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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居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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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钻进窗缝时,莫余正蹲在玄关跟一只行李箱较劲。拉链卡在半道,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浅灰色针织衫,他指尖捏着拉链头往下拽,指节泛了点白,耳尖却先红了——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苏果。
“我来。”
清冽的声音落下来时,阴影也罩了过来。莫余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抬头就看见苏果垂着的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只轻轻捏住行李箱两侧往下一压,再顺着拉链齿一拉,“咔嗒”一声,卡住的地方就顺了。
“谢、谢谢。”莫余连忙站起身,手还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腹蹭到塑料表面的凉意,才想起自己还没跟新室友说清楚住多久。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上周班主任在办公室跟苏果妈妈沟通时,他躲在门外听见“莫余家装修,暂时住三个月”,当时苏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现在想来,对方大概根本没兴趣知道这些细节。
苏果已经转身往客厅走,声音没什么起伏:“客房在左边第二个门,床单我换过了。”他顿了顿,侧过身看莫余,“阳台晾衣绳空着,洗衣液在洗手台下面。”
莫余“嗯”了一声,推着行李箱往客房走。客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浅蓝色的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窗台上摆着一盆多肉,叶片胖乎乎的,透着生气。他放下行李箱,走到窗边往下看,正好能看见小区门口的公交站——以后跟苏果一起上学,应该不用等太久。
他们是同班同学,却不算熟。苏果是班里的学委,常年坐在倒数第二排,上课不怎么说话,却总能在老师提问时精准回答;莫余坐在第三排,成绩中游,性格偏静,最多就是收作业时跟苏果递个本子,说一句“学委,齐了”。要不是莫余家突然要重新装水电,爸妈又要去外地出差,班主任帮忙联系了家在学校附近的苏果家,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跟苏果有除了班级之外的交集。
第二天早上,莫余是被厨房的声音吵醒的。他摸过手机一看,六点半——比他平时起床的时间早了半小时。穿好衣服走出客房,就看见苏果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两个煎蛋,看见他时愣了一下,随即把其中一个装进盘子里:“醒了?锅里有粥,自己盛。”
莫余走到厨房,看见小砂锅放在电磁炉上,盖子掀开着,飘出淡淡的小米香。他拿起勺子盛了一碗,转身时正好看见苏果咬了一口面包,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眉头微蹙:“七点十五分出门,能赶上七点半的公交。”
“好。”莫余捧着粥碗,小口喝着。粥熬得很糯,带着点甜味,他偷偷看了一眼苏果——对方正低头吃煎蛋,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上,泛着浅金色的光。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苏果,发现对方的下颌线很清晰,吃完东西后会下意识地擦一下嘴角,动作很轻,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利落。
七点十五分,两人准时出门。苏果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早上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莫余跟在他身边,背着浅灰色的书包,手里攥着公交卡,走在小区的石板路上,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鸟鸣。
“昨天的行李箱,”苏果突然开口,莫余吓了一跳,抬头看他,“里面的书,要是放不下,可以放在客厅的书架上。”
莫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苏果说的是他行李箱里装的那几本习题册。他连忙点头:“谢谢,不用了,我客房的书桌能放下。”
苏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走到公交站时,正好有一辆103路公交车过来,苏果率先上去,刷了卡后站在车门边等莫余。莫余刷完卡,看见苏果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了一个位置,旁边是车窗,能看见外面掠过的街景。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莫余靠在窗边,偷偷看苏果——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亮着,是英语单词的界面。他想起班里同学说苏果每天都要背五十个单词,原来都是真的。正想着,公交车突然一个急刹车,莫余没站稳,往旁边倒去,眼看就要撞到扶手,手腕却被人攥住了。
苏果的手很凉,却很有力,攥着他的手腕把他扶稳,声音比平时低了点:“站稳。”
“对不起,谢谢。”莫余连忙站直,耳尖又红了,连忙把目光移到窗外。外面开始飘小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他能感觉到手腕上还残留着苏果的温度,凉丝丝的,却让他的心跳快了几分。
到学校时,雨已经停了。两人走进教学楼,正好碰到班长,班长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苏果,莫余,你们俩今天怎么一起到的?”
莫余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果就先开口了:“顺路。”
班长“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往教室走。莫余跟在苏果身后,走进教室时,看见同学们都在各自的座位上早读,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课桌上,洒下一片温暖。苏果走到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坐下,莫余走到第三排,放下书包,拿出语文课本,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早上在公交车上,苏果攥住他手腕的画面。
中午吃饭时,莫余是跟同桌一起去食堂的。同桌一边扒着米饭,一边跟他说:“哎,莫余,你知道吗?昨天我看见苏果去超市买东西了,买了好多菜,还有牛奶,你说他一个人住,买那么多菜干嘛?”
