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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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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庆王跟着知画回到百花坊。
“知画姐,你是不是认识我啊?”小庆王随意道,嘴里吧唧吧唧嚼着冰糖葫芦。
“怎么会不认识?蜀地救灾一事让王爷声名大赫,名震耳闻啊!”
“可我总觉得你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他单刀直入,直击心中疑惑,同时也期待着柳知画的回答。
“你很像我的一个旧人,”她盘了盘耳边的青丝,灿烂一笑,“一个自大的以为自己能拯救苍生。最后还是死了,魂都碎成了渣。而被他救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念着他。”
柳知画直直盯着小庆王,凑近道:“所以我最讨厌你们这些为了苍生大义而献身的人!”
小庆王张嘴,想要反驳什么。
她先他一步,抓住他的衣领,“我知道你要说我自私,我自私又如何?!至少不会像你那样背着至亲挚友。一个人偷偷结束生命,献祭苍生!”
“你伟大!你清高!你了不起!”
“可是百年过去,又有哪个人会记得你的名字!徒让亲朋好友为你伤心一生,甚至还成为那个懦夫午夜梦回的噩梦、心魔……”
柳知画气哭了,头靠在小庆王的肩上,泪水沾染薄衣,湿湿的,凉凉的。小庆王皱眉,心湖如投入一颗巨石,水花炸起,浇得他措手不及。
“你能不能自私点?”
贺朱阎以为她忧伤过重,以至于认错人,只能暂时充当那位‘伟人’,不确定道:“我尽量。”
她闻声后,直接一巴掌呼了过去,力道不重,“我要你彻底成为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不要……再背着大家做这种事了,我真的承受不起这种事第二次发生了……”
知画最后哭得昏厥过去,可见伤心程度之深。他招来两个百花坊的丫头,让她们把她送回青烟阁。
“可恶!那个人竟然把知画姐伤的那么深,要让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会让那个人狠狠的付出代价!”,贺朱阎刚说完,就浑身打了个哆嗦,接着又连打了几个喷嚏。
他摸了摸手臂,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最近经常降温,自己还是回去多加件衣裳吧。
……
七天后,梅雪小筑。
“庆王人呢?”一浑身黑衣男子站在厅堂,就连脸上都带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跪下的灵卫众人颤抖,“张大人,我们也不知道啊!”
“庆王来的时候,我们都有任务在身,真的没空去招待他。”王虎道。
黑衣男人冷冷看着他们,俯身抬起王虎的下巴,“你们的小心思我都知道,但不要做的太过分,那位可是我们惹不得的存在。”
他看着下面慌张的众人,不屑的“切”了一声,化作一道黑光飞出窗外。
……
凛冬散尽,星河长明。一梦入混沌,明月撞星辰。
贺朱阎又又一次入梦了。
他的身体被撕成一片一片,就连灵魂也难逃这灼人的痛意。他被分裂了,灵魂也四分五裂起来。他痛苦不堪,想发出痛苦的嚎叫,他张着嘴,可是他痛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他好像救了全天下人,却唯独对不起自己的亲朋好友,犹其狠狠的伤害了一个对他用情至深的笨蛋。
他未免过于残忍了些……
纷乱的思绪乱飞,贺朱阎满头大汗,嘴里时不时吐出一两个虚弱的声音。他四顾周围的黑暗,那恼人的痛意深深刻在他的骨子上。
“你就是柳知画的那位旧人吧?”
锁链咔咔作响,贺朱阎惊得连退几步。只见层层漆黑锁链围着一个巨大的白色雪茧,茧中是一个蜷缩、昏迷的人。他上前,锁链纷纷向他避让。他抬手碰在那雪茧上,炽热的火息让他连忙收回手。他绕着周围转着圈,始终看不清那茧中人的脸。
“你是谁?”
“你为何出现在我的梦里?”
“那些突然出现的情绪,以及刚刚的回忆,是不是都是你的?”
那人仍在沉睡,不顾他的问题。
梦醒了,贺朱阎一顿茫然。看向旁边还在呼呼大睡的小人偶。伸出手把他打呼的泡泡戳破,“啪”的一声,燕洵然吓得一个猛跳,头直接把天花板撞破了一个洞。
小庆王仰头看着他乱扑腾的四肢,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抱着肚子缩在床里大笑。
燕洵然挣脱后跳了下来,郁闷的看着眼泪都笑出来的贺朱阎。
问:“欺负我就那么好玩?”
