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夜航见海 清辉康复。 ...

  •   观前提示:本番外可能与正文内容有所突兀。

      1.
      清辉最终还是撑过来了。
      凌晨的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平稳规律的滴答声。清漪正握着她渐渐回暖的手,脸贴在她的手背上,一遍遍地念着她们说好要一起去看的海。
      那只曾无数次回握她、给她擦眼泪的手,因为化疗变得枯瘦无力,此刻正轻轻收拢,指尖蹭过她的脸颊,带着浅浅的、鲜活的温度。
      三天后,清漪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清辉离开医院,回到了她们一起住的小家。
      玄关还摆着清辉的拖鞋,沙发上搭着她没织完的围巾,书桌上的钢笔还敞着笔帽。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光。
      属于她们的世界,从此再也不会缺了彼此。

      2.
      清辉脱离危险后的第一个雨夜,窗外的雨敲打着病房的玻璃窗。清漪蜷缩在陪护椅上,一只手始终握着清辉放在被子外的手,另一只手抱着清辉留下的旧笔记本,想起了自己少年时的经历。
      她小时候生得好看,性子软,身边总围着一群朋友,是班里最招人疼的小姑娘。可这份安稳的日子,在她十三岁那年彻底变了。
      那天放学回家,她推开门就看见满地碎玻璃,父亲红着眼把离婚协议书摔在母亲脸上,骂出来的话不堪入耳。她才知道,母亲出轨了。
      父母很快离了婚,她被判给了父亲。可从前把她捧在手心的父亲,从此看她的眼神里,总带着迁怒的戾气。
      班里那些早就嫉妒她的女生,不知从哪听说了这件事,瞬间找到了攻击她的由头。她们把她的作业本扔进厕所,往她课桌里塞死老鼠,围着她骂“有其母必有其女”,当着她的面用最难听的话诋毁她的母亲。
      那天她终于忍无可忍,扑上去和领头的女生扭打在一起,指甲划破了对方的脸。可她没等来一句公道,只等来了父亲劈头盖脸的一巴掌。男人把对前妻的所有怨恨都发泄在她身上,骂她“惹是生非”“跟你妈一样不要脸”,把她锁在门外整整一夜。
      从那以后,霸凌变本加厉。她成了班里人人都能踩一脚的人,上课被人扔纸团,放学被人堵在巷子里,连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的日子过得暗无天日,看不到一点盼头。无数个夜里,她握着美工刀看着手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这样走了,是不是就不疼了。
      就在她快要撑不下去的那个月,她深夜窝在被窝里,用那台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刷到了一篇短文。文里写:“巷口的路灯会等每一个晚归的人,哪怕你走得再慢,哪怕你满身泥泞,光也会稳稳地落在你身上。”
      她的眼泪瞬间砸在了屏幕上。她手抖着,在评论区打下了很长一段话,说了自己的遭遇,说这篇文是她这段日子里,唯一的一点盼头。
      她没指望有人回复,可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收到了作者“圈圈涟漪”的私信。
      对方说:“妹妹,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拿别人的痛苦取乐的人,是那些把自己的不顺迁怒于你的人。你值得被好好爱着,值得所有善意,再等等,好不好?”
