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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声的守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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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巴黎下起了倾盆大雨。
苏洛坐在窗边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一瓶已经见底的红酒。公寓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车灯照亮他苍白的脸。
晚上七点。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雨声敲打着玻璃窗,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击。他想起威尼斯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苏淮在佩吉·古根海姆美术馆的花园里握着他的手,承诺会来找他。
“我会去的。”苏淮当时说,眼神坚定得让人几乎信以为真。
晚上八点。门铃没有响,手机也没有任何消息。
苏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画室。那幅《禁忌之果》依然立在画架上,画中两个相拥的人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诡异。他伸手抚摸画布上苏淮的脸,指尖沾上了未干的颜料。
为什么还要期待?他问自己。明明知道结局,为什么还要给自己希望?
晚上九点。雨越下越大,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如同海市蜃楼。
他打开手机,屏幕干净得刺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社交媒体上却满是苏淮与林薇的新闻推送:「苏林两家联姻发布会明日举行」、「商界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其中一张照片格外刺眼:苏淮与林薇在一家高级餐厅共进晚餐,两人相视而笑。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今晚七点半,正是苏淮承诺会出现在巴黎公寓的时刻。
苏洛关掉手机,把它扔到房间的另一头。手机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十五岁那年,苏洛生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家庭医生来看过,开了药,但病情反反复复。
苏淮当时正在准备重要的期末考试,却坚持每晚守在弟弟床前。
“你去复习吧,我没事。”苏洛虚弱地说。
苏淮只是摇头,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他的额头。“我答应过妈妈要照顾你。”
深夜,苏洛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苏淮趴在床边睡着了,手中还握着复习资料。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少年疲惫的脸上。
那一刻,苏洛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既有依赖,又有一种超越亲情的悸动。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你会在我身边吗?”他轻声问,明知苏淮听不见。
苏淮却在梦中喃喃回应:“永远都会,洛洛...”
————
晚上十点。雨声中,似乎传来了敲门声。
苏洛猛地抬头,心跳加速。是错觉吗?
敲门声再次响起,轻微而犹豫。
他几乎是跑着冲向门口,手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浑身湿透的艾米丽,手中提着一个纸袋,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
“我看到新闻...”她轻声说,“想着你可能需要人陪。”
苏洛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他侧身让艾米丽进来,声音沙哑:“你不该来的。”
“我带了勃艮第和可颂。”艾米丽把纸袋放在桌上,担忧地看着他,“你还好吗?”
苏洛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前,望着下面的街道。雨中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一片水花,但没有一辆停下来。
“他不会来了,对吗?”艾米丽轻声问。
苏洛闭上眼睛,雨水沿着玻璃窗滑落,像是无尽的泪水。
艾米丽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酒。“也许这样更好。这种关系本来就不可能有结果。”
“爱有什么错?”苏洛突然问,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为什么我们的爱就是罪孽,而父亲那种充满算计的婚姻就值得祝福?”
艾米丽沉默片刻,从包里拿出一封快递。“这是今天送到画廊的。我想你应该自己看看。”
苏洛接过快递,寄件人处写着“苏淮”二字。他的手微微颤抖,拆开了信封。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飞往上海的机票——明早第一班航班。还有一张字条,上面是苏淮熟悉的笔迹:
「洛洛,对不起。家族需要我。忘了我吧。」
简短的十二个字,却像十二把刀,刺穿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
“他甚至连亲自告诉我的勇气都没有。”苏洛轻笑一声,笑声中满是苦涩。
艾米丽担忧地看着他。“你要回去吗?”
苏洛走到画架前,凝视着那幅《禁忌之果》。画中两人手中的果实此刻看来如此讽刺——它从未成熟,从未可食,从最初就是毒药。
“帮我个忙,”他突然说,“联系一下杜佩奇画廊,问问他们之前的展览邀约是否还有效。”
艾米丽愣了一下。“可是...你父亲已经威胁要封杀你了。杜佩奇不会冒着得罪苏家的风险为你办展的。”
“那就找一家不怕苏家的画廊。”苏洛转身,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如果艺术是我唯一的武器,那我就用它来战斗。”
晚上十一点。雨渐渐小了,巴黎的夜空露出一弯朦胧的月亮。
苏洛送走艾米丽,独自站在公寓中央。他拿起苏淮寄来的机票,轻轻撕成两半,然后四半,最后变成一把碎片,从掌心飘落,如同雪白的祭奠。
他走到电话旁,拨通了一个号码。
“张律师吗?”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请转告我父亲,我接受他的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您确定吗,苏洛先生?”
“是的。但我有一个要求。”
“请说。”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要在巴黎办最后一场画展,然后我会自动离开,永远不再回来。”
张律师沉吟片刻:“我需要请示苏先生。”
“告诉他,如果不同意,我就把我和苏淮的所有事情公之于众。包括那些他不想让世人知道的秘密。”
苏洛挂断电话,手在微微发抖。他知道自己在玩火,但已经无所谓了。如果注定要毁灭,那就让所有人一起陪葬。
午夜十二点。周日的最后一秒悄然流逝,苏淮始终没有出现。
苏洛独自坐在黑暗中,听着巴黎的钟声敲响十二下。每一声都像是锤子敲打在他心上,将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粉碎。
他起身走向画架,拿起画笔,在《禁忌之果》的右下角,用鲜红的颜料写下了一行小字:
“爱是我们的原罪,而你是我的行刑人。”
然后他打开手机,找到苏淮的号码,发送了最后一条短信:
「再见,哥哥。」
发送完毕后,他取出SIM卡,轻轻折断,扔进了垃圾桶。
窗外,巴黎的雨已经完全停了。一轮冷月挂在空中,照亮了这个不再有等待的夜晚。
在城市的另一头,苏淮站在酒店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信息,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他身后,订婚宴的礼服静静挂在衣架上,像一具等待入殓的尸骸。
“对不起,洛洛。”他轻声自语,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回应他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