,他点点初弦额头,“回来给你带杏干,馋鬼。”初弦似是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他从小时候对杏干的喜好到现在都没变过,不过自己总是懒得去,那就只好拜托师傅啦——谁让叶兰因惯着他呢?
哦,是叶兰因自己。
他总觉得自己亏欠着初弦许多,所以就一直对他好,也算是一种……补偿。
“师傅,这次还是三月之期吗?”初弦转过头去,两个人朝着府中方向走去,细雨落在伞面,初弦束发上的铃铛叮叮作响,叶兰因低头看着他,摸了摸脑袋随即又轻轻点头,“嗯,你可以去看看你爹娘,不是每年立冬宫里都忙吗?待我回来,师傅带你出门游玩。”
初弦听了这话,像啄木鸟似的狂点头。待两个人回到府中,圆月又散着皎皎月光,高悬在天边。
“师傅,晚安。”
“嗯,晚安。”
次日清晨,叶兰因已离开府中。初弦也渐渐开始忙碌起来。
雨后的那几天空气总是夹杂着青草气味,又很是清新。初弦穿过大街小巷来到路府,“砚舟哥,在家吗?”他跨过门槛走入府中,在前房打扫卫生的刘姨朝门前望去,“哎呦,是小昭啊,快进来,少爷同主子在房中等您很久了。”
“砚舟哥,路伯伯,弦昭来晚了,对不住。”初弦向路寒声行了礼,而路寒声只是让他快快坐下。
“小昭啊,又是一年冬,又该忙啦……”路道南扶额叹息,初明清曾与他为好友,两人一同游山玩水,自幼便是一起长大的,可自那年起,初府被灭满门,两个小朋友本走暗道而逃亡,却双双失踪,直到近几年来才重新出现在世人眼中。
但仅有初弦一人。
“路伯伯,该忙啦,今年我会快些回来的,说好去找爹娘的。”初弦走到路道南身旁,路道南拍了拍桌子示意他坐到旁边来,待初弦坐下后他从身边又拿出一个木盒,木盒中是一只发簪与银制手镯。
发簪是木制的,上面的纹样很简洁,看起来是亲手雕刻出来的。而那银制手镯上环绕着一圈圈祥云,内壁中也刻着字——弦昭。
待初弦看清木盒中是何物时,他连忙摆手,“路伯伯,这太贵重了……”
路道南笑了笑,将木盒盖好,又轻抚盒壁,“这是你爹娘留下的,他们以‘亏欠孩子太多’为由,将这本该亲手给你们的礼物转交于了我。”初弦双眼渐渐湿润,路砚舟也起身走到初弦身旁。“原来您早就知道爹娘会走……”
“我并不知道,但人总要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不是吗?小昭,路伯伯看你这些年长大了、放下了,才打算给你,初明清那老头子和你娘肯定也不舍你落泪。”路道南握着初弦的双手,初弦身体微颤着,路砚舟轻拍他背部,“不哭了,我们小弦最乖了。”
“……我没办法放下,也不能放下。”
初弦抬手拭干眼泪,眼尾微红,他接过木盒,将盒内的手镯戴在自己手上。
“路伯伯,我先去忙啦,谢谢您,不用担心我。”初弦将木盒抱在怀里,向路道南道别后就先回了家中,他只听见路道南远远的给他说了一句:“别再把自己弄的一身伤啊。”
“好!”与此同时一起出来的还有路砚舟,待初弦到了家中将木盒放入一个箱子中,又把它藏起来了。
他看了看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路砚舟,路砚舟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初弦轻点着头,两人向着宫中走去,初弦身后发绳处的铃铛一步一响,走入台阶上的脚步也一步一响。
他们拜见了皇上后,应皇帝要求这次同往年一样,路砚舟幕后支援,初弦冲到前方。
可路砚舟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初弦到底在做什么,他同皇上到底存在些什么秘密。
尽管路砚舟十分好奇,但既然初弦曾说过这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事情那他便永不细究。
二人从日暮时便着手筹备,初弦不再穿着平日那一身淡红长袖,而是黑红战服,更加干净利落,也不再是束发,相反的扎成了高马尾,手中的剑散着淡淡幽蓝,可剑柄上又有着几朵百合。
“砚舟哥,走吧。”
到了夜间,初弦在山间的小道中等着每一位“客人”的到来,而路砚舟在山脚下的小屋内,他本身意愿是想与初弦一同上山的,但奈何初弦半步不让。
夜色如墨,山道两旁的古木在风中簌簌作响,枝桠如同利爪般向空中狰狞伸展。初弦身处林间,马尾在风中烈烈飞扬,一袭红衣贴紧身躯,衣袂翻飞间隐约可见青绿色玉佩在月光下隐隐闪烁。
一道黑影自树梢跃下,落地时地面竟微微龟裂。初弦眼前浮现的是一位赤面獠牙,双目似铜铁,周身缠绕着腥臭黑雾的小妖。
“……你来啦,好久不见,上次怎么把你漏掉了。”
小妖忽的怒吼一声,臂膀挥舞如巨斧,带起凛冽的劲风劈向初弦。初弦身形灵巧一转,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击,同时剑锋出鞘,一瞬白光直向妖怪咽喉。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林间,火星四溅。初弦只觉手臂一震,虎口隐隐作痛,那妖怪皮糙肉厚,这一剑只在它脖颈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小妖怪怎么一年不见吃这么多?”初弦还有时间向这妖打趣两下,他借着反震的余力向后一跃,右脚在树干上一点,稳住身形,却因用力过猛扯到腰侧旧疾,闷哼一声。
