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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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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北镇公安分局所有人加班加点到了半夜。
“那个臭婊子,”我就知道一定是她,”陈保在局里多久就哭嚎了多久,眼圈都因愤怒溢上血红:“我白天上班累得要死,回家还帮她分担家务,我哪点对不起她!我才三十多,染了艾滋,我以后怎么办……”
吴佳老公在此之前并不知道自己染了HIV,吴佳往年体检也未发现异常。然而陈保染了病,张万年百分之九十地染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词——出轨。
希望逝去的人能够安息,谁都不想给死者套上这个标签,但矛头好像都指向了这。
究竟是怎么样的交流,才能高明到不被任何人察觉?
许清曜帮忙递了张纸巾:“你在此之前都没有发现过一点异常么?”
死者手机不知踪迹,没办法在聊天记录入手。但亲密的人分毫没感觉,他不信。
“怀疑过,也质问过她,就一直在哭,一点话都说不出来,”陈保含恨说:“我把她衣服扒了,果然看到了一点痕迹,她还咬死说她没有。……都肿得没眼看了,她还否认,当我是傻逼看不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生气了呗,觉得她浪得要死,欠的。把她干了一顿,”陈保懊悔地捂住脸,早知道她有病,我就不……就不……”
许清曜眉尖跳了跳:“你怀疑她出轨,第一反应不是说清楚,后续也不打算离婚?”
“我有什么办法,”陈保低吼一声:“孩子才两岁半,离婚了谁来带,我爸妈都七十来岁了,总不可能指望他们老人家,我的工资支撑不了请保姆的费用,也是,你才多大年纪,赚钱养过家吗?哪懂得我的痛。”
许清曜睫毛垂了垂,没发表观点:“这些你为什么十几天前不说。”
“我的爱人跟外面野男人乱搞,孩子都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陈保苦笑:“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抛弃尊严不要面子的。”
“你和你的妻子是自由恋爱?”许清曜又问。
“嗯,”陈保似乎在回忆,脸色柔和几秒又冷却下来:“我和小佳……我和吴佳是高中同学,那时候就互相喜欢,不过谁也没敢挑明,大学不在一个城市渐渐淡了,我一直忘不了她,三十岁被爸妈逼着相亲,碰巧遇见,就在一起了。”
又穷,又丑,年龄又大。张万年有什么地方吸引吴佳?
许清曜思索了,微叹,对陈保说:“你或许应该对伴侣多一点沟通的。”
段景浪等在候椅,以为只需要一会,结果一等就是几个小时,侧着身子睡着了。
段景浪被拍醒,视线逐渐聚焦,看面前俊朗的人脸由模糊变清晰怔愣一下。坐起来搓了搓脸:“我睡多久了?”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睡着的,”许清曜:“头一次见有人在警局还能睡觉。”
“谁让你这么久,”段景浪咕哝:“又不能玩手机。”
“没人限制你玩手机,”许清曜道。
“流量多贵啊我这个月流量用完了,舍不得花钱再买。”段景浪冷冷说。
许清曜稍顿:“警局里有WiFi。”
段景浪气不打一处来:“我不知道密码,其他人我不认识不好意思问,发消息你又不回。”
许清曜显些失笑,笑声低哑缠倦,他偏了偏头:“我的,刚才没来得及看微信。”
“陪我回家收几件衣服,”段景浪抹了把脸:“应该很快。”
许清曜:“好。”
中秋节后天气有些开始转凉。可能是穿得薄,又在阴气这么重的地方睡了一觉,段景浪有点受风,打了个喷涕。
许清曜注意到了,关心了下:“怎么不多穿点?”
“现在不回去拿吗?”段景浪搓了搓鼻尖,泛起一块红:“不然你衣服脱了给我穿?”
“我又不是傻逼,”许清曜放慢了车速,夜空黑而不沉,声音混着风:“为什么要替你挨冻。”
段景浪没再说话。
到了家,许清曜皱眉看了凌乱的房间。床单褶皱,旁边充电线耳机棍在一块,地上零食包装袋,小说、可乐、泡面都往床上堆。
“怎么这么乱?”许清曜脊背紧紧绷着:“是不是被人翻过?”
“没有,”段景浪倒是放松,这种惬意是多年生活养出来的:“我房间就这么乱。”
许清曜:“……”
他下意识地眉夹皱了皱:“怎么不收拾收拾,跟猪窝一样,你住得下去?”
“住得下去啊,”段景浪打开衣柜收衣服,边说:“我住习惯了,这样方便。”
“你爸妈也看得下去?”许清曜洁癖犯了。
“我没爸妈,”段景浪砰地关上柜门:“我又不打算结婚,我自己看得下去就行,你看多不下去憋着。”
许清曜哑然,没找到话反驳。
许澜已经睡了,许清曜家隔音不好,在客厅能听见许澜平静的打鼾声。
许澜这个年纪最注重隐私,就算没睡着也不一定愿意跟打过他一顿的人挤一间房。
段景浪只能跟许清曜挤一挤。
水汽朦了眼,段景浪哼着小调,带着蒸腾的热气从浴室出来:“有没有水,渴死了。”
仿佛刚才的不愉快并不存在。
“床头柜那瓶矿泉水没有喝过,”许清曜才回神。
段景浪也没跟他客气,拧开了就往嘴里灌了口:“在想什么?”
