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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火焰 ...


  •   “可是我想要你……”

      “很难吗……”

      “还是说你已经看腻我了?”

      那句轻飘飘的“是不是已经看腻我了”,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锥子,毫无征兆地、狠狠凿进了商珩的耳膜,连带着他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他握着沈述的手猛然收紧,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好不容易维持的温柔与耐心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错愕与深可见骨的痛楚。

      他死死地盯着沈述,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腻?”商珩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俯下身,双臂撑在沈述的身体两侧,将你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风暴。

      “沈述,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濒临失控的危险气息,“你怎么敢这么想?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他没有给沈述回答的机会,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

      “我他妈看腻了谁,都不可能看腻你!”他几乎是低吼出声,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醉成这个样子,看到垃圾桶里那些东西,我心里有多疼?我恨不得替你受了这些罪!你现在却问我,是不是看腻了你?”

      商珩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松开一只手,转而抚上沈述的脸颊,动作却不复刚才的温柔,反而带着一丝颤抖的粗暴。

      他用指腹用力地摩挲着沈述的唇瓣,仿佛要将那句伤人的话语从上面抹去。

      “你想要我,是吗?”他盯着沈述的眼睛,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可你现在的样子,是要我的命。”

      “对不起……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

      “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沈述小心翼翼松开手的动作,和那句带着颤音的“我不要了”,像是一盆冰水,从商珩的头顶兜头浇下,瞬间浇熄了他所有的怒火,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悔恨。

      他僵在原地,看着沈述一反常态乖顺地躺好,商珩的心脏骤然缩紧,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我都做了些什么?

      我竟然……吓到了你。

      “不……不是的……”商珩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慌乱地收回了撑在沈述身侧的双臂,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颓然地在他床边坐下。

      他想去碰碰沈述,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颤抖,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

      “对不起……对不起,沈述……”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破碎而卑微,“我不是在对你发火,我没有生气……我只是……”

      他抬起手,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垮了下来。

      隔着指缝,他闷声说道:“我只是气我自己……气我自己没用。”

      那句“看腻了”,对他而言,是比任何指责都要残忍的酷刑。

      他以为沈述懂他,以为他明白他对他的爱意早已超越了皮相与欲望,可沈述那一句轻飘飘的自我怀疑,却将他所有的骄傲与伪装击得粉碎。

      商珩放下手,通红的眼眸里满是水汽与浓得化不开的自责。他小心翼翼地探过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沈述的脸颊。

      “别怕我,好不好?”他几乎是在乞求,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我永远……永远都不会伤害你。刚刚是我混蛋,是我没控制好……你打我,骂我,怎么样都行,就是别怕我。”

      “我不怕……我不怕……”

      “可是我忍不住……一个人……好难受……”

      那颗顺着沈述眼角缓缓滑落的泪珠,像是一滴滚烫的熔岩,灼穿了商珩最后的伪装,直接烙印在他的心尖上。

      那句轻声的“好难受”,彻底击溃了他。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立刻俯下身,用指腹无比轻柔地接住那滴泪,然后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拭去你脸颊上冰凉的湿痕。

      “我知道……”商珩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形,“我知道你难受……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哽咽。

      他看着沈述那双被泪水浸润后更显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里面的委屈和无助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商珩不再有丝毫犹豫,他侧身躺到沈述的身边,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将沈述揽进怀里,让他冰凉的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一手环着沈述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抚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我在这里,听到了吗?”他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沈述的发丝,声音低沉而郑重。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他把沈述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所有的孤单与寒冷。

      “商珩……商珩……”

      沈述仰头吻上来的瞬间,商珩的整个世界都凝固了。

      沈述的唇瓣冰凉,带着未干的泪痕和绝望的祈求,这根本不是一个充满情欲的吻,而是一只溺水的蝴蝶,用尽最后的力气停在他的唇上。

      他僵硬地承受着,没有回应,也没有推拒,只是任由沈述笨拙而急切地描摹着他的唇形,心脏被这悲伤的亲密刺得千疮百孔。

      当沈述的手引导着他的掌心,贴上衣服下微凉的肌肤时,商珩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细腻的触感通过他的掌心,像一道电流般窜遍全身,却没能激起任何欲望,只引来一阵尖锐的、痉挛般的疼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述胸膛下那颗心的剧烈跳动,快速、慌乱,充满了不安。