      那是她半年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跟她说“你没有错”。
      她翻遍了这个作者的所有文章,每一篇都熨帖着她的心事,语气软和,让她封闭了很久的心,一点点有了暖意。她每天都在评论区打卡,跟“圈圈涟漪”说今天有没有被欺负,说自己又考了多少分,说看到了一朵很好看的云。
      那时读高一的清辉,总会在晚自习结束后,抱着手机认认真真回复她的每一句话,陪她熬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她们顺理成章加了联系方式,从日常琐碎聊到未来期许,清漪才知道,这个给她支撑的人,只比她大两岁。
      那段日子里,只有清辉能让她撑下去。她偷偷在日记本里写,等她长大了,一定要去见这个姐姐,当面跟她说谢谢。
      变故发生在清辉高三那年。她要备战高考,回复消息的次数越来越少。清漪懂事地不去打扰,试着去交新的网友,想让自己变得开朗一点。可网络世界鱼龙混杂,她只是在评论区反驳了几句发表不当言论的明星,就被疯狂的粉丝人肉了。
      对方扒出了她的学校、手机号,把她的照片P成遗照,每天给她发上千条辱骂私信,甚至扬言要去学校堵她。她吓得不敢开手机,不敢去上课,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浑身发抖,唯一的指望就是清辉。
      她给清辉发了无数条消息,哭着说“我好怕,姐姐,我该怎么办”。
      她等了整整一个月,终于等来了高考结束的清辉。对方只给她回了短短几句话:“别怕,不是你的错,别理她们,好好生活。”
      可从那之后,清辉再也没有回过她的消息。她发出去的每一句话,都只收到红色的感叹号。等她高中毕业,考去外地的大学,终于能自由上网时,才发现“圈圈涟漪”所有平台的账号,都已经注销了。
      那个支撑着她的人,就这么消失了。

      3.
      之后的三年,清漪过得浑浑噩噩,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她努力读书,打工,学着保护自己,只是再也没有对谁敞开心扉。她手机里还存着当年和清辉的聊天记录截图,存着那些早就下架的文章,翻来覆去地看,把清辉的说话语气、打字习惯,都刻进了骨子里。
      她是在一款MMO游戏里再次遇到清辉的。
      那天她进野队打副本,进来了一个比她等级低的奶妈。连灭三次后,团长直接把责任全推到了奶妈身上。清漪看着聊天框里的指责,瞬间红了眼,想起了当年被围堵、连辩解都不敢的自己。她直接打字帮奶妈说话,没一会儿,团长退了队,队伍也散了。
      她看着聊天框,发现这个奶妈说话的语气简洁又温柔,连标点符号的习惯,都和当年的“圈圈涟漪”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地加了对方的好友,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她。
      她们一起打游戏,连麦聊天,清漪一点点试探,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带着点软意的女声,心跳越来越快。她太熟悉这个语气了,熟悉到对方刚开口说前两个字,她就能猜到后面的话。
      她旁敲侧击问对方的生日,听筒里的人顿了顿,轻声说:“六月二十八。”
      清漪的指尖瞬间收紧。她记得“圈圈涟漪”的生日是六月二十六,网上很多人会把生日改得差几天,她心里的猜测又重了几分。
      她又问:“我看你资料上写着喜欢写文,你是作者吗?笔名叫什么呀?”
      对方沉默了几秒,笑着岔开了话题:“就是随便写写,不方便说啦。”
      可这点掩饰,瞒不住记了她近十年的清漪。
      那天晚上连麦打游戏,等待匹配的间隙,清漪故意打开手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外放朗读起了当年“圈圈涟漪”写的、只给她一个人看过的短篇。那篇文里,写了一只浑身是刺的小刺猬,遇到了一只愿意蹲下来,给它暖肚子的小兔子。
      她读得很慢,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连麦的麦标。
      刚读到一半,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跟着是剧烈的咳嗽,明显是喝水呛到了,咳了好半天都停不下来。
      清漪憋着笑,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柔声问:“怎么了?呛到了?”
      电话那头的人好不容易止住咳,声音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慌乱:“没、没事,喝水没拿稳……就是突然听到朋友写的文,没忍住。”
      清漪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都跟着发抖。她强装镇定,追问:“朋友?你认识圈圈涟漪?”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清漪以为对方要挂电话了,才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带着刻意压下去的哽咽:“嗯,是我很好的朋友。但是她……已经病逝了。”
      清漪的心猛地一沉,跟着就反应了过来。
      她太了解清辉了。了解她撒谎的时候,会刻意放慢语速,尾音会不自觉地发虚;了解她越是难过,说话的声音就越轻。
      她甚至能想到,电话那头的姑娘,此刻一定攥着手机,耳朵红得发烫,眼眶早就湿了。
      哪里是朋友病逝了。
      是她怕了,不敢认她了。

      4.
