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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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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数楚还与李育的往来，似乎从楚还十五岁那年决定专心备考时起便断了。
这当然不是李育对楚还的决定有什么不满，或是楚还做错了什么，中间又出了什么差错，而是有些情谊一旦有了中止，再续良缘竟会觉得陌生，以至于自然而然断了私下的联系，甚至再进行不了人情往来。
当年楚还为了学业封闭式备考两年不可谓不专心致志，那么这种专心致志造成的多方滞后性当然会要楚还付出相应的代价，所以他不止在事业上丢盔弃甲，很多旧的关系也随着时间流逝而失去。
曾经带给他知遇之恩的李育就算一个。
大导演少年成名，通过不断推陈出新一部部作品换来市场反响良好，得到财务自由及众人吹捧，可谓是没跌过什么跟头。这顺风顺水的来路导致其人到三十仍改不了理想主义，戏痴成瘾，对艺术的埋头追求已经不能算是贵人事忙，分明是如痴如醉，令人发指。
任何行业的“病情”到了他这个程度，寻常人再想要一见注定都要不识庐山真面目，这种遍寻常年失踪人口的心情如所见之人此心还在红尘中，此身却早已脱离凡俗，恨不得唱上一曲荒腔走板的小调，唱完以后默默迎风垂泪。谁叫大导演的踪迹比早年进行封闭式备考的学生楚还还要难以定位？
李育以前会用的社交媒体平台，从上个电影宣传结束起至今已经一连数年没个踪影，用坟头长草来形容都展现不了其中的夸张之处。
楚还一开始还会耐心地等，等到后来一年又一年，不知不觉间这战线越拖越长，拖到最后哪怕楚还念着李育知遇之恩，也架不住大导演以闭关打磨剧本为由多年神隐，没了再能衔接下去的心情。
人的感情毕竟不是停滞不前的，它水一样流动不清，很容易高高低低流个干净。少年时那点言深言浅，无论人再怎么记得，也撑不下更细致的岁月模糊，独剩被手指一抹，蹭下深邃到底的空白。
楚还不再频繁关注李育的社媒平台，但关于大导演李育的新闻却总能从各个犄角旮旯里出没，国内文娱最热闹的社媒平台小兰台，甚至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大导演李育或已身死”这种消息窜上热搜，从惹人不安，到让人玩笑，只用了两年。
真消息会掀起爆炸，假消息只会反复流窜。
不止广大人民群众知道，娱乐圈糊糊童星也知道，似乎从某一年李育开始宣布闭关之后，他在业内的地位愈发水涨船高，更加声名显赫，如飘在云端不见黑白，平日里必须隐于重重幕后，不然会有源源不断的打扰与麻烦。
那些正当红的艺人都找不到他，楚还糊了更不可能。因此当这人时隔多年现身找上门来，楚还无比诧异。
他维持着开门的动作看着来人，纳闷的目光略过李育高大健壮的身躯，和因微微低头稍稍从鼻梁上滑下来的墨镜，惊疑不定。
“您说什么？”
“我说我找你拍电影。”
他话音刚落，一个念头猛地蹦出来，闪击楚还心间。
真是要了命了，楚还心想。
早年楚还看过李育的空裳百科，实在闲来无事时算过给他知遇之恩之人的年龄，知道他对比其他导演而言惊人的年轻，这倒也正常。真正的天才总是少年成名，能做到大器晚成的才是世间少见，如同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不是基因就是羊水。
如今多年过去，李育刚刚年过四十，多年闭关不止没有让他变得不修边幅，还令他除严肃冷酷之外多了一点自由奔放的气质，犹如被爱情精心浇灌，时而于不经意间露出一抹翩跹的浪漫。
这些年他干嘛去了，毋需多言，楚还已经一清二楚。唯一不清楚的是，找他干什么。
“……不知您什么时候出关的，您可能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拍过电影或者电视剧了，不一定适应您的风格。”默了片刻，楚还真心实意地说，神态淡淡地看着李育深琥珀色的眼睛。
李育眯了下眼睛，没说话，玩味地笑了。
或许他不知道，他这时说话的时候很静，眼神很静，表情很静，气质很静，总之哪里都很静，没有半点落魄的姿态、曾被耽误人生的感觉。像是已经彻底看开，很有他第一个人生角色，李幼红的影子，淡而坚毅着从容，众生都在注视中平等，并不单纯是感觉上的相像。
李育欣赏着这点相像，如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楚还知道这一点吗？楚还知道。
李幼红这个角色，在他少年而短暂的职业生涯里获得过如此辉煌的成就，早已与他不可割舍，密不可分。
有段日子楚还的确想过要剥去他，割去他的色彩，然而李幼红出现于他人生太过于早达，教会楚还的岂止是面对人生的方向，还有行走长路漫漫的信念。
渐渐的，舍掉李幼红无异于舍掉自己，楚还也就不去白费功夫，任他于血肉的旷野中自由生长。从此李幼红与楚还，楚还与李幼红，像又没那么像，只是彼此有对方的一点影子，但不多，他们互相欣赏。
“第一次选你的时候，我就想过，哪怕你是个花瓶，我也要定下来好好教导。”天才大导演不愧是天才大导演，总有些异于常人的执着与底气。李育一抬手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张比过去更意气风发的俊美脸庞，经由岁月沉淀添了更深的味道：“同样，现在我依然能做到。”
“……”
“既然以前的你不是花瓶，想来十二年后，你的表现会更加璀璨吧。”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他以从容、肯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语，末了掀起眼皮，深色瞳仁中闪着光，满是淡然的自信。
光阴流转，稀薄的阳光穿透云层倾洒下来，丝丝缕缕奔向人世间，时光在这一刻冲破洪流向多年前重叠，好似时间早已停顿下来没有流逝。李育摊开双手，又说出了那一句。
“楚还，你知道，是我的电影需要你。”
回应大导演的，是没有变化的目光，和轻轻的一声叹气。
楚还镇定得毫无惊喜，一如多年前冷静而没有惊异，直指最核心的争议。
“那么，这一次我又像谁呢？”
两相对视中，李育微微一笑，轻巧地否定了他，太举重若轻的豪情与气魄，足以可以让人相信。
“不，这一次是你自己。”
楚还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握住把手的掌放下，那扇门重新开了。他退了一步，留出余地，客客气气地站在门边的半个阴影里，整个人清瘦高挑，冷淡而保持距离，一侧的明光照在楚还脸上，衬得那张干净的面庞似烟尘一般泛着微冷白皙。
“请进。”
无人得知的一个上午，关于一部大导电影的主角，就这么在春天的伊始定下了，并随之诞生出明媚的一切，波光粼粼映照于静谧的海面，随着每一道海浪的涌动灿烂地盛放，在未来一如钻石般闪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