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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萧璁昏计灭景玄,公孙怀恨下衡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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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玄又回来了。
又回到了这个该死的破木桌子面前。
上一刻他还在军营里和兄弟们一起喝酒,这一刻他就毒发身亡,眼睛一闭一睁,又重生回到了十多年前决定造反当天。
他真傻,真的,他单知道萧璁是个不容人的,他不知道那家伙能在两军交战之前把他毒死在军营里。这么动摇军心,别说几分天下了,这场仗一输,圣齐的江老二都能直取锦州,给他萧十九的天灵盖拧下来。
他萧十九还做什么割据称帝的美梦呢?
蠢货,疯子,不可理喻!
景玄深呼吸。
景玄捏得摇摇欲坠的瘸腿桌子嘎嘣作响。
景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把对面经常一起喝酒的好义弟吓了一跳。
好义弟原本在悄默声地跟他说:“我看他们萧家的小皇帝已经坐不稳当今这把龙椅了。衡州被那些个贪官污吏整得民不聊生,多少胳膊腿儿健全的大好男儿都活不下去,更不用说老弱妇孺。我们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
“反了”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景玄拍桌子的声音吓了一跳。好义弟还以为景玄不愿意听这些话,当即咽回那个大逆不道的词,睁着“无辜”的眼睛挠挠头:“怎么了大哥?”
谁知他的好义兄根本就没在听他讲话,景玄还沉浸在刚刚重生的余韵当中,拳头捏得嘎嘣作响:“他奶奶的,反了!龙椅轮流坐,今年到我家!没了他们萧家人,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这不是他第一次重生。
其实他已经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重生了,每次被他的好主公们杀死,他都会回到决定造反的这一天。
第一次他造反造到一半,被梁王萧珏说服,决定跟着萧珏干。结果那兔崽子当上皇帝没多久就觉得他功高盖主,给他全家拉菜市场砍了。
他好日子还没过两天,眼睛一闭一睁又要重新造反。
第二次他造反造到一半,觉得辰州的江老二江协是个有墨水又心怀天下的,决定拥护江老二,结果江老二还没把江山打下来就看他不顺眼,他被算计得万箭穿心。
可怜他还是多死了三次,才看透那个笑面虎的真面目。
第六次他造反造到一半,又投了北方的萧璁,然而那萧璁看上了一位给他掷过花的刘小姐,从此每天疑心他和刘小姐有点什么。遂,在称帝之后把他和他的义弟们挨个抄了家。
第七次……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重生过多少次了,他试过换主公、换行事风格、换对待主公的心态,然而根本没用。他还是每次都被那些个小心眼子主公弄死,轻则死他一个,重则死他全家带上他小弟们的全家。
他每次重生的心态也发生了从大惊失色、喜出望外,斗志昂扬,心有抗拒,面如死灰,麻木不仁……到最后习以为常的转变。
他试过摆脱不断死亡又不断重生的命运,试过不造反,但不造反的下场每次都比造反更惨。
他奶奶的。
景玄握拳。
好义弟没想到自己只敢小声密谋的事就这样被大哥大声吼了出来,心道“要不怎么他是大哥呢”的同时猛然扑到门口,贼眉鼠眼地环顾一圈,确定没人偷听后才松了口气。
他踱回被大哥捶得嘎吱嘎吱摇晃的木桌前,激动地握住大哥的手:“大哥!我正有此意!我这就去把二哥三哥四哥六弟七弟……五十八弟全都叫过来。奶奶的,咱们反了!”
作为衡州有名的小混混,景玄在青阳城内颇有威望,小弟也是数目众多。常在一起行走的就足足有五十七个。
这实在不能怪他“博爱”,最初二弟赵狗儿找他拜把子的时候他是拒绝的。但架不住赵狗儿太缠人,他烦不胜烦还是同意了。
没想到其他人有样学样,也非要认他做大哥。这弟弟一认……就认了五十七个。
不过后来他才发现义弟多的好处。
起事一起起一窝,抄家一抄抄一群。
“不急!”景玄一把抓住扭头就要去叫其他人的五弟刘遮,动作娴熟地反手勾肩,“造反嘛,最讲究的就是一个时机。”
“时机?”五弟很给面子地追问。
景玄锤了一下五弟的胸口:“时机对了你就是枭雄,时机不对你就是狗熊。目前还不是起事的时候,咱们得等萧家那个小皇帝放权,不出三个月,朝廷就会让地方官儿自己组建军队。到时候咱们直接去变州投萧彻,等咱们得到他的赏识在军中建立了威望,再趁变辰之战杀了他。”
“变辰之战?”没有重生过的五弟听不懂重生者嘴里的名词,“大哥,你怎么这么熟练?”