      清漪没有戳破。
      她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依旧陪着清辉打游戏,跟她分享日常,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她。
      她知道清辉坐轮椅,每次出门都会提前查好无障碍通道,会蹲下来帮她整理盖在腿上的毯子,会把她爱吃的菜推到她面前。
      她等着,等清辉愿意自己开口,告诉她真相。
      那天是跨年夜,外面放着漫天的烟花。
      她们在家里,清辉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烟花出神。清漪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窗外的烟花炸开,映亮了清辉泛红的眼眶。
      她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颤抖,满是不安和愧疚:“清漪,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对不起,我骗了你。”
      她抬眼看向清漪,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就是圈圈涟漪。当年高考结束,我查出来了急性白血病,医生说病情进展很快,我可能没多少时间了。我怕……我怕我给了你盼头,又亲手把它掐灭,怕你看着我一点点走向死亡,会更难过。所以我注销了所有账号,我想让你忘了我,好好生活。”
      “后来在游戏里遇到你。那天你外放我从前写的文字,我就认出了你,可我这个样子,我怎么敢回应?我怕你失望,怕你讨厌我骗了你……对不起,清漪,真的对不起。”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清漪伸手抱住了。
      清漪的脸埋在她的颈窝,眼泪滚烫地落在她的皮肤上,哭着笑出了声。
      “笨蛋。”清漪声音发闷,带着哭腔,“我怎么会认不出你呢?你说话的语气,你打字喜欢用的省略号,你安慰人的时候总喜欢先说‘没关系’,你连抽到稀有道具的反应,都和当年一模一样。这些我记了快十年,怎么会认不出?”
      清辉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对。”清漪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指尖摸着她轮椅的扶手,声音温柔又坚定,“从你跟我说你坐轮椅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你不是不想认我,你是怕自己给不了我以后,对不对?”
      “清辉,当年是你把我从泥里拉出来,是你让我撑着活了下来。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看你健健康康地站在我面前,我是为了找到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健康还是生病,能站着还是坐轮椅,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当年你陪我熬最难的日子,现在,换我陪着你,好不好?”
      清辉看着她眼里的认真,想起了当年那个在评论区跟自己倾诉心事的小姑娘,心口又酸又软。她哭着点头,伸手紧紧抱住了清漪,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们的缘分,真是命中注定。”
      话音未落,清漪捧着她的脸,吻了上去。温热的泪水滑落在两人的脸上,混着这个迟到了近十年的吻,既有重逢的甜,又有这些年的委屈与心酸。
      吻落之后,清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在了轮椅前。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素圈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小小的字:辉,漪。
      清漪举着戒指,眼眶通红,声音却异常坚定:“清辉,我爱你。从十三岁那年,在被窝里看到你的第一篇文开始,就爱了。你愿意嫁给我吗?”
      清辉看着她,笑着哭了,眼泪掉个不停。她故意吸了吸鼻子,逗她:“戴中指吧,中指招财。”
      清漪故意板起脸,却忍不住笑:“那不行,这可是求婚戒指,要戴无名指。戴了你就是我的人了,这辈子都别想跑。”
      清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眼底满是温柔:“也是,你本来就是我的财产,戴哪都一样。”
      清漪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了清辉的无名指上,低头轻轻吻了吻她戴着戒指的指尖。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她们的日子,终于重新有了盼头。

      5.
