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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精神力复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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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阿拉里克府时,天际已泛起白光。
府门无声开启,值守的护卫扫过卡斯珀染血的衣襟,只是沉默地行礼放行,仿佛早已接到指令。
澄翼阁内灯火通明,阿青和阿叶焦急地守在门口,看到卡斯珀的身影,几乎是扑了上来。
“少爷!您可回来了!您受伤了?”
阿青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检查卡斯珀身上的血迹。
“无碍,是别人的血。”卡斯珀避开他的手,疲惫道,“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将染血的外袍脱下,把那个装着拓片的木盒谨慎地放在内室,卡斯珀才真正松了口气。
浸泡在温热的水中,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
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昨夜的厮杀。
卡斯珀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肋下那道被杀手利刃划破的伤口。
疼痛提醒着他,力量的真实与残酷。
阿拉里克教他的“看线”,《星络残卷》赋予的感知,在生死关头融汇贯通,不再是纸上谈兵的理论,而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少爷,”石砚的声音在屏风外响起,带着愧疚,“属下无能,让您涉险……”
“不怪你。”卡斯珀打断他,“是我执意要去。你伤势如何?”
“皮外伤,已上过药了。”石砚顿了顿,低声道,“府外……很干净。”
卡斯珀眸光微动。
石砚的意思是,他们回来的一路,都有阿拉里克的人在暗中清扫痕迹。
阿拉里克果然都知道,并且默许,甚至……提供了保护。
沐浴更衣后,卡斯珀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袍,将湿漉的黑发用玉簪松松挽起。
他走到书案前坐下,静静地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
他在等。
等阿拉里克的召见,或者说,等阿拉里克的审判。
果然,辰时刚过,岩管家便出现在澄翼阁。
“卡斯珀少爷,大人请您去书房。”
主殿书房内,阿拉里克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今日穿着一身墨色银纹的常服,少了几分战场杀伐之气,却多了几分深沉的威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独属于阿拉里克的冷冽气息。
卡斯珀踏入书房,垂首:“大人。”
阿拉里克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仔细地审视了一遍,仿佛在检查一件物品是否完好无损。
“活着回来了。”阿拉里克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托大人的福。”卡斯珀回答得滴水不漏。
“福?”阿拉里克嗤笑一声,踱步到书案后坐下,“说说吧,三千五百金币,买了个什么‘福’回来?”
正题来了。
卡斯珀将昨夜拍卖会的经过,包括黑袍虫的出现、自己的搅局、以及通道内的厮杀,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阿拉里克静静地听着,手指摩挲着手上的墨玉扳指,目光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
“……最终,拿到了拓片。”卡斯珀说完,微微停顿,“属下擅自行动,请大人责罚。”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
良久,阿拉里克才开口:“责罚?你确实该罚。”
他抬起眼,看向卡斯珀,“罚你,太过惜命。”
卡斯珀微微一怔。
“既然看出了是陷阱,既然决定要搅局,为何不做得更彻底些?”阿拉里克的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那个黑袍虫,为何放他走?既然动了手,为何不把跟踪的眼线全部清除,以绝后患?”
他的话语冰冷而残酷,带着一种铁血的逻辑。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条规矩,还需要本座教你?”
卡斯珀心头一震,垂下眼睫:“属下……知错。”
他确实考虑过彻底灭口,但当时情况紧急,他首要目标是确保自己和石砚能安全脱身。
阿拉里克的话,却是在告诉他,在某些情况下,冒一些风险以换取更长久的安宁,是必要的。
“错?”阿拉里克站起身,走到卡斯珀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
“抬起头来。”
卡斯珀依言抬头,对上阿拉里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阿拉里克伸手,虚点向他的眉心。
一股精纯而霸道的精神力瞬间涌入。
卡斯珀只觉得脑海“嗡”的一声,昨夜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他运用“看线”和《星络残卷》感知的瞬间,被无限放大、慢放、解析。
阿拉里克的精神力如同最高明的工匠,将他那些尚显粗糙的应用,一点点剥离出来,指出其中的精妙之处,也点出那些可能导致失败的瑕疵。
这是一种极其耗费心神的“复盘”,比身体上的训练更加疲惫,也更加有效。
卡斯珀额角迅速渗出冷汗,脸色更加苍白,但他死死咬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吸收着阿拉里克灌输过来的一切。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动作的“线”变得更加清晰,对手的“线”变得更加容易捕捉,甚至连精神力运行的路径,都在这种强制的“引导”下,变得更加顺畅精准。
不知过了多久,那霸道的精神力如潮水般退去。
卡斯珀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大脑如同被塞入了一团棉花,胀痛不已。
阿拉里克收回手,看着他虚脱的样子,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满意。
“现在,知道自己错在哪了?知道下次,该如何‘更彻底’了?”
卡斯珀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是真的明白了。
阿拉里克不是在责怪他不愿冒险,而是在教他如何,更有效率地杀人,如何将风险降到最低。
“把那东西拿出来。”阿拉里克命令道。
卡斯珀强忍着精神上的疲惫,走向门外跟着的阿叶,将那个盒子取来,放在阿拉里克的书案上。
阿拉里克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盒盖。
“‘暗瞳’的东西,也敢随便往家里拿?”他语气带着一丝嘲弄,“就不怕上面带着什么追踪印记,或者……精神诅咒?”
卡斯珀心头一紧。
这一点,他确实疏忽了。
阿拉里克打开盒盖,目光落在那块被黑绒布包裹的拓片上。
他没有用手去碰,只是静静地看着。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有点意思。”阿拉里克低声道,“这东西……不完全是假的。”
卡斯珀猛地抬眼。
“拓片本身,确实来自某个遗迹,上面的符号也蕴含着某种古老的精神力运行理念,与你那本《星络残卷》似有渊源。”
阿拉里克缓缓道,“但,‘暗瞳’必然在上面动了手脚。这精神力探测只是表象,更深层……恐怕是一个诱饵,或者说,一个标记。”
他看向卡斯珀,:“他们想通过这个,找到你,或者……找到有能力解读这东西的虫。”
卡斯珀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自己以为的主动出击,难道从头到尾都在“暗瞳”的算计之中?
自己拍下拓片,岂不是主动将标记带回了阿拉里克府?
“怕了?”阿拉里克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悸。
卡斯珀握了握拳,随即松开:“兵来将挡。”
阿拉里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还算有点胆色。”
他合上盖,“这东西,暂时放在本座这里。上面的‘标记’,需要处理一下。”
他没有说如何处理,但卡斯珀明白,这涉及到了更高层次的力量博弈,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触碰的。
“昨夜之事,到此为止。”阿拉里克坐回椅中,“‘暗瞳’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大动作,但小麻烦不会断。你的训练,照旧。”
“是。”
“另外,”阿拉里克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卡斯珀脸上,带着一种审视,“从今日起,府内一部分庶务,交由你打理。”
卡斯珀愕然抬头。
这不仅仅是赋予监管庄园那样的实权,更是给予了他一定程度上的……自由和信任?让他能够名正言顺地接触府内外,建立自己的人脉和情报网。
阿拉里克看着他惊讶的表情,淡然道:“总关在笼子里也不像话。”
卡斯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下去吧。”阿拉里克挥了挥手,
“辰时,演武场。明日,教你怎么在混战中,同时锁住三条‘线’。”
卡斯珀躬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走在回澄翼阁的路上,日头渐高,挥洒在府邸的亭台楼阁。
和煦的日光落了满身,卡斯珀紧绷的肩头缓缓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