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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灰烬中的色彩 ...

  •   苏淮指间的酒杯映着窗外巴黎的冷月,微微晃动。屏幕上“再见,哥哥”四个字像淬毒的针,刺进眼底。

      他几乎能听见那声告别里碎裂的声音——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彻底燃尽后的死寂。那是他从小守护的洛洛,是他曾在月光下承诺“永远都会”的人,如今被他亲手推进深渊。

      身后的礼服洁白如雪,却沉重如枷。

      ————
      画展的筹备快得近乎疯狂。

      艾米丽找到了一家名为“边缘”的地下画廊,藏在玛黑区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画廊主人是个满头银发的法国女人,名叫伊莎贝尔,左眉骨上穿着一排细银环,眼神锐利如鹰。

      “我看过你的作品,《禁忌之果》——很有力量,但也很有危险。”伊莎贝尔的指尖轻轻敲打着画框,“苏家的势力范围很大,你不怕?”

      苏洛正将一幅新作从木箱中取出——画面上是两只交缠的手,腕部被荆棘缠绕,渗出血珠,题名为《血脉》。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了。”他说。

      伊莎贝尔打量他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很好。艺术需要这种绝望。”

      接下来的三周,苏洛几乎住在画廊里。他创作了一系列新画,全都围绕着同一个主题:禁忌、束缚与破碎的血缘。他用色越来越大胆,构图越来越扭曲,仿佛要将灵魂里所有的黑暗都倾倒出来。

      艾米丽偶尔来看他,每次都带着食物,但大多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他像变了个人,”她对伊莎贝尔说,“好像...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光。”

      伊莎贝尔只是淡淡地说:“伟大的艺术都诞生于自我献祭。”

      ————
      苏淮站在苏氏集团巴黎分部的顶层办公室,俯瞰着塞纳河。自从收到那条短信后,他再也没能联系上苏洛。电话无法接通,公寓无人应答,连艾米丽也对他避而不见。

      助理敲门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苏总,这是画展的邀请函。”

      苏淮转身,接过那张黑色卡片。上面用烫银字体印着:

      「苏洛个人画展《罪爱》
      地点:边缘画廊
      时间:11月28日-12月5日」

      邀请函的背面是《禁忌之果》的局部——那两个相拥的人影,此刻看来无比熟悉。

      “父亲知道了吗?”苏淮问,声音平静。

      “苏先生已经收到消息。他要求您务必阻止画展。”

      苏淮将邀请函捏在指间,纸张边缘深深陷进皮肉。

      “准备车。”他说。

      ————
      画展前夜,苏洛独自在画廊布展。

      《禁忌之果》被放在最中央的位置,周围是《血脉》、《枷锁》、《禁果的滋味》等新作。整个展厅被布置成一个暗黑森林的意象,观者穿行其中,如同在禁忌的乐园中漫步。

      深夜十一点,他终于调整好最后一盏射灯的角度,疲惫地坐在展厅中央的地板上。

      画廊的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苏洛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说:“艾米丽,我说过今晚想一个人——”

      脚步声在身后停住。那步调太过熟悉,让他的脊椎瞬间僵直。

      他缓缓转身,看见苏淮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肩头沾着夜露。三个月不见,他瘦了些,眉眼间的疲惫即使隔着整个展厅也清晰可见。

      “洛洛。”苏淮的声音低沉沙哑。

      苏洛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苏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这声“苏总”让苏淮的眼神暗了暗。“我们谈谈。”

      “如果是来劝我取消画展的,请回吧。”苏洛转身继续调整画作的位置,“告诉父亲,这是我最后的告别演出。”

      “我不是来阻止你的。”苏淮上前一步,“我是来看你的。”

      苏洛轻笑一声,笑声在空荡的展厅里回响。“看我?就像去看笼子里的野兽?还是即将被处决的囚犯?”

      苏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知道你恨我。”

      “恨你?”苏洛终于转身面对他,眼神平静得可怕,“不,苏淮,我不恨你。恨一个人需要太多感情了。我对你——什么都没有了。”

      这话比任何指责都更让苏淮心痛。他看着苏洛苍白消瘦的脸,想起那个曾在他生病时守在床前的少年,想起威尼斯阳光下那双明亮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灰烬。

      “那张机票...”苏淮艰难地开口,“不是我寄的。”

      苏洛挑眉,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那张被撕碎后又细心粘贴起来的机票。

      “熟悉的笔迹,熟悉的决绝。不是你,还能是谁?”

      苏淮接过那张破碎的机票,仔细端详片刻,脸色骤变。

      “这是伪造的。虽然很像,但‘苏淮’二字的收笔方式不对。”他抬头,眼神复杂,“是父亲的安排。”

      苏洛怔住了。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苏淮的话哽在喉间。

      为什么?因为他被软禁在酒店三周?因为父亲以苏洛的安全相威胁?因为林家的眼线无处不在?所有这些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洛看着他犹豫的样子,眼中的一丝波动又归于平静。

      “无所谓了。真的。”他轻声说,“即使机票是假的,但你的缺席是真的,你的订婚是真的,你选择家族而不是我——也是真的。”

      苏淮无法反驳。那晚他的确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巴黎的雨,选择了另一条路。

      “画展结束后,你要去哪里?”他最终问。

      苏洛转身望向《禁忌之果》,画中那行小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爱是我们的原罪,而你是我的行刑人”。

      “不知道。也许找个小镇教孩子们画画,也许一直流浪,直到忘记自己是谁。”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反正,不会再回上海了。”

      苏淮感到一阵尖锐的恐慌。这意味着,这将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洛洛...”他上前,想握住那只熟悉的手,却被苏洛轻巧地避开。

      “不早了,苏总请回吧。”苏洛走向门口,拉开画廊的门,夜风呼啸而入,“明天就是画展,我需要休息。”

      苏淮站在原地,看着弟弟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苏洛高烧不退,紧紧抓着他的手说:“哥,别走。”

      如今,放手的人变成了苏洛。

      他一步步走向门口,在擦肩而过时轻声说:“无论如何,明天的画展,我会来。”

      苏洛没有回应,只是在他踏出门后,轻轻关上了门,落锁。

      透过玻璃门,苏淮看见苏洛背对着他,额头抵在门板上,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他几乎要抬手敲门,但最终只是默默转身,走入巴黎的寒夜。

      门内,苏洛滑坐在地,将脸埋入膝间。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燃尽,为何见到苏淮,心还是会痛?

      窗外,巴黎的夜空无星无月,只有厚重的云层,预示着又一场即将到来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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