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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谁杀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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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旭阳正在柚木甲板上狂奔。
海水拍打到船体的巨大声响在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就像一只正蓄势待发的海妖因兴奋而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也是在告诉砧板上的各位——它正在做进食前最后的预热。
祁旭阳甩甩脑袋,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浓重的夜色似乎勾起了所有人心底对未知的恐惧,这一路上他不知道自己硬生生撞开了多少人,无助的哭泣、尖叫、咒骂在耳畔此起彼伏。
平常看来几步就能走到头的走廊,现在就像永无止境一样。
祁旭阳踉踉跄跄地摸到门把手,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彻底推开。
“——”
进门的瞬间,室内恢复光明。
白炽灯光刺得人下意识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又似乎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祁旭阳终于适应了光线的剧烈变化。
睁开眼,房间内没有一个人。
心脏顿时沉到谷底,祁旭阳立即转身开始漫无目的地寻找。
整哥船体都是以巴洛克风格为参考设计,凹凸的曲面设计、复杂雕刻的科林斯柱式等等,让上来的客人感受到如古代宫殿般的盛大视觉冲击。
但过于复杂的光影效果和夸张地穹顶结构,此刻也宛如迷宫般困住了祁旭阳的脚步。
他第一次痛恨这份华而不实的奢侈。
烦躁、担心,在急躁的脚步声中诚实地宣泄出来。
直到前方拐角处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祁旭阳连忙上前,正对上白君仪通红却带着震惊的双眼。
“我找姑妈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小天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白君仪一见到祁旭阳就放松了自己的情绪,哭着几乎要跌倒在地。祁旭阳连忙稳住她,双手用力钳住正在哆嗦的小臂。
“刚刚停电前发生什么了?你不是在房间里吗?”
“对,我跟姑妈在一起。但你走之后没多久,她说要出去转一下,结果刚走就停电了。你说这是有人…”
白君仪说着说着,慌乱的语气渐渐变回镇定,把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
祁旭阳摇了摇脑袋。
“还有应急电源能用,这情况已经比预料的要好很多了。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找到…”
祁旭阳的声音低了下去,白君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在一艘装满富家子弟的游艇上来一个意外停电,这其中可以发生的事情太多,那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再次划破众人的耳膜,今夜的厄运似乎还远远没有结束。
白君仪当机立断拉着祁旭阳一块往声音的源头走去,脚步声接二连三地从四周传来,二人心底都涌上一股深深的不安。
一具尸体横陈在游艇一层的大厅门口——几小时前微笑着推蛋糕进来的清秀侍者,此刻脸上只剩下因恐惧瞪大的双眼和脖子上深深的红痕。
掉落在一旁的名牌上,写着“舒南”。
很明显的一起谋杀案,原因和目的都尚不知晓,当下唯一能确定的是凶手肯定还在这里。
人群密密麻麻正朝大厅涌来,在祁旭阳还没把目光从死者身上挪开的时候,一声“姑妈”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白君仪激动地抓起祁旭阳的手臂正打算过去,就看到白应天先一步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他一声声撕心裂肺地喊着,脸色苍白身形狼狈,泛红的眼圈里不停震动着惊慌,连滚带爬撞开了白睿珠身边的人,扑进了她的怀里。
“好端端竟然出了这种事…这破船我实在是不敢待了。您叫我爸派人来接我们走吧!”
白应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好不可怜!
白睿珠似乎也心有余悸,但岁月的洗炼将这份慌乱不露声色地掩盖了下去。她点了点头,一边安抚着吓坏了的侄子,一边招手示意白君仪和祁旭阳过来。
总算能把心放回肚子里了,祁旭阳走到母亲身边仿佛有了定海神针。
他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大厅里急速蔓延的恐慌气息,对众人说明接下来要做的应急措施。
备用电源让游艇恢复光明,信号可能还不太稳定,但是要报警并联系直升机过来还是够了的。
“在上岸统一接受警方的调查和询问后,各位可以入驻祁家的酒店或者自行离开。”
祁旭阳严肃地横扫了一圈。
“但在此之前,希望大家尽量配合安排,统一呆在大厅这里不要随意走动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这些一小时前还在醉生梦死的二代们,此刻都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连连点头,生怕下一个躺在地上的人会是自己。
此情此景也让祁旭阳忍不住握紧拳头,现在确实暂时安全,但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局面,实在是太被动…
撑吧,在直升机到来前的这一段时间里,一定要稳住。
这样想这着,他一下瞟到人群外靠着墙正在打哈欠的卿梓钰,心里忍不住想笑。
这种情况下还能有睡意?这小子是天生少根弦吧。
原本骚动的人群此刻渐渐安静下来,大家纷纷挪到自己亲近的朋友身边。有的小声聊着天,有点沉默四目相对。
而卿梓钰隐在其中,接到祁旭阳投来的探究目光,心里明明烦躁得要命,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这晚上真是废了啊,什么都没事都没办成。
卿梓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地上不肯闭眼的尸体,无奈地在心里默念起来。
“兄弟,实在对不住啊。要怪,你就怪那个男的吧。”
目光投向站在角落的宋豪澜,卿梓钰面上不显,实际上后槽牙都差点咬碎。
就是这个人,让你的死失去了应有的价值。
……
几小时后,飞速旋转的螺旋桨发出巨大的噪音在船艏响起,狂乱的风拍打在每个人脸上。
在专业保镖、救援队有条不紊的协助下,卿梓钰顺利坐在祁淮川的旁边。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嘴说点什么,熟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梓钰今天没被吓到吧?”