      可幸福的日子,总伴着突如其来的考验。
      清辉的白血病病情反反复复,一次次的化疗,让她原本就单薄的身体日渐消瘦。她的头发掉了很多,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清漪抱她的时候,都能清晰地摸到她硌人的骨头。
      每次拿到清辉的检查报告,清漪的心情就跟着沉到谷底。化疗的副作用越来越明显,清辉的身体对药物的反应也越来越差。医生一次次地找清漪谈话,语气里的无奈越来越重,说常规化疗已经很难控制病情,唯一的根治希望是骨髓移植,可中华骨髓库的初配结果一直不理想,让她做好最坏的打算。
      可清漪不认命。
      她不信,她找了这么多年的人,好不容易走到她身边,就只能陪她走这么短的路。
      她开始四处奔走,求遍神明。
      这座城市大大小小的寺庙,她都跑遍了。她不知道那些神明都分管什么,只知道只要能救清辉,她什么都愿意做。
      天还没亮,她就坐两个小时的车去山上的寺庙。台阶上结着露水,湿滑难走,她一步一叩首,从山脚磕到山顶,膝盖磨破了,渗出血来,她都感觉不到疼。
      每一个殿里的神明,她都虔诚地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一遍遍地求:“求求各位神明,救救我的爱人。把我的寿命分给她好不好?折我十年、二十年的阳寿都没关系,只要她能活着,我什么都愿意给。”
      她还试了所有能试的办法。听人说折一千只千纸鹤许愿就能灵验,她就每天在病房里,趁着清辉睡着的时候,一只一只地折。指尖被纸划破了,就用创可贴随便包一下,继续折。
      床头柜的抽屉里,塞满了五颜六色的千纸鹤,每一只里面,都写着她的心愿:愿清辉平安。
      她每天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给清辉擦身、喂饭、按摩因化疗无力的双腿。清辉吃不下东西,她就耐着性子一口一口哄她吃:“就吃一口好不好?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海边,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吗?我们去踩沙子,去看日出,好不好?”
      清辉总是笑着点头,艰难地张开嘴,咽下一口粥,即便偶尔反胃,也会努力忍着,不想让清漪再难过。
      就在清漪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主治医生急匆匆地冲进病房,脸上带着许久未见的笑意,声音都带着颤抖:“清漪!好消息!骨髓库找到了!全相合的捐献者!高分辨配型完全成功!清辉有救了!”
      清漪手里的粥碗哐当一声放在桌上,愣了足足半分钟,才猛地蹲下身,趴在床边,抱着清辉的手,哭得浑身发抖。
      清辉也红了眼眶,抬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一遍遍地说:“你看,我们熬过来了,我们还有机会去看海。”

      6.
      骨髓移植手术定在半个月后。
      清漪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得万无一失,翻遍了移植后的护理手册,每天陪着清辉做术前准备,连睡觉都握着她的手,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清辉反倒笑着安慰她:“别担心,我还要陪你去看海,还要和你拍婚纱照,不会有事的。”
      手术当天,清辉被推进手术室前,凑到清漪耳边,轻声说:“等我出来,我们就去海边。”
      清漪用力点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看着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
      麻醉起效后,清辉的意识渐渐飘远,恍惚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她健健康康的,没有病痛,不用坐轮椅,光着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咸湿的海风拂过她的头发,湛蓝的海水漫过她的脚踝,带着凉意。
      不远处的清漪,正拎着她的鞋子,一脸无奈地朝她喊:“慢点跑!别摔了!海水凉,小心感冒!”
      她不听,笑着弯腰掬起一捧海水,朝清漪泼了过去。
      清漪躲闪不及,被泼了一脸,哭笑不得地朝她走过来,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她把脸埋在清漪的颈窝,蹭了蹭,笑着说:“现在,海的味道你也知道了吧?”
      清漪低头咬了咬她的耳朵,故意拖长了语调:“啊?原来我们在拍广告吗?”
      她笑得直不起腰,在清漪怀里打滚。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没有一点病气,眼睛亮得很,满是笑意。
      她想,真好啊。她终于和清漪,一起来看海了。
      梦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平稳柔和的滴答声。清漪趴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睡得很沉,眼下是浓重的乌青,一看就是守了她整整一夜,没睡过好觉。
      清辉看着她,心里发软,又疼得厉害。
      她抬起没输液的手,轻轻拂开清漪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她的梦。
      “清漪,我回来了。”她轻声说,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们能去看真正的海了。”
      “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么久。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爱你。”
      她的手,轻轻落在清漪的头顶,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7.
      清漪是被清辉指尖的触感弄醒的。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清辉带着笑意的眼睛,瞬间红了眼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醒了?清辉?你终于醒了!”