莫余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想起早上喝的小米粥,还有苏果煎的蛋,小声说:“可能……他喜欢做饭吧。”
同桌“哦”了一声,没再多说。莫余却没什么胃口了,扒了几口米饭,就把餐盘收拾了。走出食堂时,正好看见苏果从超市方向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青菜和一盒牛奶。看见莫余时,苏果停下脚步:“吃完饭了?”
“嗯。”莫余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塑料袋上。
“晚上想吃什么?”苏果突然问,语气很平淡,却让莫余愣了一下。
“我、我都行,随便吃点就好。”莫余连忙说。
苏果“嗯”了一声,提着塑料袋往教学楼走:“那晚上吃面条。”
莫余站在原地,看着苏果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在客房整理东西时,听见厨房传来水流声,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苏果大概是在收拾厨房。他以前听妈妈说过,苏果的爸妈工作忙,经常不在家,所以苏果很早就会自己做饭了。
下午放学,莫余收拾好书包,走到教室门口时,看见苏果已经站在楼下等他了。夕阳把苏果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那把早上带的折叠伞,看见莫余时,抬手看了看表:“走吧,去公交站。”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夕阳洒在他们身上,留下一片温暖的光晕。莫余走在苏果身边,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夕阳的气息,很干净。他想起早上同桌说的话,忍不住问:“苏果,你……经常自己做饭吗?”
苏果侧过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疑惑:“嗯,爸妈不在家的时候,就自己做。”
“那你做的饭,一定很好吃吧?”莫余小声说,说完又觉得有点唐突,连忙补充,“我早上喝的粥,就很好喝。”
苏果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很轻,快得让莫余以为是错觉。他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公交要来了。”
回到家后,苏果就进了厨房。莫余把书包放在客房,走到客厅,看见书架上摆着很多书,大多是数学和物理方面的,还有几本科幻小说。他走到书架前,伸手想拿一本看看,却听见厨房传来“砰”的一声——像是碗掉在地上的声音。
“苏果,你没事吧?”莫余连忙跑过去,就看见苏果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碎瓷片,手指上沾了点血。
“没事。”苏果抬头看他,把碎瓷片扔进垃圾桶,“碗滑了。”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莫余蹲下来,拉过苏果的手,看见他的食指上有一道小口子,血正慢慢渗出来。他连忙站起来,“我去拿创可贴。”
莫余跑回客房,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创可贴——这是妈妈给他准备的,让他带在身上,以防万一。跑回厨房时,看见苏果正用清水冲手指,水流过伤口,他的眉头微蹙,却没出声。
莫余走到他身边,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擦干伤口周围的水,然后撕开创可贴,轻轻贴在伤口上。苏果的手很凉,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莫余贴创可贴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苏果的皮肤,两人都愣了一下。
“好了。”莫余连忙松开手,站起来,不敢看苏果的眼睛,“你别碰水了,面条我来煮吧?”
苏果看着自己手指上的创可贴,浅粉色的,上面印着小雏菊的图案,跟莫余的风格很像。他抬头看了一眼莫余,对方正低着头,耳尖泛红,双手攥着衣角,像只受惊的兔子。他喉结动了动,点了点头:“好,面条在橱柜里,调料在右边的抽屉里。”
莫余“嗯”了一声,走到橱柜前,拿出面条。他平时在家也会帮妈妈煮面条,所以动作还算熟练。往锅里加水,开火,等水烧开后放进面条,用筷子搅了搅,避免粘在一起。苏果站在旁边,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莫余的背影——对方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软软的,垂在颈后,动作很轻,却很认真。
“要放青菜吗?”莫余回头问。
“放。”苏果说。
莫余从塑料袋里拿出青菜,洗干净后切成段,等面条快煮好时放进去。最后放调料,盐、生抽、香油,还有一点葱花——是早上苏果买的,放在冰箱里。
两碗面条端上桌时,客厅的灯已经开了,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桌子上,显得很温馨。莫余把其中一碗推到苏果面前:“你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苏果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又吃了一口青菜。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调料的味道也刚刚好,带着点香油的香味。他抬眼看了看莫余,对方正紧张地看着他,像在等待评价的小朋友。
“好吃。”苏果说,语气很真诚。
莫余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忙拿起筷子吃自己的面条。面条的温度刚刚好,滑进胃里,暖融融的。他偷偷看了一眼苏果,对方正低头吃面,动作很斯文,每一口都吃得很干净。
吃完饭后,莫余主动收拾碗筷,苏果想帮忙,却被他拦住了:“你手受伤了,别碰水,我来就行。”
苏果没再坚持,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莫余洗碗。少年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单薄,却很坚定。他想起昨天莫余蹲在玄关跟行李箱较劲的样子,想起早上在公交车上莫余没站稳时的慌张,想起刚才莫余小心翼翼给她贴创可贴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莫余洗完碗,走出厨房时,看见苏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书,却没看,目光落在窗外。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起来,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苏果的脸上。
“你在看什么?”莫余走过去,坐在沙发的另一端。
“没什么。”苏果收回目光,看向莫余,“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莫余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