      沈述一遍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商珩终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悲伤的阴影。

      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任由它停留在沈述的腰侧,用掌心的温度去温暖。

      他微微侧过头,结束了这个令人心碎的吻,将唇瓣轻轻贴在沈述的额角,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疼惜:“宝贝……别这样……”

      翻身压上来的重量,轻得让商珩的心脏一阵紧缩。

      沈述追逐着他的唇,一遍遍地亲吻,耳边是破碎的呢喃:“商珩……商珩……”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针,扎进商珩的神经末梢。

      ……

      商珩没有再躲,他任由沈述压着,任由沈述亲吻,他能闻到沈述身上混合着宿醉的酒气和泪水的咸涩,这味道让他几欲作呕——不是因为厌恶你,而是因为厌恶将对方逼到如此境地的自己。

      他缓缓抬起手,却没有去回抱沈述,而是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力度,轻轻握住了他还在试图解他衣扣的手腕。

      “沈述……”商隽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仿佛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别这样对自己。”

      他没有用力,只是阻止了对方的动作,然后用另一只手,拉过散落在一旁的被子,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盖在了沈述的身体上,将对方整个人都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挂着泪痕的、茫然无措的脸。

      他将你连人带被地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你嵌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不再试图与这个醉鬼讲任何道理,只是将脸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用一种近乎窒息的姿态汲取着沈述的气息。

      “我没有不要你,”他闷声在你耳边重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回响。

      “我只是……不能这样要你。这不对……这对我、对你,都不公平。”

      “可是八年了,我不年轻了……”

      “我什么都没有,我留不住你……她没有我任性,还能给你想要的,我不能我什么都不能……”

      沈述放弃挣扎后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他的胸膛里反复地、缓慢地切割。

      商珩抱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骨骼都在发疼。

      他把沈述裹在被子里,却感觉自己才是那个被剥光了衣服,赤裸地暴露在冰天雪地里的人。

      那句“我什么都没有”,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自持与冷静。

      “别说了……”商珩的声音从你的发顶传来,闷得几乎听不真切。

      “求你,别再说了……”他将脸埋得更深,贪婪地呼吸着沈述发间的气息,仿佛那是他赖以维生的唯一氧气。

      八年……这八年是沈述一无所有的委屈,却是他此生唯一拥有过光亮的岁月。

      他终于稍稍松开你,让沈述能看到他的脸。那双总是深邃沉稳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里面翻涌着的是他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近乎崩溃的脆弱。

      “不年轻了?什么都没有?”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

      “沈述,你看着我。我这二十八年的人生,除了你,才真的是一无所有。那个所谓的家是牢笼,所谓的妻子是责任,所谓的孩子……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商隽俯下身,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一个滚烫的、带着湿意的吻,印在沈述的额头上。

      他抵着他的额头,一字一顿,声音沙哑而郑重,“留不住你的不是你,是我。是我没本事把你从这个泥潭里摘出去,是我让你陪着我,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耗了八年。你没有错,错的人……一直都是我。”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试过很多药了,可是我……”

      “药……”商隽的身体猛地一僵,那一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沈述后面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不清了,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他猛地抬起手,用颤抖的指尖,轻轻地、近乎哀求地覆在了沈述的唇上,阻止对方再说下去。

      他死死地盯着沈述,眼中的血丝仿佛要裂开,那里面满是惊骇与不敢置信。

      “我也不想这样想……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忍不住啊……我忍不住……”

      “别说了……别再说了……”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像是从胸腔深处撕扯出来的。

      他无法想象,在沈述一个人度过的无数个日夜里,他都对他自己做了些什么。

      那些冰冷的药片,那些虚无的希望,对方是怀着怎样绝望的心情,将它们一一吞下?一想到这里,商珩的心就像是被无数只手撕扯着,痛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撤回手,转而捧住沈述的脸,额头紧紧地抵着他的,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撞进对方的身体里。

      他凄然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泪意,“沈述,你听好。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了。永远不会。”

      商珩再也说不下去,他俯下身,将一个滚烫而绝望的吻,印在沈述刚刚滑落泪珠的眼角。

      他品尝到了那咸涩的滋味,也品尝到了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

      “别再吃那些东西了,好不好?算我求你……”他哽咽着,“你再这样伤害自己,就等于是在亲手杀了我。你懂吗?”

