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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是见鬼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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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说,我因一场意外失忆,他会永远陪着我康复。
他完美无缺,除了从不让我离开这间公寓,也从不提及我们的过去。
直到我发现一沓旧报纸,头版头条清晰地印着:
《幸福苑小区特大火灾,无一生还》
旁边的合影上,我和他紧紧相拥。
而报纸的日期,是三年以前。
手机屏幕亮起,日历的备注自动弹出:
“忌日:三周年祭。”
身后传来男友温柔的声音:“找到你了。”】
———
剧烈的、如同锥刺般的头痛,将周芫从一片虚无的黑暗中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的光线,以及一个陌生又……莫名让人心安的天花板。
他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头痛欲裂,脑子里空空荡荡,仿佛被彻底清洗过一遍,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光影和无法捕捉的碎片。
我是谁?
这里是哪里?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却有些无力。
这时,一个低沉的、带着难以言喻的紧张与关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醒了?感觉怎么样?”
周芫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男人长相极为出色,眉眼深邃,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以及……一种他看不懂的、深沉到几乎将他淹没的情绪。
“头……很痛。”周芫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下意识地皱紧眉头,警惕地看着对方,“你……是谁?”
男人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眼神微微黯淡了一瞬,随即用一种尽量平稳的语调回答:“我叫宋程确。”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周芫,一字一句地说,“是你的男朋友。”
男朋友?我是gay!
周芫愣住了。
他仔细打量着自称宋程确的男人,试图从那张英俊却难掩一丝凌厉的脸上找到熟悉的痕迹。
奇怪的是,虽然记忆中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具体画面,但心底却隐隐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依赖感,让他无法立刻出言反驳。
“那……我又是谁?”周芫迟疑地问,这是他目前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叫周芫。”宋程确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语气肯定,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周芫……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空荡的内心似乎被填入了第一块基石。
“这里是我们家。”宋程确继续解释道,声音放得更缓,“你之前……出了一点意外,磕到了头。需要好好静养。”他巧妙地避开了具体细节,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意外?”周芫抬手想摸摸依旧作痛的后脑,却被宋程确轻轻握住了手腕。
“别碰,伤处需要恢复。”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周芫看着他,心里的疑团并未完全消散。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抬起头,带着几分不确定和探究,轻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最后一个问题,宋程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怀念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你啊,”他的声音里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很久以前的画面,“你就是个调皮鬼啊。”
“调皮鬼?”周芫下意识地重复,对这个评价感到有些意外,甚至有点不服气,可内心深处,又隐隐觉得……这似乎有些贴切?
“嗯。”宋程确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笃定,“总是不听话,越不让你做什么,你偏要去做。”
他列举着,每说一项,周芫都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敲击了一下,那些描述带着模糊的熟悉感。“但是……”宋程确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专注而深邃,“你也很善良,很坚韧,尽管我希望你不要那么善良。”
他的话语真诚而直接,让周芫的脸颊微微发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对自己“调皮鬼”的过去将信将疑,但对宋程确话语中那份深沉的情感,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
这个男人似乎对他了如指掌,回答所有问题都流畅自然,没有任何破绽。
可偏偏关于那场导致他失忆的“意外”,却又语焉不详。
周芫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疑虑。他现在头痛欲裂,浑身无力,像一只漂泊无依的小船,而眼前这个自称是他男朋友的男人,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决定,暂时相信他。
至少,待在他身边,那种从灵魂深处弥漫出的不安,会稍稍平息。
他需要时间养伤,也需要时间,来慢慢看清这一切,包括这个叫宋程确的男人,以及……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
“我知道了。”周芫低声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我……我想再休息一下。”
“好。”宋程确立刻应道,细心替他掖好被角,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周芫闭上眼睛,将半信半疑与所有疑问暂时压在心底,在熟悉的气息包围下,再次沉入睡眠。
而宋程确,则静静地守在一旁,目光从未离开过他,那眼神里,混杂着失而复得的庆幸、深沉的爱意,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对于未来不确定性的隐忧。
接下来的日子,周芫就在这间布局温馨的房子里静养。
