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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运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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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试卷的堆积、陆青见缝插针的打工中，继续向前滚动，像一辆沉重却无法停下的列车。
每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校长那套关于“严防死守早恋苗头，将一切精力投入学习”的老生常谈，陆青早已听得耳朵起茧，内心掀不起半分波澜。
他通常站在队伍中后方，趁着校长在主席台上慷慨陈词、唾沫横飞的间隙，偷偷从洗得发白的校服口袋里摸出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英语单词小卡片。
借着前面同学身体的遮挡，嘴唇无声地快速开合着，抓紧每一秒能利用的时间。那些拗口的字母组合，远比校长空洞的说教更能牵动他的神经。
这天，校长又在痛陈早恋的十大危害，声音通过喇叭传出来，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陆青照例低着头，指尖捻着卡片一角，全神贯注地默背着英语单词，感官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噪音，只留下单词的拼写和释义在脑海中盘旋。
直到冗长的仪式结束，他才随着松散的人流，身体本能地跟随大部队，返回教室。
刚在座位上坐定，还没来得及拿出下节课的课本，一只厚实的手掌就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拍在他肩膀上。陆青猛地一惊，抬起头。
体育委员高宇珩那张黝黑敦实、总带着汗水的脸凑得很近，咧着嘴，露出两排白牙，带着一种混合了恳求和不容拒绝的豪气：“陆青！五千米！就你了！”
陆青一脸茫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什么？”
高宇珩语速飞快，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陆青脸上：“运动会！下个月校运会！五千米长跑！咱班就缺这个项目的壮丁！”
“其他项目，一百米、跳远、铅球，连女生那边的八百米都凑齐了，就这五千米，没人肯上！李想那几个跑得快的，一听五千米都他妈装死，说宁可去跳三级跳远摔断腿！”
他双手合十，做哀求状，眼神却带着一股“你不答应我就赖着不走”的执着：“救命啊！陆青！算哥求你了，给咱班凑个数，撑撑门面！”
“咱班女生说了，后勤绝对保障到位，水啊毛巾啊巧克力啊，管够！不求你拿名次，只求有个人跑完全程，别让咱班空着项目丢人啊！集体荣誉感，哥们儿！”
陆青下意识地想拒绝。五千米？他宝贵的周末和放学后时间是要用来学习和打工的，体力消耗在那种看不到即时收益的长跑上，在他看来近乎奢侈和浪费。
可看着高宇珩身后，几个平时还算熟悉的女生投来的、充满期待和恳求的目光，听着那句“为班级争光”、“集体荣誉感”，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肩膀不明显地垮下来一点，认命般地点点头，声音有些干涩：“行吧。”
“好兄弟！够意思！”高宇珩立刻眉开眼笑，大力拍着陆青的背，那力道差点把他拍得从椅子上滑下去，“就知道你靠得住！”
消息传开，陆青这个“五千米壮丁”的身份算是坐实了。为了不至于在运动会上太过丢人现眼，他只能压缩本就紧张得像压缩饼干一样的休息时间。
下午放学铃声一响，他不再像往常那样第一个冲出教室，急匆匆冲向打工的快餐店或是去食堂抢占便宜窗口，而是磨蹭一会儿，等大部分同学离开后，直奔操场角落那间弥漫着汗水和消毒水味道的体育更衣室。
班级确实象征性地拨了经费，统一购置了运动背心和短裤。陆青换好那身深蓝色的、面料粗糙的速干运动服出来时，意外地在更衣室门口看见了容珏。
他也换上了一套同款运动服，只是那寻常的蓝白配色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格外挺拔利落，仿佛经过精心剪裁。
夕阳的金辉如同温柔的画笔，落在他轮廓清晰的侧脸上，像镀了一层柔和的釉彩，连细微的汗毛都清晰可见。
陆青有些意外。容珏这种“神仙”般的人物，平时连课间操都做得带着几分疏离的敷衍，竟也会来参加这种尘土飞扬、耗费体能的集体训练？
容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自然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一起？”
陆青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向被晚霞染成一片暖金色的环形跑道。
操场上已经有不少其他班级的运动员在训练，呼喝声、脚步声此起彼伏。
陆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因为身边人而产生的微妙不自在，开始慢跑热身。
常年干活、假期辗转各种体力打工的经历，虽然让他身形看起来依旧有些清瘦单薄，却实实在在地锤炼了他的筋骨和耐力。
一圈，两圈……他调整着呼吸，步伐渐渐稳定下来，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精准而持久。
容珏跑在他外侧稍前一点的位置，步幅均匀，气息平稳悠长，显然有着极好的运动基础和专业的训练痕迹。
他跑动的姿态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感，像一头在草原上优雅巡行的猎豹，与周围那些气喘吁吁的同学形成了鲜明对比。
跑过第八圈时，容珏的声音在陆青身侧响起，带着微微的喘息，却并不显吃力：“体能不错。”
陆青侧头看了他一眼，夕阳的光线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实话实说：“还行，以前干活练的。”语气里没有自豪，也没有自卑，只是一种简单的陈述。
两人没再说话，只有规律的脚步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带着暖意的晚风里交织。
跑过五千米的标记线时，陆青感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部火辣辣的，汗水早已浸透了廉价的运动背心，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但他还能坚持，并未到极限。
他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容珏也随之停下，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气息也粗重了些，但状态显然比陆青轻松不少，只是脸颊泛着运动后的健康红晕。
陆青一边喘气一边问，带着点好奇：“你……跑过？”他很难想象容珏这样的人会系统地练习长跑。
容珏用搭在脖子上的白色毛巾擦了擦汗，简短地回答：“练过。”
他目光扫过陆青汗湿的鬓角和因为喘息而微张的嘴唇，补充了一句，“你基础很好。”
陆青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心里却因为这句来自容珏的、平淡的评价，莫名地泛起一丝微小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好像……被肯定了。
事后，陆青才从高宇珩那里得知，容珏是主动找到他，报名参加五千米的。
高宇珩当时喜出望外，拍着胸脯保证：“容珏同学，就冲你这份为班级争光的心！放心，到时候女生后勤组绝对优先保障你！”
陆青听着，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容珏性格疏离，不像是因为“为班级争光”这种口号就会主动参与这种事的人。
但因为参加同一个运动项目，陆青不可避免地要和容珏一起锻炼体能。每天放学后的操场，成了两人除了教室之外，接触最多的地方。
体育课也成了陆青另一个加练的战场。他也算间接沾了容珏的光，总有女生，尤其是文娱委员苏晓晓带着几个朋友，红着脸跑来给他们送水、递毛巾，声音又轻又软。
这让旁边训练其他项目、累得像狗一样却无人问津的男生们，看得一脸怀疑人生，私下里酸溜溜地吐槽：“妈的，长得好看就是能为所欲为啊？我们累死累活练跳高，汗流进眼睛里都没人递张纸！”
“就是，容珏那小子，跑个步跟走秀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