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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曦 ...


  •   商珩的脚步沉稳而迅速,昂贵的皮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的却不是往日那般从容不迫的回响,而是一连串压抑着急切的鼓点。

      他穿过空旷的客厅,目不斜视,将身后那片虚假的温馨与餐桌上未尽的早餐一同抛下。

      管家早已恭敬地等在玄关,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里面是沈禾吩咐准备的点心。

      “先生,您的点心。”

      商珩接过,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连一个“谢”字都吝于出口。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思绪早已飞驰而去,穿过城市的钢筋水泥,落在了那个此刻可能正被酒精和孤独包裹的身体上。

      他拉开沉重的雕花木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因彻夜未眠和心力交瘁而有些发胀的头脑,得到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前院,坐进了那辆黑色的宾利。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也隔绝了他需要扮演的所有角色。

      在这狭小而私密的空间里,商珩脸上那副温润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

      他第一时间抓起手机,解锁屏幕,聊天界面上,最后一条消息依旧是你那句“我等你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那人的沉默,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心脏。

      他将手机用力扔在副驾驶座上,不再有片刻的犹豫,猛地发动了引擎。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车子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决绝地驶离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咔哒”一声轻响。商隽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酒气混合着沈述身上那熟悉的味道,瞬间将他包裹。

      与屿光别墅里明亮温暖、散发着花香与食物香气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的光线昏暗,窗帘紧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孤寂与颓靡。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随意扔在玄关垃圾桶边缘的几个药盒,上面的字眼刺得他眼睛生疼。

      “嗯?亲爱的吗?”

      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丝茫然的笑意,像一根羽毛,却重重地搔刮着他最脆弱的神经。

      商珩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换鞋的动作都变得僵硬。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昏暗的走廊,终于捕捉到了那人的身影——沈述趴在沙发的靠背上,黑色的头发凌乱地散着,脸颊因为酒精而泛着不正常的酡红,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他时,却亮起了他所熟悉的光。

      商珩反手关上门,将身后那个属于“商先生”的世界彻底隔绝。

      他快步走向沈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心上。

      客厅的茶几上一片狼藉,那瓶他记得昨天只开了一点的红酒已经见了底,旁边还倒着一个空酒杯。

      而沈述,那个让他牵肠挂肚、让他不惜撒谎也要奔赴而来的人,此刻却用这样一副狼狈又天真的样子,笑着问他是不是“亲爱的”。

      “是我,宝贝。”商珩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心疼。

      他走到沙发旁,俯下身,伸出手轻轻抚上沈述滚烫的脸颊,“我回来了。”

      “唔……你回来了,嘿嘿……”

      沈述温热的、带着浓郁酒气的唇瓣笨拙地贴了上来,那声含糊不清的“嘿嘿”傻笑,像一把淬了蜜的刀,直直插进商珩的心脏。

      他没有躲,甚至微微低下头,迎合了这个混乱而深情的吻。

      沈述口中残留的红酒涩味与独特的淡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他沉溺又心碎的气息。

      他闭上眼,感受着自己爱人滚烫的体温,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垃圾桶里那些刺眼的药盒。

      商珩轻轻退开些许,拇指温柔地摩挲着沈述因醉酒而显得格外柔软的唇角,拭去一丝晶亮的酒渍。

      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但眼神却暗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海面。

      “嗯,我回来了。”他应着,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沙哑与疼惜,“怎么喝成这样?”

      他的目光扫过茶几上东倒西歪的酒瓶和酒杯,最终又落回到沈述那张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上。

      那双平日里敏锐如光的眼眸,此刻因为酒精而蒙上了一层水汽,显得迷茫又脆弱,却依旧执着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这份全然的依赖与信任,让他胸口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他知道,所有的失控,都源于他。

      商珩不再多言,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手臂穿过沈述的膝弯和背脊,一个用力,便将人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个人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心头发酸。

      他抱着沈述,转身走向卧室,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仿佛怀中抱着的,是他整个破碎又珍贵的世界。

      “乖,别闹,我带你去床上睡。”

      “不要……我想要,亲爱的……好不好?”