宋程确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头痛缓解后,他会找来一些书给他看,内容多是些轻松游记或散文;有时会打开那个款式有些老旧的电视机,调到他可能感兴趣的节目;甚至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些彩色的纸张,教他折一些简单的小动物。
周芫表面上顺从地接受着这一切,折纸时,指尖笨拙地模仿着宋程确的动作,偶尔会因为一个成功的步骤而微微翘起嘴角。
宋程确看到他笑,眼神便会柔和下来,仿佛这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家里的生活气息浓厚得有些刻意。
宋程确会做他“喜欢”的菜,虽然周芫并不记得自己的口味,但那些食物入口,确实有种模糊的熟悉感。
他们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宋程确总能准确地说出他“以前”看片时的习惯和吐槽。
晚上,宋程确会拥着他入睡,怀抱温暖而坚实,驱散了周芫潜意识里莫名的空洞和恐惧。
这种被全方位包裹、照料的感觉,让失忆后彷徨无依的周芫感到无比的贪恋和安心。
他像渴水的旅人,拼命汲取着宋程确给予的温暖。
然而,总有蛛丝马迹提醒着他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宋程确对他太好了,好到近乎偏执。他从不允许周芫独自出门,理由是“外面不安全,你身体还没好,而且容易忘事”。
每当周芫试图询问过去,或者流露出对窗外世界的好奇时,宋程确总会用温柔的亲吻、恰到好处的拥抱,或者一句带着些许落寞的“你现在只需要想着我就好”,将他的疑问轻轻带过。
有一次,他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灰败的街道和偶尔走过的、行为僵硬的“邻居”,下意识地伸手想去开窗。指尖还没碰到窗栓,宋程确就从身后抱住了他,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畔。
“别开窗,小芫,”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手臂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灰尘大,对你身体不好。”
周芫僵住了。
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这不仅仅是关心,更是一种界限分明的禁锢。他乖顺地放下手,靠进宋程确怀里,低声应了句“好”。
内心却涌起一股寒意——宋程确似乎……在害怕他与外界接触。
外面到底有什么才会让宋程确如此抗拒他出去。
周芫沉默地退回客厅,坐在沙发上,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些被无微不至照顾的温暖,渐渐被一种无形的束缚感所取代。
他像一个被精心呵护的瓷器,被妥帖地安置在一个华丽的盒子里,隔绝了所有风雨,也隔绝了自由。
他不再主动提出门的请求,只是更加沉默地观察。他确认了窗户无法打开,阳台的门也被巧妙地锁死。
宋程确依旧温柔体贴,为他准备一切,陪他说话,但周芫能感觉到,一道无形的墙正在两人之间筑起。
他不再完全相信宋程确关于“意外”和“静养”的说辞。一个需要如此严密“保护”的伤,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这个自称是他男朋友、让他感到熟悉又安心的男人,到底在隐瞒什么?
周芫低下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折纸,一只未完成的千纸鹤在他指尖显得苍白而脆弱。
他必须知道真相,但他也明白,在力量悬殊且处境不明的情况下,他需要耐心,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宋程确看着他安静侧坐的身影,以为他接受了现状,心下稍安,却不知那看似温顺的躯壳下,一颗寻求真相和自由的心,正在悄然苏醒。
屋内的气氛,看似温馨如初,实则暗流涌动,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窗外的光线永恒地维持在那种不变的、温柔的黄昏色调,不知是真实,还是另一重牢笼的伪装。
在又一段沉闷的“养伤”日子后,周芫决定不再等待。他深知硬碰硬不行,便换了一种策略。
这天,宋程确正坐在窗边看书,周芫蹭到他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程确,”他放软了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渴望,“我头已经不痛了,就是觉得好闷。能不能……就带我下楼,在小区里走一走?就一会儿,好不好?”他抬起眼,用那双清澈中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睛望着宋程确,“我保证不乱跑,就跟在你身边。”
宋程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周芫,那双眼睛里是他无法拒绝的依赖。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周芫的头发,语气带着妥协的无奈:“好,就一会儿。但是必须紧紧跟着我,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嗯!”周芫立刻点头,脸上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宋程确仔细地帮他穿上外套,才小心翼翼地牵着他的手,打开了那扇禁锢已久的家门。
楼道里很安静,甚至过于安静了,听不到任何邻居的声响。
周芫被宋程确牵着,一步步走下楼梯。外面的光线依旧是那种不变的、温柔的黄昏色,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
小区内的景象,看起来似乎……很正常。有绿化,有道路,有儿童滑梯。但很快,周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到不远处的一个秋千,在自己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摇晃着,上面却空无一人。
一个皮球从花坛后面滚出来,慢悠悠地滚到路中央,停住,仿佛刚刚有人踢过它。
最让他脊背发凉的是,他看到一个穿着旧式连衣裙的女人背影,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他下意识地想靠近看看,却被宋程确猛地拉回身边。
“别过去。”宋程确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她……不喜欢被打扰。”
周芫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环顾四周,明明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在远处走动,或者站在自家阳台,但整个环境却死寂得可怕,没有任何交谈声、孩童的嬉闹声,甚至连风声都听不到。
“程确,那些人……”周芫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怎么都不说话?还有,那个秋千……”
宋程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地回答:“秋千?可能刚才有‘人’玩过吧。这里住的‘人’都比较喜欢安静。”
可这番“正常”的解释,在周芫听来却无比诡异。
喜欢安静到整个世界如同默片?有“人”玩过秋千却看不到人?
