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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珂加西的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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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月光透过“五号工作室”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静谧的光斑。
长桌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晚餐正散发着诱人的热气，煎得恰到好处的肉排飘散着油脂与香料的焦香，黏黏糊糊的蔬菜汤冒着袅袅白雾。
“克西斯家的孩子”
索卡轻描淡写抛出的短短七个字，像一颗被引爆的炸弹。
肯斯紧握的拳头发出“咔吧”的脆响。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充满了自嘲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
“原来是……克西斯家的人啊……”
亏他还以为珂加西是从地下竞技场跑出来的可怜人。
肩膀上被仔细包扎好的伤口正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中午那荒谬的一幕。
他竟然拼死去为杀手家族的继承人挡刀？
在他过往二十几年的人生认知里，“克西斯”本应是死神……
哪需要他这种小角色去保护？
他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去帮助弱小，结果对方亮出的身份，让所有的勇气和善意都变成了可笑的粉末。
他机械地用叉子切割着盘中的肉排，刀刃与瓷盘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仿佛就能切断纷乱的思绪。
内心翻江倒海，他救了杀手，又被杀人如麻的杀手救了。
这感觉像被迫吞下了一块裹着华丽糖衣、内里却是剧毒的苦药，滋味复杂难言。
如鲠在喉、如芒刺背、如坐针毡。
罗达此刻的心情与肯斯如出一辙。
宽大的兜帽将他低垂的头脸笼罩在阴影里，只留下紧绷的下颚。
“克西斯”这个姓氏，在普通旅人、循规蹈矩的商贾或是寻求安稳生活的求学者耳中，无异于死亡与灾祸的代名词。
从小听到大、长辈的话语和传闻的警告，在他耳边嘶嘶作响。
现实却实实在在救了他们的命。
根深蒂固的认知与铁一般的事实产生巨大冲突，像两股相反方向的巨力撕扯着他，让他思维停滞，无所适从。
沉默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
罗达的嘴唇抖动了几下，强迫自己抬起头。
罗达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勇气。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肯斯像是被罗达的话惊醒，连忙低声附和，栗色的额发垂落，遮住了他闪烁不定的情绪。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们。”
他的感激是发自肺腑的，毕竟性命攸关。
没有珂加西，他们此刻恐怕已是两具冰冷的尸体了。
但根深蒂固的恐惧，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钻出，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啃噬着他的理智和神经。
珂加西只是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他正专心对付盘子里最后一块肉排，腮帮子微微鼓起。
“没事。害怕是正常的，而且你们做得很对，遇到其他杀手可得跑快点。”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被感谢的愉悦，也没有对他人恐惧的不耐。
芙卡深有同感，他家大哥真是太讨厌了，追着他们跑了两年。
“对，珂加西是很好的人！他家其他人可没这么好！”
肯斯勉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哈哈哈……是、是啊，看得出来。”
杀手家族里出来的“好人”？
沉默不语，小口喝着蔬菜汤的阿克拉起了头。
不再像下午那样空洞，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困惑和对自己无能的沮丧。
他被死亡和血腥场面吓呆了，甚至晕了过去，让他感到无比羞耻。
不说珂加西，芙卡都没被吓晕。
他抛出了盘旋在脑海的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杀人？”
所有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阿克身上。肯斯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严厉地呵斥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
“阿克！闭嘴！你怎么能这么问！”
紧张地瞥了一眼珂加西，生怕触怒了对方，把阿克的头敲歪。
“噗嗤。”
索卡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克啊阿克，”索卡拖长了语调，“你还真是个……勤学好问的‘好学生’啊。”
珂加西对上芙卡投来的许鼓励和催促的眼神。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思考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
描述着对于常人毛骨悚然的童年。
“从三岁记事起，开始学习如何处理这类事情了。认知、观察、训练……然后实践。和喝水、吃饭一样，是我生命中自然而然存在的一部分，是日常。只是这两年，和芙卡一起旅行，处理得少了些。”
他反而看着阿克。
“你不是想拿到铭牌吗？几个想杀你的人都下不去手，以后怎么办？站着等死吗？”
珂加西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阿克记忆的某个闸门。
想起了父亲偶尔提及的九洲往事，曾经被他当作传奇故事听的事迹。
当亲眼目睹了生命的脆弱，才恍惚间明白了，父亲轻描淡写背后，隐藏的残酷与沉重。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充满了挫败感。
“我知道了……”
阿克有些不好意思，不再去看珂加西，而是盯着自己汤碗里漂浮的菜叶。
“哈哈哈，第一次见到杀人现场被吓晕过去很正常啦。别忘了，你只是个十二岁的普通孩子。别对自己要求这么高啊。”
众人一言难尽。
芙卡忍不住再次开口，她急切地想要替珂加西洗刷掉那与生俱来的血腥标签。
“珂加西他不会无缘无故杀人的！我保证！而且他的家里人……已经同意他出来旅行！”
她努力想传达出珂加西并非是不可控的危险源头。
阿克的内心正艰难地重塑着自己的认知。
“芙卡你不会害怕吗？”
试图将“必要的杀戮”这个概念，在自己非黑即白的善良世界里，挪出一个灰色的位置。
芙卡认真地想了想.
“嗯……一开始会害怕。第一次遇见浑身是血的人躺在我的面前，但是他是为了保护他的弟弟。珂加西并不是坏人，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重要的人。想通了就不害怕了！”
阿克他回想起珂加西虽然嘴上说着嫌弃肯斯碍事。
最终也确实保护了肯斯和罗达。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喃喃。
眼神中的混乱减少了一些。
阿克简单纯粹的善恶标准，第一次不可避免的裂变与重塑。
他们捕捉着少年少女的对话。
在他们看来绕开了最核心的问题。
重点应该是珂加西是“克西斯家族”的人啊？！
杀手家族！！！
肯斯内心在无声地呐喊。
谁知道他们家族内部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规矩。
和他们扯上关系，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直接被灭口？
罗达的想法则更为悲观。
现在同舟共济或许还能相安无事，一旦考试结束，大家分道扬镳之后，会不会因为他们曾经和克西斯家的人有过接触，被那个家族视为需要“清理”的痕迹？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让他不寒而栗。
索卡看着眼前形形色色的反应。
阿克在死亡和道义的双重冲击下，虽然狼狈，却展现出了出乎他意料的韧性和适应力。
在恐惧和良知中挣扎，尝试理解与接受残酷现实的过程，比他预想的有趣得多。
挣扎与蜕变的过程，让他再次感受到了“养成”快乐。
阿克比另外两个蠢孩子有意思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