      “我想要……”

      沈述灼热的呼吸伴随着那句卑微的请求,悉数喷洒在商珩的颈侧,像是一簇滚烫的火苗,瞬间点燃了他紧绷的神经。

      沈述收紧的手臂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量,仿佛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商珩抱着沈述的脚步微微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能清晰地闻到沈述发间清冷的淡香,此刻却被浓烈的酒精气息所覆盖,变成了一种颓靡而绝望的诱惑。

      商珩没有回应他的请求,只是抱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卧室。

      商珩的步伐沉稳,手臂坚实,尽力让沈述在他怀里能更安稳一些。

      卧室里同样拉着厚重的窗帘,只从缝隙中透进一丝微弱的晨光,勾勒出房间里熟悉的轮廓。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和属于沈述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他把沈述轻轻地、温柔地放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生怕任何一个粗鲁的动作都会让这件易碎的珍宝彻底崩坏。

      沈述躺在床上,黑色的长发铺散在深色的床单上,像一幅破碎的月光图景。

      那双迷离的琥珀色眼眸依旧固执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渴求。

      商珩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描摹着你汗湿的眉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宝贝,我知道你想要……”

      他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一个冰凉的、带着无尽疼惜的吻落在了沈述滚烫的额头上。

      “你醉了,身上都是酒气,先乖乖躺好。”

      商珩拉过一旁的被子,想要为沈述盖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我去给你倒杯水,嗯?”

      “不……不……给我好不好?”

      “商珩……”

      “商珩……”

      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商隽”,像是一根烧得通红的细针,精准而残忍地刺入了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这声呼唤不同于往日的任何昵称,它带着最原始的依赖与孤注一掷的乞求,将他所有的理智与伪装瞬间击得粉碎。

      商珩僵在原地,垂眸看着沈述拉着他衣角的手,那只手没什么力气,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重量,沉甸甸地坠着他的灵魂。

      商珩没有抽回手,反而顺势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反手握住沈述微凉的指尖,将这人的手包裹在他温热的掌心之中,然后缓缓地、珍重地将沈述的手背贴上自己的脸颊。

      粗糙的胡茬根轻轻摩挲着沈述细腻的皮肤,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满是你身上清冽的酒气和让他心安的味道。

      “宝贝,别这样……”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喉咙里碾过一堆碎石,“看着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舍得……”

      他没有说下去,后面的话语被一阵尖锐的刺痛堵在了喉咙里。

      商珩知道沈述想要什么,他想要的是确认,是安抚,是填补他内心巨大空洞的慰藉。

      可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在沈述被酒精和药物折磨得如此脆弱不堪的时候占有他,他俯下身,用额头抵着沈述的额头,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而悲伤。

      “听话,先把身体养好。”商隽的嘴唇轻轻擦过沈述的眉心,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等你好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现在……就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不要……我就要……我现在就要……”

      “我也想给你生孩子的……我也想的……”

      那句带着哭腔的低语,“我也想给你生孩子的……”,像是一把无形的、淬了剧毒的利刃,瞬间剖开了商珩所有的伪装,直抵他最不堪的内里。

      他握着沈述的手猛然一僵,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走了声音,只剩下沈述压抑的、破碎的哭声在他耳边无限回响。

      他看着沈述通红的眼眶,那里面蓄满的泪水,每一滴都像是滚烫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神经。

      商珩的心脏骤然缩紧,带来一阵尖锐到几乎让他痉挛的疼痛。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份冷静和克制,猛地将沈述从床上捞了起来,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情欲,只有近乎绝望的保护和铺天盖地的悔恨。

      他将脸深深埋进沈述有些冰凉的头发里,贪婪地呼吸着那混杂了酒气与泪水味道的、属于沈述的气息,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沈述嵌入自己的骨血,让他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让他心碎的话语。

      “别说了……”商珩的声音从沈述的发顶传来,嘶哑得不成调,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哀求。

      “求你……宝贝,别再说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沈述这句话,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给不了沈述想要的家庭,给不了你一个孩子,甚至连最基本的陪伴都吝啬得可怜。

      是他,亲手将沈述逼到了用这种方式来渴求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希望。

      他微微松开沈述一些,捧着那人泪湿的脸,拇指胡乱地擦拭着沈述不断涌出的泪水,可那泪水却越擦越多,像是决了堤的洪水。

      他的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胡乱地落在沈述的额头、你的眼角、你的鼻尖,最后停留在你的唇边,却只是轻轻地贴着,不敢深入。

      “是我不好……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浓重的自我厌弃,“是我混蛋……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我也想的……”

      “可是我……”

      沈述攥紧他衣服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绽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句未完的“可是我……”,像是一根无形的绞索,瞬间勒住了商珩的呼吸。

      他知道沈述接下来要说什么,那个他最恐惧、最不愿从这人口中听到的残忍事实。

      他不能让沈述说出口,绝不能让沈述用那种自我否定的方式,再给自己补上最重的一刀。

      “不许说。”

      商珩几乎是扑了上去,用自己的唇死死堵住了沈述即将吐露的残忍话语。

      这个吻不带丝毫情欲,只有近乎疯狂的恐慌与绝望。

      他用力地吻着沈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自己的灵魂渡给他,咸涩的泪水在你我交缠的唇齿间泛滥开来,混合着红酒的苦涩,是他此刻唯一能尝到的味道。