说完这句话,莫余就后悔了——这话太暧昧了。他连忙低下头,耳尖又红了,双手攥着裤子的边角,心跳得飞快。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过了一会儿,苏果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了点,却很清晰:“那明天早上,给你做三明治。”
莫余抬头,看见苏果的嘴角似乎带着一点笑意,很淡,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他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那天晚上,莫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苏果的手,想起苏果做的粥,想起苏果说“好吃”时的表情,还有刚才苏果嘴角那淡淡的笑意。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尖,还是热的。他知道,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上苏果了——这个外冷内热的少年,像晚风一样,轻轻吹进了他的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的同居生活变得越来越默契。早上,苏果会提前做好早餐,有时是粥和煎蛋,有时是三明治和牛奶;晚上,莫余会主动收拾碗筷,有时还会跟着苏果学做饭,虽然偶尔会把菜炒糊,却总能让苏果笑出声。
上下学的路上,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莫余会跟苏果说班里发生的趣事,说今天老师讲的知识点太难,苏果会耐心听着,偶尔会帮他解答难题,或者提醒他明天要带什么课本。有一次,莫余忘带了数学作业,早上到学校时才发现,急得快哭了。苏果看见后,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她:“先抄我的,放学我帮你补。”
那天放学,苏果真的留在教室里,帮莫余补数学作业。莫余坐在旁边,看着苏果在草稿纸上写满公式,耐心地给她讲解解题步骤,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让人不想离开。
十月底的时候,莫余感冒了。那天早上起来,他觉得头晕晕的,喉咙也疼,说话都没力气。苏果看见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发烧了。”
“我没事,吃点药就好,今天还要上学呢。”莫余想站起来,却被苏果按住了肩膀。
“请假,今天在家休息。”苏果的语气很坚定,不容置疑。他拿出手机,给班主任发了消息,然后转身走进厨房,“我去给你煮点姜汤,你先回床上躺着。”
莫余躺在床上,听见厨房传来切姜的声音,还有水壶烧开的声音。没过多久,苏果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手里还拿着退烧药。“先把药吃了,再喝姜汤。”苏果把药递给莫余,又把姜汤放在床头柜上。
莫余接过药,就着温水咽了下去。姜汤有点辣,却很暖,喝下去后,浑身都舒服了不少。他靠在床头,看着苏果收拾碗筷,心里暖暖的。
“你不用上班吗?”莫余突然想起,苏果的爸妈虽然经常不在家,但苏果偶尔还要去公司帮他们处理一些小事。
“请假了。”苏果说,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莫余的额头,“还是有点烫,再睡一会儿,我就在客厅,有事叫我。”
莫余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他能听见苏果走出房间的声音,还有客厅里传来的翻书声。他知道,苏果在陪着他。那一刻,他觉得感冒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他能这样近距离地感受苏果的关心。
下午的时候,莫余的烧退了。他走出房间,看见苏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书,却没看,目光落在窗外。阳光照在他身上,显得很安静。
“苏果。”莫余轻轻叫了一声。
苏果回头,看见他走出来,连忙站起来:“好点了吗?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粥。”
“我没事了,”莫余走到他身边,坐下,“谢谢你,苏果。”
苏果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伸手,轻轻摸了摸莫余的头发。莫余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很舒服。苏果的动作很轻,却让莫余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
“莫余,”苏果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莫余猛地抬头,看着苏果的眼睛。对方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他的心跳得飞快,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鼓起勇气,点了点头:“我、我也喜欢你,苏果。”
苏果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这一次,不是淡淡的笑意,而是很明显的笑容。他伸手,把莫余揽进怀里。莫余靠在他的肩膀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还有阳光的气息。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苏果的体温,心里像灌满了蜜一样甜。
那天晚上,两人一起做了晚饭。莫余负责洗菜,苏果负责炒菜。客厅的灯暖融融的,锅里的菜发出滋滋的声响,窗外的月亮挂在天上,洒下一片清辉。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莫余靠在苏果的怀里,苏果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很暖。电影演到一半,莫余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苏果,我家装修还要一个月才好,到时候……我搬走了怎么办?”
苏果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声音很温柔:“不搬了,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莫余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看着苏果的眼睛,用力点头:“好。”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秋天的凉意,却吹不散客厅里的温暖。莫余靠在苏果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知道,以后的日子里,会有苏果陪着他,一起上下学,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度过每一个平凡却温馨的日子。
就像此刻,晚风正好,热牛奶还在锅里温着,而他喜欢的人,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