“在想张万年杀了吴佳,杀了吴佳母亲杨春艳,杀杨春艳时吴佳他爸吴伟东也在那栋房里,张万年为什么要放过吴伟东。”许清曜随口胡诌。
其实许清曜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就是被吼了一下心里有些不好受?
“这有什么好着磨的,姓张的说不定就是奔着杨春艳去的。”段景浪认真地想过,说:“你觉得吴佳和杨春艳有什么共同特点。”
“都比较持家?”听陈保跟吴伟东口述,在家都是妻子烧饭做家务更多。
段景浪恨铁不成钢:“她们都是女人呗。”
许清曜翻了翻身,面对着他:“嗯?”
“他恨女人,”段景浪分析:“张万年要是知道自己染了病,像这种大男子主义会想什么?首先肯定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说到底就是自己管不住下半身。”
“嘘,睡觉。”许清曜食指轻轻抵住青年唇瓣,“再说下去我睡不着了。”
段景浪猝不及防被碰了碰,喉结滚动一下,抿了抿嘴。
许清曜似乎感到不对收回手,手机插上充电线,看到几条未读消息,前几条来自几个小时前的段景浪,最后一条来自十分钟前的段景浪。
[DJL:你们局WiFi密码是多少?]
[DJL:人呢?]
[DJL:算了,你忙你的。]
十分钟前。
【DJL向你转账5000,请收款】
许清曜有那么一会没说话,才问:“你给我转钱做什么?”
这还用问?
认识第一天许清曜二话不说就转了两千六,段景浪还以为他多有钱呢。
结果车是摩托车,房也就两室一厅加个厨房,看起来比他自己还拮据。
段景浪想也没想:“住宿费。”
“外面租一间这种档次的房子一个月顶多一千,”许清曜似乎在调侃:“你要在这住多久?五个月?”
“包伙食费,”段景浪怒道:“我是顾客,顾客是上帝,我在你这住的期间你要把我伺候好,像对大爷一样对我,我要吃好的!”
许清曜安静地没说话,后续说了什么段景浪也没听清。下午发生了那破事,接下去段景浪都很紧绷,在椅子那一点也不舒服,也就眯了不到五分钟,直到温水热气一蒸,进入温暖的被窝,睡意才慢一步上来。
他睡着了,许清曜想。绷直的神经伴随平稳的呼吸而放松。
一夜无梦。
段景浪醒来,房间已经没人。起床第一步是打开手机,也许是睡得安稳的缘故,七点竟然也不困,起码没到眼睛都睁不开的地步。
那五千块许清曜没收,原路退了回来。
他抓了抓头发,套上拖鞋下了床,开门:“我用什么洗漱?”
饭桌上,许清曜眼满脸困倦的许澜一齐看过来。
眼睁睁看许澜眼神转变为惊恐,段景浪假装没看到,又问一遍:“我用什么洗漱?”
“柜子里有几套新的,”许清曜寡淡地咽下了粥,手扶着汤匙:“毛巾在另一个柜子,两边你都翻一下。”
“你你你你你……”段景浪关门前,许澜发出尖叫:“你他妈怎么在这?!”
段景浪关上门。许清曜:“……”
慢悠悠洗漱完,面色如常地上了桌。
许澜时不时偷瞟自己,一直没敢说话。段景浪回他:“
“我说我本来在拘留所,一觉醒来就发现在你哥房间,已经跟他共度良宵,你信吗?”
许澜一脸不信。这个可怜的小子要憋坏了,看到段景浪时,没忍住震惊嘴里的粥喷出来,一时忘了他哥起床气浓重,转头叽哩呱啦询问,脑门收获了他哥的一个爆栗,往后再也不敢说话。
直到段景浪开口,许澜的委屈彻底无处安放:“你再乱放屁?这是我家,你滚出去。”或许是段景浪看出许澜听不得别人议论他哥,在许澜给他送饭那段时间经常那啥,被搞出心理阴影了。
“我是你哥的顾客,你就这么跟客人说话?”段景浪打了碗粥。
“这是我哥做的饭!”许澜嗷了一声,在他哥目光下软弱骂道:“我哥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段景浪轻佻眉稍,展示了聊天记录:“我也没想到,你哥连钱都不要,免费让我……”住。
许澜目光凝结在屏幕。确实是他哥微信。
段景浪给他哥转账五千。
他哥已退回。
顾客、五千、免费……许澜信仰崩塌,碎成了渣渣。
耳边聒噪,许清曜忍了两秒,无语道:“吃饭的时候不要讲话,再让我听到一句,你们俩都滚门口蹲着吃。”
“哦,”段景浪见好就收。
许澜整个人飘飘然,灵魂出窍般地想。他哥没否认。
他哥竟然没否认。
他哥怎么可以不否认,放任这个逼为虎作伥。
对许澜的崩溃,段景浪熟视无睹,筷子挑了挑碗里:“这是什么?蛋黄碎?”他蹙起眉,他说过他不吃蛋黄。
许清曜抽纸擦了嘴:“帝王蟹。”
段景浪脑袋冒了个问号:“?”
许清曜把纸丢进垃圾桶,随即勾唇笑了下:“不是说想吃好的补补?特地给你买的。吃吧。”
许澜投来目光,段景浪后脑麻了麻:“……”
屁,北镇的水产市场根本买不到三十五块以上一斤的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