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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男大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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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会显得上午时间特别漫长,那人早已离开没了踪影,郁今宵却不由自主地望着空地出神。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看见备注,他犹豫片刻还是点了接听,“哥。”他喊完便将手机搁在柜台不再搭理。
“宵宵,我看不见你的脸,又把我放哪了?”
被点名的某人相当配合地将脸怼近摄像头,顺便附赠了一个笑容。
然而对面大概还没看清,脸已经移开。
李亦辰叹了口气,直入主题,“郁姨说你结婚了,不会真是你一直喜欢的那个博主吧?”
小学时郁今宵曾在同学的手机里偶然看见一个养花记录视频,黑色的种子仿佛没有生机,甚至配文都是存放不当可能无法发芽。
小小的他满身伤痕,耐心地看着种子在呵护下发芽成长,手机被匆匆拿走前,他记住了盛开的灿烂花瓣以及账号名。
后来他在众多重名的账号中找到博主,也知道了原来那是芍药。
离家时随便扯的借口,眼见他到江城开了个专业不对口的花店,家里人虽然不满却也信了他是真的网恋奔现。
“你不是说账号断更之后像换了个人吗?”对方又问。
提到这他也奇怪,那时账号突然断更,几年后恢复更新,但博主似乎换了人,尽力在模仿原来风格,郁今宵发过私信问候却没得到回复。
“反正我就是结了,你问那么清楚是羡慕吗?某位单身哥。”他无情打击对方痛点,几秒沉默后,李亦辰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他收到九万九转账:「臭小子,好好照顾自己。」
「小狗感谢jpg.」
如果人生有三乐,定是吃饱睡好钱进账。
郁今宵一扫阴郁,平日最嫌麻烦的打刺此刻都动力满满,于是他哼着小曲回头时,正对上一个被骤然抓包堪堪放下的手机。
小波苦笑着打完最后一个字,发送。
“欢迎光临,想买什么花?”
郁老板对表白拿不定主意,举着摄像头询问广大军师的直男们表以深切体谅,只要不是拍他入镜就行。更何况面前男人一眼直,没有偷拍他的理由。
“不买花,我找您。”男人说,“我有个朋友。”
好熟悉的开场白,像是鬼打墙。郁今宵纵是有贼心也没贼胆,他先下口为强,“不行,不考虑,重婚犯法。”
男人慌忙摆手,“您误会了,我叫小波,大学刚毕业,有朋友介绍我来应聘。”
害怕被再次拒绝似的,他一口气飞快补充道:“没有五险一金,不包吃包住,不签合同,不给工资也行。”只要能成功打入花店内部,完成老板任务,一切都好说。
免费劳动力?
郁老板今儿心情好,来者不拒。他点点头,初显万恶资本家的派头,当即把手里的打刺裁剪器以及压箱底的使用说明交给来人,做了甩手掌柜。
小波趁人进了隔间,对门口张望的张博示意:这就成了?也没大老板交代得那么阴晴不定,难以亲近啊。
兴许是因为下月圣诞节,花店的订单突然呈爆发式增长,郁今宵包完了足够冷淡期一个月订单量的花束,太阳也斜至西边。
他看向入职得可谓是恰到好处的救星,工作整日仍然活力满满,毫无班味,不禁感慨:年轻人精力就是旺盛。
继而,二十有二的郁老板打了个响指,示意年迈不堪重负的他要下班了。
阳光沉没,暮色将至,绯色的棉云漂浮天空,绚烂如画。
郁今宵的双腿不受控制地过马路,又绕了个大圈停在某个诊所门口。
本想悄摸摸地瞟一眼就走,却被旁边看不懂眼色的大爷暴露行踪。
“小郁啊,你也来找靳大夫看病?”嗓门之大,在场无人不闻。
血液瞬间向上奔涌,迎着齐刷刷投来的目光,他的脸青红交接,简直要原地爆炸,本能地想逃跑,可在那仓促移动的步伐间,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进了半墙内,又偏偏正对上里面男人的视线。
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郁今宵却莫名品出了淡淡的幽怨讯息,说不清道不明,总之他觉得靳言现在不太高兴。
意识到这点,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定是自己太过张扬,打扰到人家工作了。混合着尴尬和自责的情绪迅速占据了大脑,他低头快步离开,在与墙内人错身而过的瞬间,他开口道:“抱歉。”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兴不起任何波浪,却异常清晰地钻入了靳言的耳中,他明显怔了一下,握着笔的指节收紧。
恰在此时,桌前一位患者开口:“大夫,能加您微信吗?方便以后有什么问题咨询。”
靳言回过神,点头。
屏幕亮起,聊天界面依旧停留在此,照片里的人笑容明媚,如秋日阳,灿烂却不灼人,情不自禁地想靠近,却终究存在距离。
照片之下,紧挨着一条聊天记录,「一切尽在老板掌握中,郁店长钟情的确实另有他人。」
原来太阳不是所有地方都慷慨地给予温暖,晒不到的边边角角称为背阴面。
他身陷其中。
*