他心中的恐惧和怀疑如同野草般疯长。他抓紧了宋程确的手,不是因为依赖,而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寻求保护和确认。
“程确,”他再次尝试,指向小区紧闭的大门,那门外似乎笼罩着一片看不透的灰蒙蒙的雾气,“我们……我们能出去看看吗?就去外面的街上走走?我……我想买点东西。”
这一次,宋程确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双手握住周芫的肩膀,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种深藏的、周芫无法理解的痛苦。
“周芫,听着,”他一字一句,非常耐心,仿佛在解释一个最基本的事实,“我们不能离开这个小区。永远不能。”
“为什么?”周芫追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程确的眼神复杂,他无法说出真相。他只能寻找一个相对接近又能被接受的解释,一个在他认知中绝对正确的理由:
“因为外面……很危险。比你能想象到的所有危险都要可怕。”他试图用眼神传达事情的严重性,“我们被……困在这里了。这里才是安全的,是我们的‘家’。离开这里,我们可能会消失,可能会遇到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情。你明白吗?”
他的语气真诚,充满了保护欲。然而,这番在宋程确看来是陈述事实的话,在失忆的周芫耳中,却完全变了味。
不能离开?被困住?外面有未知的危险?
这听起来,不正是他被眼前这个男人软禁的完美借口吗?
之前所有的温柔体贴,此刻在周芫看来,都蒙上了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色彩。这个男人,他的“男朋友”,似乎真的在一个与世隔绝的、诡异的地方,编织了一个精致的牢笼,将他困在其中。
他看着宋程确那双写满“我是为你好”的眼睛,心底却一片冰凉。他不再说话,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他必须靠自己,弄清楚这个小区真正的秘密,以及宋程确……到底对他隐瞒了什么。
自那次诡异的小区散步后,周芫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积越厚。
宋程确那番“不能离开小区”的解释,在他听来更像是一种精神不稳定的偏执宣言,加深了他“被危险人物囚禁”的恐惧。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留意寻找能揭示真相的线索。
秋意渐深。这天,周芫以想找些厚衣服为由,征得宋程确同意后,进入了那间他平时很少踏入的储藏室。室内堆放着一些旧物,蒙着厚厚的灰尘。
他踮起脚,想在顶层隔板摸索,却不小心碰落了一个不起眼的、落满灰尘的硬纸盒。盒子掉在地上,盖子摔开,里面散落出一沓泛黄的旧报纸。
周芫弯腰拾起,本想原样放回,目光却猛地被最上面一张报纸的头版头条吸引——
《幸福苑小区突发特大火灾,预计无一生还》
巨大的黑体字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眼中。他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狂跳,几乎要挣脱胸膛。他颤抖着手,拿起那沓报纸。
日期清晰地印着:三年前。
报纸旁边,还夹杂着一张被小心保存的彩色照片。照片上,他和宋程确穿着同款不同色的毛衣,在某个公园的灿烂阳光下,紧紧相拥,对着镜头笑得无比幸福自然。那是他失去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的明媚画面。
三年……无一生还……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与照片上宋程确鲜活的笑容形成残酷的对比。
一个荒谬又“合理”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瞬间解释了一切!
为什么宋程确从不真正出门?
为什么他阻止自己离开小区?
为什么他说“外面危险”,说“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为什么这个“家”和小区总透着一种死寂和诡异?
因为……宋程确已经死了!
死在了三年前那场大火里!
而他,周芫,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侥幸存活了下来,却不幸失忆。
宋程确……宋程确的亡魂,因为放不下他,所以执念不散,徘徊在他们曾经的爱巢,构筑了这个与世隔绝的、虚假的“家”,将他这个“生者”囚禁在身边!
所以,宋程确那些看似温柔的守护,那些偏执的阻拦,那些关于“危险”和“被困”的解释,在他自己的认知里,全都是真实的!他真心认为这里才是安全的,真心想保护他不受“外面”的伤害。
而他周芫,一直在一个深爱他的、却早已不在人世的“鬼魂”的陪伴下,生活了这么久!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瞬间攫住了周芫。他看着照片上宋程确温柔的笑脸,想到他现在可能的状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手脚冰凉。
这不是囚禁,这是一场……人鬼殊途的、绝望的守护。
他该怎么办?
揭穿他?告诉他“你已经死了”?
不,那太残忍了。而且,一个执念深重的亡魂,如果被点破真相,会不会……狂性大发?