      她忙按了呼叫铃,医生赶来做了全套检查,笑着宣布:“手术非常成功!供者的造血干细胞已经顺利输注,目前生命体征完全平稳,没有出现急性排异,是非常好的开局!”
      清漪悬了好几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抱着清辉,眼泪止不住地掉。
      术后的康复期漫长又难熬,清辉要经历抗感染、抗排异的层层考验,可这一次,她们再也不是独自面对。
      清漪学着熬适合移植后病人吃的营养粥,学着帮她做康复按摩,每天给她读从前写的短文,讲外面的趣事。清辉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掉光的头发慢慢冒出软软的绒毛,原本因化疗无力的双腿,也在日复一日的康复训练里,渐渐有了力气。
      随着清辉身体一天天好转,清漪开始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那天清辉醒过来,突然念叨着想喝楼下粥铺的南瓜粥,要甜一点的。
      清漪喜出望外,这是清辉术后第一次主动想吃东西,她忙披了件外套,叮嘱了护工两句,就急匆匆地跑下了楼。
      等她拎着保温桶走回病房门口,就看到清辉靠在床头,正笑着朝她的方向看,眼睛弯得像月牙。
      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盛出一碗温热的南瓜粥,吹凉了递到清辉嘴边:“慢点吃,甜的,按你说的放了糖。”
      清辉张嘴咽下一口,没有反胃,眼睛亮了亮,又张嘴要第二口。
      一碗粥喝完,清辉擦了擦嘴,笑着说:“真好喝,比以前的都好喝。”
      清漪看着她,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却笑着骂她:“笨蛋,一碗粥就把你哄成这样。”
      清辉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指尖带着暖暖的温度:“不是粥好喝,是你买的,才好喝。”
      那天下午,医生拿着复查报告进来,笑着说:“好消息!嵌合率百分之百!造血干细胞已经成功植活,白血病细胞完全清零了!”
      清漪抱着清辉,在病房里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她们终于,熬过了所有的苦难。

      8.
      清辉的生日,六月二十六。
      海风卷起细碎的浪花,一遍遍漫过脚下细软的沙滩,咸湿的风拂过发梢,裹着独属于大海的温柔气息。
      她们终于站在了约定了无数次的海边,今天是清辉二十六岁的生日,也是她白血病临床治愈、正式出院的日子。
      从前被病痛磨得单薄苍白的人,此刻眼里盛着亮闪闪的笑意,头发长到了肩头,正光着脚踩在被潮水浸润的沙滩上,任由微凉的海水漫过脚踝,鲜活又自由。她笑着弯腰掬起一捧海水,刚想回头喊清漪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唤。
      “清辉。”
      她转过身,撞进清漪盛满温柔的目光里。落日把海面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金辉落在清漪身上,她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清漪在她面前站定,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沾着的细碎海风,目光认真又虔诚,轻声开口:“从十三岁那年,我在黑夜里看到你写的第一行字开始,你就成了我全部的盼头。这些年,我找过你,等过你,陪着你熬过了最难的日子,现在,我们终于站在了这里。”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爱意:“清辉,我爱你。不止是当年把我从泥沼里拉出来的你,不止是重逢后小心翼翼不敢认我的你,也不止是躺在病床上还在安慰我的你,是每一个你,我都爱。往后余生,不管是晴是雨,我都想陪着你,再也不分开。”
      清辉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笑着,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哽咽着回应:“我也是,清漪。当年我只是随手写了几行字,却没想到你会成为我往后人生里最亮的光。能遇到你,能和你走到这里,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的手紧紧扣在了一起,指尖相缠,掌心相贴,无名指上那对刻着彼此名字的素圈戒指轻轻相碰。
      清辉抬手抚上清漪的脸颊,仰起脸,迎上她的唇。
      落日的余晖铺满海面,海风裹着温柔的海浪声在耳畔轻响,这个吻里,有熬过所有苦难的庆幸,有失而复得的欢喜,还有岁岁年年永不分离的约定。
      她们终于奔赴了向往已久的海,也握住了属于彼此的、圆满的余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