贺朱阎抹掉眼泪,肚子笑得抽痛,“欺负你的时间可不多,可不得劲儿的抓住机会加倍的欺负你。”
“你个小坏蛋!”燕洵然气的背过身,拿屁股对着他。
伸出手指戳戳小人偶的脑袋,不顾他挣扎把人儿抱在怀里,“如果有一天,我不是我,你怎么办?”
燕洵然本还在生着闷气,听到他问自己,下意识偏头看去,“什么你不是你?”
他扒住贺朱阎的脸,左看看,右瞅瞅。“在我看来,你就是你,你是我放在心尖尖上宠爱的弟弟贺朱阎。”
贺朱阎挑眉一笑,沉闷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好笑的刮了刮小人偶的鼻子,“那你可要记牢了哦~我的好哥哥。”
也只有这个状态的燕洵然才会说出这种话,不知道他用了多少灵识覆在这玩偶上。看这玩偶憨态可掬的模样,贺朱阎想,灵识覆盖的应该不多。
他凑在燕洵然耳边,“我只是你的弟弟哦~”你可不能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郭和脖子上,燕洵然不自然的缩了缩脖子,闹了个大红脸。心里如蚂蚁噬咬一般,不痛,但很痒……
看着贺朱阎狡猾的笑容,燕洵然总觉得自己又掉坑了。
“叩叩”门被敲响。
“门主,出任务了。”
贺朱阎抱着燕洵然,连忙跑去收拾了。
一阵兵荒马乱后,贺朱阎跟在柳知画身后,吃着热腾腾的包子,含糊不清的说道:“知画姐,我是不是也要起一个代号啊?”
柳知画点头,“这次我们的任务地点是土家村,是你的新手任务。”
接过她递来的任务信息,贺朱阎详细的读了起来,“知画姐,你帮我取一个代号呗!”
知画拿地图的手一顿,“这种事还是自己亲自来比较好。”
“我相信你。”贺朱阎咽下最后一口包子,餍足的眯了眯眼。
“白鸽。”她道。
“这个代号不错。”他点点头,白鸽在蓝星那边可是寓意着‘和平’。
……
土家村,阴气漫天,家家紧闭门户,就连通风的窗也不开。天气时而下雨,时而阴沉,冷风刮过村子,残枯的树叶漂向远方,就是不见一丝阳光,整个村子都死气沉沉的。
贺柳二人踏入这片阴沉、沉闷的土地,柳知画便紧皱眉头,闭眼感知了一下,然后抱歉的看着贺朱阎,“这里的事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想,很棘手。白鸽,你的初次任务难度达到我出任务的难度了,是我连累了你。”
白鸽,也就是贺朱阎,他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青蛇,别自责,反正不都是捉妖除鬼么!”
青蛇眉眼无奈,他倒是看着开。
他仔细打量面前的村子,可他肉体凡胎,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转头问身后之人,“青蛇,这里有什么?”
蛇瞳乍现,青蛇顿惊,“滔天怨气和一丝来路不明的凶煞之气。”
白鸽的目光沉了沉,“也就是说这里有极凶极恶之徒啰?”
青蛇沉重点头,“若我一人,还有抗衡之力,可你……”
白鸽明白,自己是青蛇的负担,让她分心,以至于无法全力对抗恶鬼。
“不用顾及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灭鬼,我清怨。”
“更可况我还有功德护体!”
柳青蛇这才放了心。
这些天来,他恶补灵异方面的知识,补得都要口吐白沫了,但好在基本的清怨术他都掌握了。把扒着衣角不放的玩偶塞进包里,白鸽重重吐出了一口气。第一次干这种事,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看着包里还在打呼的燕洵然捏捏他肉嘟嘟的脸颊,白鸽的眼神又重新坚定了起来。
两人分头行动,青蛇进入村里,而白鸽勘查村外。
他走进深黑的树林,遇到一条漆黑的河水,水上浮着空人的竹筏。白鸽不由自主的上去,撑一支长篙,向黑暗更深处漫溯。黑气渐消退,星尘倒映河底,满载了一船星辉。他划啊划,在星辉斑斓里听到有人放声歌唱。油油的黑荇在水底招摇,那榆荫下的一潭,疯狂的扑腾冒泡。
一个巨大的黑影探出水面,肤色青黑,眼呈通白色,没有眼珠子。长长的黑发湿哒哒的,一条又一条的蛆在她的皮肤上缓缓蠕动着。她低下头,张开巨大的嘴,腥气骤起。青黑色的胳膊伸向小船,尖利的指甲轻轻抵在少年的脸上,“相公,你终于来娶我们了。”
她声音柔柔,一双恐怖、渗人的白瞳一动不动的盯着少年。
……
燕洵然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在水中,连忙游去岸边。好在这身体是由女娲土捏造而成,刀枪水火不入。
他转头看了看,发现在这片水域动用不了任何灵力,也不知道贺朱阎跑哪去了。燕洵然皱了皱眉,低下头来沉思,隔着黑色的水面,发现自己竟是成人模样!
