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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大婚 宣和元年季 ...

  •   宣和元年季春吉巳,农历三月的第一个巳日,由太史择日执行,帝后亲耕亲蚕。
      皇帝带领文武百官亲自耕种,皇后带领官眷命妇亲自饲蚕桑。
      祭嫘祖,再诣采桑坛躬桑,内外命妇随行,礼毕归蚕室督蚕事,以劝农桑、供祭服。
      今年,官家带领文武百官在汴京郊外亲自耕作,共计三日。
      宰相牵牛,皇帝扶犁,看着累得东倒西歪的文臣们:“众位卿家作为父母官,百姓尊诸位一句大人,于朝堂之上陈辞百姓之苦,此番亲历耕作,怎地都一脸愁容?可是欣喜非常!来来来,还有十亩我等君臣共耕这大宋江山。”
      武将就乐呵多了。
      种浩跟在年近七十的老爹身后,看着那些文臣累得跟什么似的嘿嘿直笑。

      皇明邸报春耕亲耕特刊。
      头版要闻。
      帝后亲耕籍田:宣和元年季春吉日,上率皇后躬耕于南郊籍田,亲执耒耜,垦荒播种。
      帝挽牛轭,步履稳健,一丝不苟;
      后携筐播谷,鬓角沾尘,神色端肃,不避辛劳。
      籍田之侧,百官从耕,命妇随行。
      然观诸臣僚,或扶腰喘息,或汗流浃背,竟有文臣失足跌坐田垄,手中耒耜脱手而出;
      命妇娇喘连连,裙裾沾泥,蹙眉叫苦之声不绝于耳。
      昔日朝堂之上,诸公慷慨陈辞,言必称民生社稷、民为邦本,今日躬身劳作,竟连扶犁播种之节奏亦难跟上,遑论体会稼穑之艰辛、农人之日出而作?
      想当年,诸臣弹劾增兵之策,谓军费耗民、兵事扰农,字字句句皆为百姓发声。
      然今日帝后亲耕,以身作则,教万民重农桑、务本业,诸公却连半日劳作都不堪其苦
      如此体恤民生,岂非纸上谈兵?
      配图:
      一张是皇帝亲自扶犁锄地,身后官员累得臊眉搭眼;
      一张是皇帝坐在地头与老农闲话,官员们站在一旁,格格不入;
      一张皇后身着布衣亲自饲蚕,身后跟着华服命妇们。
      百姓一时间炸开了锅。
      “这些老大人们口口声声体恤百姓耕作之苦。他们何曾做过,不过是动动嘴。”
      “你看这个大官人,穿着绫罗,哪像种田来了。”
      “怕不是郊游。”
      “这个官人会,这个干得对。”
      “那是武将,我见过是个大将军。”
      “大将军为了咱们大宋戍守边疆,还要听这些酸儒胡沁。”
      “就是,官家拨款怎么了,吃点好的怎么了,抛头颅洒热血不值当吃点好的?”
      “总比这些连禾苗都认不全的老大人强,还体恤百姓,只要他们不中饱私囊,我们的日子就好过喽。”
      “说的就是真真是气人。”
      “我们多开些荒,多种粮食,叫咱们大宋儿郎都吃上好的。”
      “陛下整日就是被这些酸儒围着,嗡嗡嗡不得安宁。”
      “陛下亲耕,你看这画上,陛下赤脚呐!”
      “谁说不是,这里手都磨破了。”
      “陛下啊!天佑我大宋,陛下万岁万万岁!”

      民意传到朝堂,皇帝嘴角上翘:“上谕曰国之大事,惟祀与戎。祀者,祭天地、敬农桑,系土地民生之根本;
      戎者,缮甲兵、固边防,为守疆拓土之保障。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昔我朝太祖定鼎,崇文抑武,然亦未废练兵之制。
      今朕欲增置新军,非为穷兵黩武,实为捍卫疆土、护佑生民。
      诸君以我朝无新兵先例,殊不知周礼之中,兵农本为一体,耕则足食,战则足兵。
      今日亲耕,正为明此理,农桑兴旺,则国库充盈;甲兵精锐,则社稷安宁。
      无农则无民,无兵则无国,二者岂容偏废?
      愿诸君自省,莫以纸上空谈误国,当以躬身实践恤民。
      农桑与甲兵并举,方为万世太平之策!
      朕将重建静塞军,叫太祖所设重甲骑兵的威名,再次响彻天下!”