周芫死死攥着那张旧报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报纸和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原样盖好,推回角落,仿佛从未动过。
当他走出储藏室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对等在外面的宋程确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却努力显得自然的微笑。
“找到了吗?”宋程确走上前,很自然地想接过他手中并不存在的厚衣服。
“嗯……好像记错了,可能不在这里。”周芫避开他的手,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他将其归因于“冷”。
宋程确看着他,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最终只是温和地说:“没关系,下次我再帮你找找,或者我们……‘买’新的。”
“买”新的?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鬼地方吗?周芫心里一片悲凉。
他现在看宋程确,感觉完全不同了。那英俊的眉眼,那温柔的触碰,此刻都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质感。
他不再只是一个可疑的“男友”,他是一个悲哀的、被困在过往执念里的亡灵。
而自己,成了他执念的中心,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由爱与死亡共同筑成的坟墓里。
周芫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他需要重新评估一切,需要找到一个既能保护自己,又不会伤害到这个深爱他的……亡魂的方法。
逃离,似乎变得更加困难,也更加……令人心碎了。
自发现那张宣告死亡的旧报纸后,周芫看待宋程确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蒙上了一层悲伤的滤镜。
他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他努力扮演着失忆的、依赖他的恋人,内心却备受煎熬。
这天傍晚,宋程确在客厅,似乎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低声交谈。周芫屏息凝神,靠在门后,鬼魂体质赋予的敏锐听觉让他将对话一字不漏地捕捉。
他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些许焦躁:“……这批‘生魂’能量驳杂,但其中几个人,对我们的领域稳定是个威胁。”
然后是他熟悉的、宋程确那冰冷而权威的声音:“按既定规则处理。引他们去西侧的‘迷惘回廊’,那里的环境会自然吸收掉过剩的力量,削弱他们。”
“需要加快‘吸收’进程吗?毕竟核心区域需要维持……”陌生声音询问。
宋程确沉默了一瞬,周芫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可以。但要确保过程‘自然’,不要引起大的骚动,更不能……惊扰到周芫。”宋程确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明白。”
门后的周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脚冰凉。
结合他所知的“宋程确是鬼”的认知,一个更具体、更恐怖的画面瞬间形成:宋程确和他的“同类”们,正在捕捉那些误入此地的活人,吸取他们的阳气!以此来维持这个鬼域的存在,或者说……维持他自身的存在?
难怪他对自己如此呵护,不让自己出门,是怕自己被外面的“同类”伤害,还是……把自己当作需要精心圈养、慢慢汲取的……长期补给?这个念头让周芫不寒而栗。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种更复杂、让他心脏揪痛的情绪——心疼。
他想起了宋程确偶尔流露出的、不易察觉的疲惫,想起了这个“家”需要不断维持的稳定感。
如果这是他们存在的必要条件,那么宋程确所做的一切,包括此刻叮嘱不要“惊扰”自己,是不是也是一种……在残酷鬼魂法则下,对他周芫的一种扭曲的保护?
他既害怕自己最终也会成为被吸收的一部分,又忍不住去想,宋程确是不是也因为这种不得已的“杀戮”而痛苦?他是不是也被困在了这种永无止境的、掠夺生机才能存在的悲惨命运里?
这种又怕又怜的矛盾心绪,几乎要将周芫撕裂。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用手紧紧捂住嘴,才没有泄露出一丝呜咽。
他害怕这个需要靠吸取活人生机才能存在的鬼魂男友。
他又心疼这个或许身不由己、只能在黑暗中守护他的孤独灵魂。
宋程确早已知道他在门后,但没有当回事。
他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看到周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着,肩膀微微耸动。
“怎么了?”宋程确蹲下身,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小心,“是不是……听到什么,害怕了?”他伸出手,想摸摸周芫的头发。
周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宋程确的手僵在半空。
周芫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充满了宋程确看不懂的恐惧、悲伤和一种复杂的怜悯。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力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没……没有。就是……有点冷。”
宋程确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仿佛承载了太多痛苦的眼睛,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收回手,轻声说:“那回床上躺着,我帮你把被子盖好。”
他将周芫扶起来,送回床上,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周芫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宋程确守在床边,看着周芫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充满了疑虑和一种莫名的不安。他觉得周芫似乎哪里不一样了,那种恐惧似乎并非源于对外界“威胁”的单纯害怕,而是……指向了他。
但他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他只能归咎于周芫伤势未愈,灵魂不稳,容易受到惊吓。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心爱的人,此刻正沉浸在“男友是鬼且可能需要吸食阳气”的巨大恐惧与心疼中,陷入了一场无人能解的情感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