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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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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景浪躺在拘留所的铁架床上,着摸五千字检讨应该怎么凑。
床边有点掉漆,至少卫生做得还不错,闻不到异味。
段景浪用被子埋了脸,迷迷糊糊又要睡着,被看守叫醒,说有人来探监。
没妈没爸,家里亲戚躲他还来不及,有谁会来探望?
段景浪起床气没压住,眼皮都没掀:“不见。”
看守:“……没有这个选项。”
段景浪:“……”
有起床气的人在即将入睡被打断时本就友好不起来,特别是段景浪看见许清曜和许澜那两面孔后,他的脸更臭了不止一点。
“干嘛?”段景浪听到自己问,还因为快睡着有些哑。
许澜被他哥瞪了一眼,一万个不情愿,还是上前一步:“对不起。”
一点也没诚意,听着还像念台词:“我不应该那样说你,我深刻认识到了我的错误,求你原谅。”
许澜耳朵红了一块,来这的路上被他哥拧红的。
搞什么?
收到道歉的段景浪脸上无处不透露着匪夷所思,他抿了抿唇。
“我替他向你道歉,”许清曜噪音低磁,音色大约是很受喜欢的,此时说着:“我没管教好他,他说的那些话,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现在都这样了,道歉还能改变局面?
这种人最可笑了,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亲人有地方做错了,受不了道德的谴责,枉想一声道歉能换来平息,什么都不愿意付出。
段景浪眼中闪过一抹嘲色,垂下眼睫掩饰得很好:“就这事啊,没别的事我回去睡了。”
见人转身要走,许清曜攥住他:“我是真心的。”
段景浪被逼无奈,好声好气说:“我也是真心想睡觉的。”
“我来这不止是因为这,”许清曜继而说:“你一天的工资多少?拘留这十五天耽误工作的工资我可以补给你。”
段景浪脚步停住,愣了愣。
真傻,段景浪想。
这人是真不怕他狮子大开口。
段景浪像是看一只待宰的羔羊,默然已久,少有的良心与利欲相互拉扯,最终还是前者占了上分:“无业游民。”
他说完就后悔了。
“呃…”许清曜也短路了会,才说:“北镇平均日工资一百八,我按这个付给你怎么样。”
180×15=2600
白赚这么多,段景浪毫不犹豫的点头同意。
“说句准话,”许清曜轻声问:“这样能原谅了么?”
拿人手短,没有人能跟钱过不去,段景浪也不例外。他颔了颔首:“勉强原谅了吧。”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许清曜:“银行卡号多少,我给你打过去。”
段景浪说了一串数字。
对方在段景浪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交易。然后,画风突变。许清曜说:“但是,”
“你动手打人是你的不对,你也应该道个歉。”
段景浪:“?”
段景浪:“……”
这人脑子没病吧,奇葩年年有,第一次就在眼前半米,还不能开口骂。
世界沉寂下来。
呵呵,钱他不要了。
段景浪深呼着空气,终是舍不下到手的鸭子,违心道:“对不起。”
“看着我说干什么?”许清曜偏头示意:“道完歉你俩再抱一下,这事就算完。“
“……”段景浪跟许澜隔着面前的铁杆对视,相视无言。
许澜鼻青脸肿,他打的。膝盖骨上有块淤青,他踹的。
自己身上也有伤,许澜反击的。段景浪抱不下去。
许澜也是,男生面露尴尬:“哥……要不你帮我抱?”
“让你抱你就抱,”许清曜将他推上前:“没抱晚饭你蹲门口吃。”
“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条街住了不下三个同学,被看见不得被笑两年!”
两人神一般的互动,段景浪一下从中看出了家庭地位。
许清曜是皇帝,说一不二霸权独断。至于许澜,大概是只敢逮着弱小欺,外边横着走,家里跪着爬。
说实话,许澜吃瘪正是段景浪乐意看到的。看戏般在一边看他们吵,就见许澜受侵犯般拥上,秒分开还呕了一声。
段景浪跟许澜近身接触,手臂胳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胳哒,他这辈子只允许一种方式跟人碰触,把人摁在地上揍的时候。
要不是分开得快,段景浪可能又一拳打上去了。胃里恶心地翻滚,从食道向上延升,段景浪抑下那股呕吐冲动,艰难快步跑回床边,摔倒了杯水喝下。
“哥,”许澜拍拍臂膀,小心翼翼问他哥:“我们可以回家了吗?你看他都不欢迎我们。”
“走了,”许清曜没说什么:“你们下午才打过架,他能欢迎才怪。”
“我就说了几句,哪能知道他脾气那么爆,一点沙子都容不得,”许澜烦燥地揉了把头发,没忍住吐嘈地嘀咕:“为什么要给他这么多钱啊,你以为你很有钱吗?”
“这样才能让你长记性。”许清曜从口袋掏出一个近乎干瘪的烟盒,拿了支烟用嘴叼着,低头点火。
香烟滤嘴的黄纸粗糙,打火机咔嗒一下束起火苗,许澜盯了那燃起火星处,不可理喻:“那也没必要给他那么多吧,够你半个月工资了!”