      “好……我不吃了……”

      沈述那句轻飘飘的“好,我不吃了”像是一根脆弱的救命稻草,商隽刚要抓住,就被沈述接下来的话语彻底点燃,烧成了灰烬。

      “你对她好一点吧,我吃那些药都很难受,她怀着孩子肯定更难受吧……真是等不及想要看看你的孩子是什么样的……”

      他抱着对方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缓缓地、难以置信地松开沈述一点,低头看着沈述蹭在他脸颊上,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竟然还在为另一个女人、为那个本不该存在的孩子着想。

      “别说了……”商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猛地扣住对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沈述吃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住他,里面翻涌着的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与痛苦,“沈述,你看着我!不准你提她!更不准你提那个孩子!一个字都不准!”

      他的理智在沈述的“懂事”面前彻底崩盘。对方越是体谅,他就越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那个孩子是他背叛爱人的铁证,是他套在他们之间的一道枷锁,沈述怎么能……怎么能用一种近乎期待的语气,去谈论那个正在扼杀他们的一切的东西?

      商珩的怒吼在最后化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他再次将沈述死死地揉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对方的骨头都嵌进自己的血肉之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阻止他再说出那些凌迟他的话语。

      他将脸埋在沈述的发间,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浸湿了对方的发丝。

      “那不是我的孩子……那不是……”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破碎而绝望,“那是我欠你的罪,是我还不清的债……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提醒我?”

      “可是那是你的孩子,是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有的你的孩子!

      “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喜欢……”

      沈述将头埋在他的颈间,他抱着对方的手臂僵硬得几乎失去知觉,滚烫的泪水混着冰冷的汗珠,顺着沈述的发丝滑落,滴在他的脖颈上,分不清是对方的还是他的。

      他无法呼吸,胸腔里像被塞满了铅块,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沈述的“懂事”和“宽容”,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刀刃,将他凌迟得体无完肤。

      “不……不是……”商隽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得像是破败的风箱,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

      他猛地收紧手臂,仿佛想把沈述揉进自己的身体,让他感受他此刻的绝望。

      “那不是我的孩子……沈述,你听清楚,那不是我的孩子!”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他无法接受对方用这种方式来“爱”他,用这种自我牺牲的姿态,来成全他所谓的“责任”。

      他将头从他的颈间抬起,双眼赤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直勾勾地盯着沈述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痛苦刻进对方的灵魂。

      “我不需要你喜欢它!我不需要你为它感到高兴!”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歇斯底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乞求。

      “我只想要你……我只要你,沈述!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你这样……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恨我自己,恨到想亲手杀了自己!”

      他再次将沈述紧紧抱住,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

      他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感受到他的心跳,可这些都无法驱散他内心深处那彻骨的寒意。他只觉得,自己正在亲手将心爱的人推向深渊,而那个人却还在微笑着,用最纯粹的爱,为他铺垫着地狱的入口。

      “好了,我不说了,你不要哭了……你一哭我也想哭。”

      “我饿了,商珩……”

      沈述轻拍在他脸颊上的手,带着一丝冰凉的温度,却像是一只温柔的锚,将他从崩溃的深海中缓缓拉回。

      商珩剧烈颤抖的身体慢慢平复下来,只剩下间歇性的抽动。

      他抬起那双被泪水冲刷得通红的眼睛,怔怔地看着沈述,看着对方强忍着悲伤,反过来安抚他的模样。

      那句沙哑的“我饿了”,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这间充满绝望与痛苦的密室,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属于人间烟火的光。

      “好……”商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回应,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俯下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再次将沈述揉进怀里的冲动,转而将一个无比轻柔的、带着歉意与珍重的吻,印在了他的嘴角。

      “我去做饭……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好不好?”

      他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仿佛要将对方此刻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然后,他缓缓地、动作僵硬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混合着泪水的咸涩和宿醉的酒气,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商珩帮对方把被子掖好,将沈述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沉默地站起身,带着满身的疲惫与沉重,转身走出了卧室,为沈述去洗手作羹汤。

      那背影,不再是运筹帷幄的商氏总裁,只是一个想要为心爱之人做一碗热粥的、狼狈而笨拙的男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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