“经常造反的都知道!”景玄恨铁不成钢地又锤了五弟一下。
大哥以前连造反的经验都有?
五弟茫然。
五弟思考。
五弟思考失败,决定不思考了。他嘿嘿一拱手,又开始无脑附和大哥,就像平时一样:“大哥好计策!不愧是大哥!”
景玄欣慰地摸了摸现名刘遮,从前名刘二狗的五弟的脑袋。五十七个弟弟,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老五。无他,老五虽然没有绝顶聪明的脑瓜子,也没有家财万贯和扛鼎之力,但十分听他的话。他说往东,五弟扭头就能哼哧哼哧把朝西边的大小路全给填平了,并站在城门口大嚷:“我大哥说往东!所有人都不准去西边!”
刘遮这名儿还是景玄给他起的呢,他爹娘一辈子没读过书,只会学着村里的人给大儿子取名大狗,给二儿子取名二狗。
“五弟啊,”景玄摸着二狗的头,和蔼地看着这个数次想给自己讨公道,于是数次和他一起被抄家的好弟弟,“现在你的当务之急是给叔儿和婶儿治病,先别考虑这些事,这些事有大哥谋划着呢。最近管住嘴,咱们今天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过,谁都别告诉,尤其是别告诉你四哥。到了该起事的时候,大哥会通知你的。”
二狗连忙点头。点完头又意识到不对,虚心请教:“为什么尤其不能告诉四哥?大哥,你跟四哥吵架了?”
“你想想你四哥平时那个德行!他到现在还想在雍朝做官儿呢。”
四弟韩佑,哪儿都好,就是那股子愚忠的劲儿让人头疼。第一世起事的时候那家伙就坚决反对,虽然没有揭发他们,但也给他制造了不少麻烦。后来他投萧珏萧璁等萧家人就是韩佑撺掇的。
萧家人没一个好东西!他这一世死也不去跟姓萧的干了。
景玄捏住刘遮的肩膀,捏得刘遮“哎哎”叫:“如果我们告诉他我们打算杀萧彻那个皇亲国戚,他能同意?他肯定会说什么‘天地君亲师’,什么‘忠君报国’之类的话,阻止我们起事。所以尤其不能让他知道,等事成之后,我们拿下了变州,再跟他交代详细情况。到时候他再想反对也晚了。”
刘遮立马“哦哦”点头,躲开景玄魔爪的同时一个闪身钻出门去:“那我回去给爹娘煎药了,大哥回见!”
“哎——”他话还没说完呢。
景玄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不太确定地拍了自己一下。他捏人的手劲有那么大吗?
虽然顺手的武器的确比别人用的重一点吧。
景玄沉思。
想不明白,算了。
他摇摇头把多余的杂念从脑子里摒除,转眸打量起房间内的摆设。这个时期的他实在穷得可以,但和衡州的绝大多数穷人比起来,他能有房子住,有灶有锅有床有桌,已经很好了。
景玄来到床边坐下,捏了捏酸痛的肩膀。
那种毒发身亡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他的脏腑里。先帝的十九子萧璁,是个狠角色,但绝不是个聪明人。那家伙能拉起自己的势力,全靠一个“皇亲国戚”的正统名头。他可以想见,自己身死之后,萧璁必然会兵败如山倒。江老二江协能打进锦州,尔后锦州并入圣齐,圣齐王江协与梁王萧珏南北并立,此后,辰州、衡州、变州一带必将战役频发。届时又是一副民不聊生之态。
想着想着,景玄觉得自己有点好笑:“自己都死了还关心这些。”
他矮身躺下,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日上三竿,正是好眠的时辰……”
而在景玄好眠的同时,辰州一处富丽堂皇的府邸内,某姿容卓绝、学富五车的公子哥儿茫然睁眼。
坐在他对面的梁王萧珏捏着棋子前倾身体,笑言:“盈之,再这样走神下去,这局你怕是又要输了。”
身着青色长袍的公子哥儿这才回神,将视线投向面前的棋局。但出乎梁王的意料,他并没有即刻投子认输或是致歉后继续弈谈天下。他站了起来,神情间甚至透着几分来之莫名的暴躁。
梁王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如冰如玉的世无双公子露出这样的表情。
公子哥儿垂在广袖下的双手狠狠捏起,又为了维持仪态不得不松开。梁王听到他说:“失陪,我得即刻动身赶往衡州。”
“这么急?”萧珏有些意外,将手里的棋子投回棋奁里,发出沉闷的一声,“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不知为何,萧珏觉得自己似乎从这家伙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