卿梓钰立刻沉下脸,扭过头,宋豪澜正摆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梓钰的心理素质,可比你想得要强很多呢。你说对吧?”
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今天难道是麻烦开会吗?
支起笑脸,卿梓钰机械地看向坐在宋豪澜旁边的祁连泽。
“今天晚上确实挺惊心动魄的,都有点困了。”
说罢闭上眼睛,他扯了个哈欠对宋豪澜亲昵道,“哥,到了记得叫醒我。”
“嗯,叫醒你这件事我还是挺擅长的。”
宋豪澜清润的声音传来,卿梓钰只能装作没听见。
巨大的噪音还在耳旁盘旋,直升机内莫名弥漫着诡异的气氛。四个人里,除了假寐的卿梓钰外,都看上去有些倦怠。
没有一个人想要打破这样沉闷的氛围,各自沉浸在自己的迷思里。
确实,今天游艇上发生了太多事情。祁淮川在一旁发着呆,突然感受到一股打探的视线,他抬起眼对上祁连泽戏谑的目光。
不管怎么说,今天确实有很大的收获。祁淮川面无表情地挪开眼睛,看向窗外。
远处云层下隐约透出金光,太阳就要出来了。
看来今天天气不错呢。
抵达目的地后,直升机上的众人都依次接受了一定程度的质询,在录完笔录后几乎天光大亮。
由于受害者身份并不复杂——一个欠了赌债上船打工还钱的服务生,本身与客人之间没有过交集,就更谈不上有什么纠葛了。
至少目前呈现出来的是这样。
但祁淮川也说不上来究竟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所以他跟着卿梓钰到家,顺其自然地留了下来。
“喂,那不是你做的吧?”
如果卿梓钰还想要继续合作的关系,这种事情他必须要一个知情权。
而且如果超过自己的底线了,他也不能就这么任由事情发生下去。
祁淮川直勾勾地盯着面前这个看上去就很困的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流露出来的坚决和笃定。
卿梓钰几乎无语地抬起因睡眠不足而泛红的双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扬起一抹讥笑。
“你怕我杀了人连累你吗?放心,那不是我杀的。”
说完这句话,他一下扑进客厅的柔软宽大的布艺沙发,扯了个哈欠翻开手机,悠闲地点起了早餐。
祁淮川沉默着站在原地,似乎准备好的台词被突然打断了一样,尴尬又无措。
但卿梓钰不在乎。
三下五除二把豆浆、包子、油条点了个遍之后,他抹了一把眼角泛出的生理性泪水,就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开口。
“对了,停电的时候,我只是想要不趁机把祁连泽捆起来丢进海里。但你也看到了,他活得好好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祁淮川几乎不会变化的表情盔甲也有了松动,“什么?”
“好啦,开玩笑的。这你也信啊?真有意思。”
卿梓钰挠挠头,没打理的头发刺到了眼角,有点不舒服。但他笑得很开心,紧盯着祁淮川,似乎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祁淮川有点无语,又有点无奈。
“我只是想说,如果你做了出格的事情,我得提前知道。”
真是奇怪,他的世界里不是没有过邪恶的人,但是像卿梓钰这样的,却好似独一份。别人是为了利益,他难道是为了好玩?
搞不懂。
“好吧。”
卿梓钰不自然地拨开头发,摆了摆手示意祁淮川赶紧坐下。
“其实不是玩笑。”
“什么?”
“我是安排了人进去……”
祁淮川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