“……烦死了,为什么年头还要工作!你们能不能冬眠啊!”初弦抿了抿唇,从腰侧又摸出三枚铜钱。他指尖一弹,三枚铜钱呈品字形破空而去,分别嵌入妖怪的膝盖与肩胛。
“咔嚓”脆响,妖怪单膝跪地。初弦从树梢落下,踏前一步,剑尖直指妖怪咽喉,却又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让——妖怪垂死反扑,利爪擦着他胸前划过,撕裂出一道口子。
初弦重心一沉,还未等妖怪下一步反应七枚银针已然钉入要害,它轰然倒地,“活着吗?”初弦拿着剑尖拍拍妖怪的双颊。
不动了。
他收剑入鞘,指尖轻弹衣襟上沾到的妖血。袖中还未用出的柳镖还留着他自身的余温。初弦拍了拍袖口,继续向深山走去。
唯有月光下,他身躯新添的几道裂痕,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激战。
直到第二日天色微明时分,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如宣纸上云开的水痕,谈得几乎难以察觉。夜幕如一件褪色的衣裳,被无形的手缓缓抽离。
路砚舟在小屋不断徘徊,他心中总有些不好的感知。
“……啧,砚舟哥,我回来了。”路砚舟听到后立刻前往门外,哪怕初弦的声音再小一点他都能听到。路砚舟看着他泛白的脸颊同身上无处不在的暗红形成的比对,跑到他身旁扶着他进入屋内。
“怎么回来这么晚,甚至比上次更多伤,你到底哪一处是没受伤的,自己这么去送命吗?”初弦被他搞懵了,其实本身身体超负荷脑袋就不怎么清晰,再加上还有很多伤,现在脑子彻底不转了。“砚舟哥……别说我了嘛,想快点解决,我想好好休息然后去见爹娘。”初弦声音越说越小,“然后等师傅回来……”
路砚舟听不清他后半句说了什么,问过去也只是得到没什么的回答。
路砚舟嘴上说着说那,拿着早早备好的药粉撒在伤口处,疼痛让初弦倒吸一口凉气,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真是活着受罪,忍一下呢……等一下去床上睡会,我们夜间去宫中向陛下禀报也不迟。”初弦轻哼一声,待撒药后便乖乖躺在床了。
他入睡很快,一夜间他做的事情太多了,路砚舟就坐在桌旁,他总在思虑初弦到底去做了什么,每年受的伤一次比一次重,但他也不敢想,自己早已把初弦当亲弟弟看待,看着他对自己身体毫不在乎,心中已不是滋味。
待到初弦醒来,已是黄昏。二人向皇上禀报过后,皇上派了医师再给初弦细细检查,“有劳陛下,臣已无碍,妖魔已尽数击败,不必再忧心。”
“弦昭多加休息,既已击灭便好生歇息。”
初弦一人再次拜见皇帝时,向他禀报状况后就可以不必再工作了。
如若按往年,三月都不够他忙的,但今年像是被神明暗暗推了一把,妖竟变少许多,这不合常理。
算了,反正自己多休几天假,不吃亏。
初弦在府中多待了许多时日,麦苏都在吐槽,“主子,你都快长蘑菇了……”
“哎哎哎小苏子怎么说话的,师傅不在怎么对我没大没小的。”初弦一脸傲娇样,他和麦苏关系甚好,平日里开开玩笑也不嫌些什么。
今日好不容易叶兰因不在家,逗逗麦苏还怪好玩的。
“主子你就别打趣我了。”麦苏站在花园旁,“百合还未开花呢主子。”
“等师傅回来就快了。”他双手把持住树梢,身后发绳的铃铛随着清风叮叮作响,“主子吃什么长大的?”
“嗯?”
麦苏眨着双眼望向初弦,初弦放下双手,一本正经的搭在麦苏的肩上,“吃你这种水灵灵的小妹妹长大的,保养的好所以我也长得好。”初弦比麦苏高出半个脑袋,他发丝间的暗红此刻也十分耀眼。
麦苏就这样看着初弦淡紫色的眸子弯弯的,似桃花映春红,紫蔼绕芳丛。
“倒是不如说爹娘将我生的好,他们二人,那是郎才女貌。还有……阿姐。”这才两人都不再开口了,麦苏识趣的跟初弦说:“主子,逛集市嘛?”
初弦点点头,他们到了街上后许是因立冬,街边到处都是买栗子与商贩们酿的黄酒,“小苏子,吃么?”初弦一说这话,麦苏毫不犹豫就去摊前买了一斗,“老板栗子和黄酒怎么卖?”
“栗子一斗23文,黄酒50文,给客官您算70文钱就成。”
麦苏将手中的钱袋打开后付了账,将手中的栗子与黄酒朝着初弦的方向晃了晃。初弦笑意绵延,对着麦苏挥挥手,示意她快些过来。
待麦苏到初弦身旁时她瞧见初弦手中握着一只发簪,檀木上挂着一朵青莲,而正当麦苏想要询问这是送给谁家公主时,初弦将手中的发簪递到麦苏身前,“喏,送给我们家小麦苏。”
麦苏抓住栗子的手忽的一松,好在自己有反应过来了,“哎?……主、主子,这,奴婢不能收!”
初弦也不管麦苏说什么,先一股脑塞到她手里再说。“都说了别奴婢奴婢的叫自己,你主子我早把你当家人了,亲小妹,懂吗?”他说完这话后轻拍麦苏的双手,又抱了抱她,随即一个人快步走向街后。
“麦苏!还不快跟上!”初弦回眸一望,叫喊着麦苏的名字。
麦苏觉得自己肯定是上辈子做了太多善事,才能让自己遇见自家主子。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