酒吧内弥散着特有的香氛气味,灯光昏黄,微醺氛围仿佛给每个人戴上一层朦胧的面纱。中央舞台的歌手正抱着吉他轻弹低唱,时间尚早,仅有的顾客坐着喝酒倾听,反而显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孤独。
“孔雀开屏喔,小今宵。”江栀的头发染成了雾霾紫灰色,旗袍,侧边低丸子头,有种别样的韵味。
顺着对方的视线,郁今宵低头看自己,粉色镂空毛衫,虽然带有内层,但仅是一层薄纱,肌肤在其下若隐若现,裤子在大腿和膝盖处开了较大的破洞……好吧,他承认确实露肤度高了些。
“好久没见你来了,家里夫管严?”对方说。
“江老板日进斗金,还要怪我没光临。”
两人相视一笑,碰杯。
郁今宵爱玩,地点却固定,无论多晚不会在外过夜,不管一溜狐朋狗友醉得多离谱,不会往家里带。
这些但凡认识他的人都心知肚明,于是半个月没见到他的人影,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起来。
江栀知道他和靳言结婚领证了,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很巧合地当时在民政局门口看见了他们的朋友。幸亏知道的人不多,且关系不错,不至于到处宣扬。
今晚倒是凑了个齐全,他前脚落座,另外几个后脚就来了。
其中一个朋友说:“你们才见几面啊?就结婚了。”
他默默伸出两根手指,酒吧一面,追悼会送花一面。
这时,江栀给他多掰上去一根,“我还不知道你?那天来酒吧前肯定特意绕路去看他了。”
“你倒是严谨。”
其他朋友跟着调侃了几句后进入舞池,音乐声渐强,舞池随着人浪增加愈发沸腾,晃动着摇摆的身影。郁今宵靠在卡座角落,玻璃杯里的冰球映着镭射灯光,像颗璀璨宝石。
这是他无比熟悉且一度贪恋的环境,喧嚣迷离,能够隐藏所有情绪。可今晚,那些惯常的热闹始终隔着纱,近在咫尺却怎么都触不着。
瞳孔光景变幻多姿,脑子里反复闪回的却是靳言最后看来的那一眼,挥之不去,连带着胸口也堵得慌。
“按照结婚证上的出生年月,靳医生比你大得刚刚好。”江栀在他身旁坐下,酒杯碰向他的,说:“男大三,靠金山。”
“虽然我不信这个,但是借你吉言,他在位期间旺我多赚点钱。”
江栀看他这一副失魂落魄重重心事的表情,不由得笑出声,仿佛人家不是自愿消费,是她强行拉客绑来的。
“也不怪你情不自已,你呢初出新手村,初恋都没经历直接多了个老公,而你家靳医生的脸又确实妖孽。”江栀调侃道,“瞧瞧身材,那方面估计也很不错。”
“喜欢送你好了。”郁今宵冷哼一声,接话反应极快,耳朵却悄悄发烫。
“我过敏,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他终于被逗乐,以前总觉得对方是说笑,直到某次酒吧发生矛盾,一陌生男人对江栀动手动脚。最后事情解决完,他从警察局出来,才发现这位对男人过敏挂在嘴边的好友真的全身起了红疹。
他还疑惑为什么他们正常接触没事,好友又气又笑地给了他一个闺蜜名号。
“你呢?最近怎么样?我可是听说这段时间你都是露个面就退场。”
“彼此彼此,我是妹管严。”对方耸耸肩,笑道。
江栀比他长几岁,考上大学但家里不缴,好不容易打工攒钱凑够学费,不仅被混蛋父母偷走,还挨了顿毒打。后来离家出走,只要有钱拿的活儿她都干,一路打拼,在江城也算安了家。
这些信息都是郁今宵从江栀同乡员工口里七零八碎拼凑成的。不愿提及的过往是永不生锈的利刃,想起来便自动划上一刀,不致命的伤口,血淋漓不尽,刻骨铭心。
而她口里的妹妹是前不久在酒吧里碰见的一个女生,高三关键时期却来应聘。大概是想到了自己,江栀了解基础情况后将人领回家,决定资助这小孩。
显然大家各怀忧思,江栀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突然随意滑动的手指停住,她往旁边一偏,语气带着点玩味:“在想他吧。”
郁今宵看向那块发亮的屏幕,熟悉的白色软沙发,靳言穿着居家黑色睡衣,光线柔和,把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映得有些缺乏血色。腹部的肌肤露出,放松的姿态仍然能够看出腹肌线条,而肚脐上方固定着一个深褐色的木质艾灸盒。
一种分不清是担忧还是其他的情绪攫住了他的心脏,郁今宵立刻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那人的头像。
一片空白,只有一条横线横亘在本应该显示动态的位置。
“屏蔽我了?”他有些不可置信,盯着那空荡荡的页面,指尖热度褪去,渐渐冰凉。
江栀探过头,发现两边头像不同,了然地嗤笑一声,“我加的工作号。”
这种内容是只能发在工作号吗?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那张照片,不想再费心琢磨,他站起身,说:“我先回去了,改天聚。”
江栀挥挥手,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直至那道背影消失,她才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酒杯,将剩余酒液一饮而尽。
她瞥了眼时间,从人坐下到离开,不过三个小时,“啧啧”几声总结道:“美男计配苦肉计,双管齐下,当真是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