燕洵然周围发着淡淡的光,他预感不妙,就附身过来,哪知只有他一两念的灵偶正撅着屁股呼呼大睡。他一脸黑线,完了,他在小朱面前彻底没有形象了。
他也就懊恼了一秒左右,左顾右盼,四周空无一人,“小朱呢?”
说曹操,曹操到。
贺朱阎一袭红衣,胸前系着一朵儿大红花,一副新郎官的模样儿。他骑着白马,执鞭扑笞,白马提蹄,奔向前方。
燕洵然看着逐渐离开的红影,抬步跟了上去。
只要不在那诡异的黑水里,就可以使用灵力。
不消片刻,白马停了,在白马的不远处有一顶破破烂烂的红轿,轿子静静的停在那儿。
贺朱阎翻身下马,脚步走向红轿。
燕洵然警钟打响,动用灵力,指间起了点点紫色的辉光。辉光聚集,化成长鞭,他一甩,鞭尾染上贺朱阎的腰,紧紧缠了三圈。一甩、一拉,把人儿拉了过来,拉着贺朱阎的手就要逃跑。
这地方实在是太诡异了,先出去再说。
可是,有人不愿意了。
贺朱阎几次想甩开燕洵然的手,但没有一次成功。
“贱人!你是要把我的相公带去哪里!?”红轿突然飞起,不近不远的跟着他们。一根白绫自轿中飞出,雷鞭察觉到有外物靠近,霹雳卡拉的闪出火花,白绫缩了一下,依然义无反顾的攀上贺朱阎的腰,缠上。
两边互不相让,都往自己那方拉,被拉的人儿发出痛苦的声音。
这年头,见过抢新娘的,还没见过抢新郎的,真是稀奇!
这一幕惊呆了众鬼,纷纷探出头来观看这出突发奇来的‘抢亲’大戏,也不顾对大鬼的害怕,都拉长个脖子看大戏。
热闹,天下生灵都喜欢看。
双方拉扯,一时竟分不出上下。
燕洵然不敢太用力,但又不能让人被对方拉了过去。皱眉咬牙,死死看着头上那被争抢的红色人影。
贺朱阎感觉自己的腰要快断了,从幻境中苏醒,一睁开眼便看见自己腰上缠着一个紫色鞭子和一条白绫,它们紧紧的缠在自己的身上。也是因为它们,他的腰才会痛。
浓烈的腐臭味从白绫上传来,臭烘烘的,贺朱阎都要快被臭晕了。他悬在空中,失重,一会儿被扯的向这边,一会儿又被扯的向那边。他被扯得烦死了,又痛又怒,怒吼道:“都给老子放手!”
贺朱阎身上金光大现,白绫直接燃了起来,一道金光顺着白绫飞快飞向红轿,轿帘飞起,露出里面丑陋的新娘。手脚、肩膀等看着格外诡异,像是拼凑在一起。五官精致上等,可出现在一张脸上,诡异的不协调。
这个新娘,是用尸块、残肢拼凑而成。
轿中女诡愤恨的瞪着贺朱阎和燕洵然,被金光烫的仰头尖叫。帘落下,遮住了里面的新娘。
贺朱阎浑身发软,直直坠下脚下的黑河。
燕洵然脚尖轻点地面,飞身而上,欲要接住人儿,可那包着贺朱阎的光球诡异的换了个角度,掉进了黑河里。
“小朱!”燕洵然惊吼。
“滋!”
“滋滋!”
光球发出异常的高温,烫的河水蒸腾成朦胧水汽。黑河以肉眼般的缩小,甚至害怕的向后缩了缩。可光球不愿意放过黑河,步步紧逼,逼的黑河无路可逃、无处可躲。
黑河在不断蒸发,同一时间,女诡发出刺耳的尖叫声。看戏的小鬼们被一股怪风吸进红轿,红轿恢复死寂,黑河恢复平静,开始同光球分庭抗衡。
女诡飞出,巨大而丑陋,血红的嫁衣碎成布条,粗粗盖在她的身上。她飞入黑河,黑河沸腾起来,渐渐吞噬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