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雨幕对峙 ...
-
阿拉里克的话语带着刺骨的寒意与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下颌被钳制的力道不容抗拒，阿拉里克指尖传来的温度却异乎寻常地滚烫。
卡斯珀能清晰地看到阿拉里克眼底翻涌的暗流，那里面不止有怒意，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他暂时无法完全解读的东西。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试图偏开头，只是用那双清冷依旧，却因疲惫和周围的微雨而染上几分氤氲水汽的眸子，平静地回视着阿拉里克。
“属下若说，是为了大人，为了探查‘暗瞳’的线索，大人信吗？”卡斯珀的声音因下颌被制而略显含糊，却没有半分怯懦。
阿拉里克的捏住他下颌的力道又重了一分，几乎要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淤痕。
他唇边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为了本座？”
阿拉里克的声音低沉，贴得太近，气息几乎拂过卡斯珀的耳廓，“还是为了你那份……不甘寂寞的心思？”
他的指尖顺着卡斯珀颈侧的线条缓缓下滑，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这不是爱抚，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标记，一种无声的宣告。
卡斯珀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猛地偏开头，避开了那令人心悸的触碰：“线索指向地母神庙，‘暗瞳’意在皇巢祭典。”
他再次强调情报，将个人情绪死死压住。
阿拉里克的眸光骤然转冷，那只流连在卡斯珀颈侧的手倏地收回，转而一把攥住了他湿透的前襟！力道之大，几乎将卡斯珀从地上提离！
“本座问的是你！”阿拉里克的声音里压着怒火，一双眸子紧紧锁着卡斯珀，试图从那片强装镇定的冰封下，撬出一丝裂痕，“谁准你私自行动？谁给你的胆子，一次次挑战本座的底线？”
卡斯珀被迫仰头，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但他依旧没有挣扎，只是看着阿拉里克，看着那双燃烧着暗火的眼睛，忽然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短暂而破碎，带着点嘲弄，又有点说不清的疲惫。
“大人是怕……掌控不住我这把不听话的刃了么？”
天边惊雷乍响，雨下的更大。
阿拉里克眼底的怒潮狠狠一滞，攥着卡斯珀衣襟的手背青筋绷起。
空气中弥漫开一触即发的紧绷感。
阿拉里克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随即，那滔天的怒意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强行压抑，收敛，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冰冷。
他猛地松开了手。
卡斯珀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胸前的衣襟已然皱褶不堪。
阿拉里克不再看他，转身，迈步向外走去，“跟上。”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进一步的审问。但那两个字里蕴含的威压，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窒息。
卡斯珀沉默地将“青芒”归鞘。然后，他抬步跟上了前方那道玄黑色的背影。
走出水道，夜雨带着凉意扑面而来。阿拉里克的兽车静候在阴影里。
阿拉里克径直登车。
卡斯珀在车外停顿了一瞬，雨水顺着他额前的黑发滑落，流过挺直的鼻梁，滴落在地。他攥了攥手心，拉开了车门。
车厢内，温暖干燥，熏香袅袅。阿拉里克靠坐在主位，闭着眼，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仿佛与外界的污秽和身后的卡斯珀彻底隔绝。
卡斯珀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湿透的衣物立刻在柔软的坐垫上洇开深色的水渍。他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将目光投向窗外不断掠过的雨夜景致。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车轮碾过积水的规律声响，以及彼此间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这种寂静，比之前的对峙更让人难熬。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空气中绷紧，缠绕在两人之间，随着车辆的每一次颠簸而微微颤动。
阿拉里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卡斯珀看着窗外，视线却没有焦点。他隐约能感觉到来自主位的那道视线。那视线落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落在他的侧脸上，落在他微微蜷起的手上。
不知过了多久，阿拉里克忽然动了。
他只是抬手，从身旁取过一件折叠整齐的，质料厚实温暖的墨色披风，看也未看，随手向卡斯珀的方向一抛。
那披风准确地落在卡斯珀身旁的空位上，带着阿拉里克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
卡斯珀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看着那件墨色的披风，没有立刻去碰。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那件无声躺在一旁的披风，在昏黄的车灯下，成为一个突兀而又充满暗示的存在。
卡斯珀的手在膝上微微蜷缩，最终，他还是伸出手，将那件带着阿拉里克气息的披风拿起，沉默地裹在了自己湿冷的身上。
厚重的布料隔绝了寒意，也仿佛将阿拉里克那霸道的气息紧密地包裹了他。
兽车终于驶入阿拉里克府，在澄翼阁前停下。
阿拉里克睁开眼，眸光沉沉，扫过卡斯珀，什么也没说，推门下车。
卡斯珀跟着下来，夜风卷着雨丝吹过，他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那件宽大的墨色披风。
阿拉里克的脚步在台阶前顿住，没有回头，声音穿透雨幕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洗干净。别带着外面的气味。”
说完，他迈步离去，玄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柱深处。
卡斯珀站在原地，他低头，能闻到上面那清晰的，独属于阿拉里克的冷冽气息，这气息此刻紧密地缠绕着他，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
阿青和阿叶小心翼翼地迎上来，看到他身上的披风时，眼中满是惊异。
卡斯珀没有解释，走入内室。
热水早已备好。当他褪下所有衣物，将自己浸入温暖的浴汤中时，才仿佛卸下了一层沉重的枷锁，又像是……剥离了一层短暂的又带着矛盾温度的庇护。
卡斯珀靠在桶壁，闭上眼，任由热水包裹住疲惫冰冷的身体。
阿拉里克的态度反复无常，掌控，试探，怒意，以及那隐藏在冰冷表象之下，难以触及的……在意。
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这窗外未停的雨，迷蒙，潮湿，带着凉意，却又纠缠不清，无法彻底割裂。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雨幕对峙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