      他只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沈述,停下来,不要再伤害自己。

      他微微退开,额头抵着沈述的额头,彼此的呼吸都滚烫而凌乱。

      他看着他那双被泪水冲刷得愈发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里面映出的,是他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

      他捧着沈述的脸,指腹下的肌肤冰凉而湿润,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形:“不是你的错,宝贝……从来都不是。”

      商珩将你重新紧紧地按回自己怀里,下巴抵着沈述柔软的发顶,轻轻地、缓慢地摇晃着。

      他把沈述攥着他衬衫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与他十指紧扣,紧紧握住。

      “所有的问题都在我身上,是我没用,是我无能。”

      他闭上眼,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挖出来的。

      “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却还要把你绑在我身边受苦……该被惩罚的人是我,不是你。”

      “为什么……我是个男人……”

      “商珩……是不是我再努力一点……我就能站在你的身边了……”

      沈述颤抖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滚烫的钉子,被狠狠地钉进了商珩的脊骨。

      他抱着沈述的身体骤然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句“是不是我再努力一点”,轻飘飘的,却带着足以压垮他的千钧之力。

      努力?

      你已经把自己逼到了绝境,你还要怎么努力?

      站在他的身边?

      你明明一直都在我的心里,在我的世界中央,可我却只能给你一个见不得光的角落。

      “不是的……”商珩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他把沈述抱得更紧,下颌抵着沈述的肩窝,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个荒谬而残忍的念头从沈述的脑中挤出去。

      “你看着我,沈述。”

      他强迫自己松开他一些,双手捧着你的脸,逼迫沈述迷离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你听清楚,从来都不是你的问题。你不需要再努力,你已经……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好的人了。”

      他的拇指擦过沈述湿润的眼角,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与绝望。

      “是我,是我没用。”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审判自己的罪行,“是我生在这个牢笼里,是我懦弱,是我不敢反抗。是我把你拉进这个泥潭,让你陪我一起受罪。该死的人是我,不是你。”

      商珩再也说不下去,他俯下身,将脸深深地埋在沈述的颈窝里,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只能在他身上寻求最后一点庇护。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述冰凉的皮肤上,带着微不可察的湿意。

      “你什么都不用做,”他闷声说道,声音里是无尽的疲惫与自我唾弃,“能拥有你,已经是我这辈子……偷来的、最大的幸运了。”

      “那你要我,好不好?”

      “我们和平常一样就好了,我会想办法的……”

      沈述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间轻轻磨蹭,那句可笑的“我会想办法的”,彻底击溃了商珩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办法?

      你还想找什么办法?

      看着垃圾桶里那些五花八门的药盒,商珩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最苦涩的黄连水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

      商珩没有推开沈述,却也没有顺从沈述的意愿。

      他只是僵硬地抱着沈述,任由他依赖地蹭着他,良久,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在你耳边低语:“没有办法的,宝贝……这不是你的错,所以也根本不需要你去找什么办法。”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令人心碎的笃定。

      他轻轻地将沈述从怀里拉开一些,让沈述重新躺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他俯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痛楚与怜惜,他伸手,用指背温柔地拂过沈述汗湿的鬓角。

      “我们之间,不是这样的。”

      商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爱你,不是因为你能为我做什么,也不是要你用身体来交换什么。我只是爱你,爱你这个人,懂吗?”

      商珩拉过被子,仔细地为沈述盖好,将他冰凉的手脚都掖进温暖的被子里。

      他没有再给沈述任何拒绝或纠缠的机会,只是用一个吻,轻轻印在沈述的眉心,像是一个郑重的誓言。“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

      他为沈述理了理散落在枕边的长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会在这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不要……我要你……”

      沈述紧紧握着他的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泪水与无尽的哀求,用尽全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商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那张平日里清冷绝尘的脸庞,此刻因为酒精和泪水而显得格外脆弱,让他心如刀绞。

      “宝贝……”商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他反握住沈述冰凉的手,将你的指尖轻轻摩挲,试图传递一丝温暖。

      他俯下身,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而又悲伤。

      “你听我说,我在这里,我不会走。我只是想让你好好休息,好吗?”

      他闭上眼,感受着你身体的颤抖,内心深处的愧疚与自责如潮水般涌来。

      他知道沈述此刻的“要”,并非单纯的欲求,而是寻求一种确认,一种被爱、被需要的证明。

      可他不能,不能在沈述如此痛苦和迷茫的时候,再给他任何错误的信号。

      他轻轻吻了吻沈述的发顶,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疼惜:“我爱你,沈述。爱你这个人,无关其他。所以,别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傻瓜,你以为这样就能留住我吗?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的,仅此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清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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