      下了朝三人再聚太清楼,皇帝十分高兴:“解气!赶紧地,庆祝一下。都说好了,今天给我做点好吃的。”
      陈曦掏出准备的食材,郑辉把新作的铜锅置上:“今天吃火锅。”
      皇帝十分怀念,好像很遥远的记忆,只有郑辉两人一起围坐吃火锅:“有芝麻酱吗?”
      陈曦早准备好了,日常其实她没少从万宝楼给两人带吃的,但是似乎还是有很多怀念的东西。
      肉煮着皇帝尝了一口芝麻酱,真香啊,对郑辉说起了其他,“我把太子叫过来了,这几天你要去河北道,把他带上。”
      郑辉紧张地站了起来,这如何使得,“太子才十五岁。”
      且是皇帝唯一的儿子,这太冒险了。
      皇帝摆手叫宫人:“传太子。”
      陈曦第一次见太子,郑辉也要起身行礼,皇帝训儿子:“见礼。这是堂姐,这位是给你找的夫子。”
      太子赵谌淑妃朱氏所出,自幼养在曾皇后身边。
      皇帝共经历三任皇后,曹皇后被废后一直在瑶华宫修行,最近被放回曹家。
      刘皇后因为当年皇帝重病牵扯进皇位传承,皇帝醒来后被废,拘禁于景灵宫旁废殿,几年前故去了。
      皇帝身边的女人不多,淑妃朱氏很有分寸,兼是太子生母。皇后只一女是十岁的寿安公主。
      新添的康懿公主才一岁,是个美人所出。
      陈曦到后宫请安,基本不怎么停留,和这些人都不太熟。
      太子也是第一次见,这个原本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少年,长相清俊,身姿挺拔。见之让人心生好感。
      见皇帝如此随意,按照学子礼仪给郑辉施礼,郑辉要起身搀扶被皇帝按住:“你是夫子,自当管教得了他。”
      陈曦重新拿了碗筷摆在桌上:“太子一同吃吧。”
      皇帝低头吃肉:“不急,叫他先为师长布菜。”
      “多谢堂姐,我先为爹爹和先生布菜,稍后再吃。”
      太子拿起筷子,从锅里夹菜送到皇帝和郑辉碗中。
      两人又吃了几口,郑辉知道皇帝在教孩子,但是没办法,这个孩子是大宋正统宫廷教育出来,他的确有点担心。
      皇帝示意太子坐下:“尝尝你堂姐温室里出的早春博陵菜,味儿鲜得很。”
      太子坐下,随后仿佛刚才的严厉都不存在,民间寻常人家父亲一般介绍吃法,还问儿子:“可要蒜汁子,你老师和你堂姐不喜,我极喜欢。”
      “芫荽先要些,我先尝尝不加的。”吃了一口,“鲜美!”
      皇帝极有耐心地装了一碗加蒜的推过去,太子蘸了肉,“还是不加,我与堂姐和老师口味一致。”
      皇帝笑了:“你们没口福。”
      几人气氛逐渐松快,郑辉几人继续聊。
      “突火枪有什么新进展?”
      “铁枪管组装有些问题,遇水生锈卡壳就废了。”
      “不能用合金吗?”
      “正在尝试,做了几种合金,要测试对比看哪种更好。”
      皇帝又问陈曦:“你上次说送伯父的祥瑞,如何了?真能一棵树上长十种果子?”
      “夸张的说法,橙橘科目肯定可以的。”以前在新闻上看见过。
      “多久这祥瑞能出去骗人?”
      “怎么能叫骗呢,这是嫁接技术,成功的话于农业苗木果树等经济作物是具有重大意义的。土地是国家根本,农业兴国,这不是祥瑞什么才是祥瑞。”
      太子一口酒给呛住,从前以为堂姐不善言辞,不明白父皇如何看重这个堂姐。
      如今他明白了。
      郑辉在胸前伸了大拇指,太子见过父皇与小妹玩耍记得这个手势是极其厉害的意思,但却是逗弄小孩子的。也缓缓从桌底下伸出手给陈曦点了个赞。
      陈曦得意:“看吧。兄长和堂弟都觉得我说得有道理。”
      皇帝失笑,说得对,上天的恩赐算什么祥瑞,人为才是。“太子此次和先生去治理旱灾。你是去体察民情的,记得多看多学,多去看看百姓都是如何过活的。”
      太子起身恭敬称诺。