“要让你认识到钱难挣屎难吃。”许清曜幽幽地道;吐出一口烟雾:“所以你以后没有零花钱了,也没有周末,把你打游戏约小女生的时间用去捡瓶子,一分一分捡,什么时候捡到两千什么时候再恢复。”
许澜:“……”他知道他哥来真的,欲哭无泪:“我要跟爸妈告状说你欺负我,我——”
“你去啊,”许清曜难得露了点笑意:“去青山城的车票都凑不起吧。”
许澜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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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晚饭时间,房间白炽灯光明亮得晃眼。
段景浪看着这里的晚饭陷入长久沉默。
青菜蒿蒿的墨绿,应该是放锅里熬太久。
猪肉清一色的肥,油仿佛都要从肉里溢出来。简直不是人吃的。
段景浪盯着盘中餐,思考他饿不十五天的可行性。他吃东西虽然不挑,通常就一桶康师傅凑合一顿,但这玩意,尽管有荤有素还有汤,但煮出来,某些学校食堂都不如吧……
云福小区305室,许澜回家在沙发瘫了多时,上了餐桌稍微提起精神。
望着桌面放着的铁餐盒,许澜疑惑地指了指,问他哥:“你把饭装出来干嘛,要拿出去喂流浪猫?”
“不是,”许清曜系着简色的围裙,手里端了最后一道菜放到转盘上:“局子里蹲的那个,你去送,车钥匙在外面挂着。”
“靠,又是他。”许澜不爽地拧起眉:“你对他这么好干什么,他就一个陌生人。我还被他打了!”
“要不是你逃课、乱说话,他会打你?”许清曜脱了和他长相格格不入的围裙,挂上挂钩:“要不是先去惹别人,别人会动手?这件事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你。面呆十五夫你以为多轻松?就是因为陌生人才更不能有亏欠。”
话说。
他哥哪都好,就是太好,哪一方哪一面都想做得不出差错,要求苛刻。这些在许澜心里完全没有必要。
他拿了钥匙,长腿跨上,骂骂咧咧地驶入深沉的夜。
段景浪囫囵地吃了几口白饭,所幸不太饿,就上了床,又被看守叫醒。
段景浪绝望地以头抢着枕头,出去时板了张脸,眼神凶狠得要刀人。
这一次来的只有许澜一个人,段景浪目光在逼仄的空间内巡视一圈,确认没有他哥,探寻的目光看向男生:“你来做什么?想打架?”
许澜面色不太好,整张脸都是垮着,第一时间没开口。
段景浪轻轻一咄:“我现在没心情跟你玩过家家。”
谁他妈要来警局跟你约架啊!
许澜心里怒吼,把饭盒往里一推,冷着脸:“我哥让我来给你送饭。”
段景浪低眸在跟前瞟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牵带着裂开的红紫隐隐发痛。
清隽的面容苍白,只有唇色还算红。段景浪长长的睫毛低垂,看不出在想什么。许澜无端在这人身上看出一丝脆弱的破碎感。
是不是他真的从一开始就做错了?不应该无缘无故骂人。
许澜张了张嘴,“你”字还未说出口,就见段景浪抬起了头。
对上一双仿佛看傻子的眼眸,瞳黑的眼没有多余情绪。
段景浪认真询问:“你哥脑子以前是不是被东西砸过?”
许澜:“……”
“不允许你这么说我哥!”要不是在拘留所,周边都是警察,许澜差点就爆发:“他好心让我给你送饭,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还挺护着,”段景浪忍着痛扯了扯唇:“林老师爱岗敬业,是个好老师,你也不该这么说她。”
林老师?谁啊。许澜花了点时间才把这个称呼跟了班那位班主任对上。
许澜一愣。
“那3班那个班主任在办公室聊过天,看上去关系不错,说不定也有一腿。”
这话是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说出这句话之后这人就把他一拳干地上了。
“就算是开玩笑,这种玩笑也不兴开。”段景浪说。
许澜忽然感到羞愧难当,“抱歉……我没想到你这么较真。”
“以后没证据别开这种玩笑。”段景浪接过饭盒。
等人走后,段景浪望了望盒内。本来只想打开看一眼,没打算吃。
鬼知道许澜会不会往饭盒里吐口水,他们两人只有许清曜在他这有几分可信度。
可能是因为上天把这个叫许清曜的人生得太正了。
段景浪生活的二十一年里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人。
确实是没想过吃,但段景浪打开饭盒前没想到菜这么丰盛。
肉类金黄流油,酥炸好看。切成碎块的小米辣透红,搭配着一段段的大葱,卖相十足。
香味扑面而来。
晚饭就硬塞了几口的段景浪肚子诚实地叫了一声。
不行,万一真被吐了口水呢…
段景浪忍了两分钟,意志就被彻底折碎,依着自己心意伸手够了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