      皇帝又想起一件事:“郑辉此去需两三个月,恐怕要错过陈曦的婚礼。”
      陈曦低头吃肉:真是没事提这个干嘛。
      郑辉却表示,“没事,我在,也不能代表娘家人送亲,礼物我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差人提前送过去。”

      宣和元年三月十六,天光微亮。
      朱雀大街已被朱红绸缎与彩幔装点得如霞似火。
      春日晨风携着柳丝轻拂,简王府外的鎏金铜铃随风轻响,映着朝阳的喜轿稳稳停在仪门之下。轿顶的金凤衔珠流苏微动,鎏金轿身刻满缠枝莲纹,四围垂着明黄色销金帐。
      这是皇帝特赐的郡主成婚礼制,比寻常宗室女又尊贵三分。

      内院妆阁里。
      陈曦端坐在菱花镜前,镜中女子身着翟衣,三重红色衣料上用银线绣出祥云翟鸟纹,领口、袖口滚着赤金窄边,腰间系着白玉带。
      垂挂的玉佩中间雕刻着麒麟,散发着莹润的光泽,陈曦伸手抚摸。
      人生真是奇妙,竟然结婚了。
      莲蓉正为她梳理最后的发髻,挽成高寰髻,簪上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步摇上的珍珠垂至肩头,轻轻颤动。
      “郡主,吉时快到了。”莲蓉轻声提醒,将一支皇后御赐的龙凤呈祥金簪插入发髻,是皇室对她的恩宠。
      陈曦抬手抚过衣襟的翟鸟纹。
      两世为人,初嫁人妇,原来是懵的,说不出什么感觉。

      拜别父母。
      司仪高声唱喏,“起轿——”声音穿透庭院。
      陈曦被吴璘搀扶起身,红盖头缓缓落下,遮住了她眼底的微光。
      喜轿由八名身着红袍的轿夫抬着,稳稳前行。

      轿外,迎亲队伍绵延数里,前有禁军开道,持戈卫士身着亮甲,腰悬佩刀,步伐整齐;
      中间是吹鼓班子,唢呐与笙箫交织。
      街道两侧,百姓挤在围栏外观看,孩童捧着刚抢到的喜钱欢呼雀跃,不少仕女站在临街楼阁的帘后,低声议论着这场天作之合的婚事……
      汴京码头,蔡十六娘登船,她至今都不明白,低声确认:“哥哥,姨娘真的没事?”
      蔡瑾看着长街上逶迤而来的婚仪队伍,声音有些缥缈:“放心,蔡家姨娘已经死了,你到江南只有一个长相肖似姨娘的姨母。”
      幸好端王谋反不成,蔡家的清算不至于满门陪葬,但嫡兄参与其中,父亲受祖父牵连定然官职不保,他也无缘科举,如此蹉跎在蔡家不如抛弃它吧。
      看着一脸艳羡看着郡主出嫁的仪仗的卢方红光满面,心中叹气,如此也好,妹妹懦弱,若再找一个有能为的夫婿,她也守不住。
      此次春闱卢方毫无疑问地落榜了,卢家因此更加满意这桩婚事。
      仿佛安慰妹妹蔡瑾低声说:“登船吧,以后汴京再不回来了。”
      蔡十六娘不明白,只是知道该听哥哥的,盖上盖头进了船舱。

      沿途有教坊司女乐,将备好的罗帛花束与桃花瓣轻轻抛向喜轿,落英与彩帛交织,添了几分春日风雅。
      随行的剋择官沿途撒下五谷豆钱彩果。

      行至宫门附近,皇帝特命的内侍前来传旨,赐下黄金百两、彩缎千匹。
      太子赵谌亲书的“永结同心”匾额,由内侍专程送往吴府。
      陈曦在轿中听闻,忙下轿与吴璘一同谢恩,这是皇室给她的体面,也是对吴璘的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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