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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那天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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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清漪出门买酱油，走到小区门口那排梧桐树下时，看见几个小孩围作一团，仰着脑袋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她本来没在意，往前走了两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人群边停着一把轮椅——是清辉的。
清漪愣了愣，瞬间停住了脚步。
轮椅安安静静停在树荫底下，人却不在上面。她连忙往人群里看，就看见清辉正站在树下，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正往上够。
她居然站起来了。
清漪站在原地，一下子忘了动。她下意识想过去扶，可清辉的动作很稳，完全没有她想象中摇摇晃晃的样子。清辉的手够到了最低的那根树枝，从树杈里摘下了什么，接着慢慢屈膝稳住重心，再直起身，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旁边仰着小脸的小孩。
是个羽毛球。白色的羽片卡在树杈里，被摘下来时，还带落了几片碎叶子。
小孩接过球，仰着脑袋脆生生地喊：“谢谢姐姐！”
清辉扶着树干，低头朝他笑了笑，才扶着树慢慢挪回轮椅边，双手撑住扶手，稳稳坐了回去，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清漪这才迈步走过去。
“清辉？”
清辉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出来买酱油。”清漪指了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方向，目光又落回那棵梧桐树上，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讶，“刚才……你怎么站起来了？”
清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语气很平淡：“偶尔能站一会儿，扶着东西的话，撑个几分钟没问题。”
“那你刚才……”
“那小孩的羽毛球卡树杈里了，哭得震天响。”清辉说得轻描淡写，“他奶奶个子不够，够不着，急得团团转，我就试着扶着树站了下。”
清漪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那个小孩还没走，抱着羽毛球颠颠地跑过来，站在清辉的轮椅前，认认真真地仰着小脸说：“清辉姐姐好棒！”
清辉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我住那栋楼！”小孩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居民楼，“我妈妈说你腿不舒服，让我不要吵到你。但是你今天帮我拿球了，你一点都不不好，你超厉害的！”
清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吧。那你以后打球小心点，别再往树上打了。”
小孩用力点了点头，抱着球一溜烟跑远了。
清漪还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清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清漪忽然开口，一本正经地说：“清辉大人好棒。”
清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清漪却没笑，认认真真地看着她：“是真的很棒，你刚才的样子，特别帅。”
清辉的耳尖瞬间红了，连忙转开脸，假装去看那个跑远的小孩，慌忙岔开话题：“走了走了，买酱油去。”
清漪推着她的轮椅往小区门口走，走了一段路，清辉忽然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手上还有点力气，以前练过。”
“练过什么？”
“小时候练过攀岩。”清辉顿了顿，补充道，“生病之后就不能练了，但底子还在。”
清漪没有再多问。
那天晚上吃完饭，清漪洗碗的时候一直有点心不在焉。清辉坐在客厅看书，听见厨房里的水龙头开着，碗碟碰撞的声响却停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清漪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清辉。”
“嗯？”
清漪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绿萝上，好像那盆绿萝突然变得格外有意思。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你以前提过的那个病……到底是什么病？”
清辉把手里的书合上。
她其实早就知道，清漪迟早会问。从清漪搬进来的那天起，她就知道。可清漪一直小心翼翼地没提，她也就没说。现在真的被问起，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开口。
“十八岁那年得的血液病，很严重的那种。”她的语气很平静，“治了一年多，命保住了，但神经系统受了损，腿就变成这样了。”
清漪没有说话。
“其实已经算很好了。”清辉笑了笑，“当时医生说，我可能一辈子都动不了，现在至少能自己坐起来，扶着东西还能站一会儿，比起很多人，我已经够幸运了。”
清漪还是没说话，低着头，盯着自己交叠的手指。
清辉看着她那副低落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你怎么这副表情？”
清漪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却没掉眼泪。
“我就是……”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哑，“今天看见你扶着树站起来，那么用力地去够那根树枝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你攀岩的时候，在岩壁上往上爬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你以前能跑能跳，肆意笑闹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的。”
清辉没有接话。
“可想着想着我又觉得，”清漪看着她，眼里的红意更明显了，“那些我都见不到了，我只能遇见现在的你。但现在的你，也特别好，特别特别好。”
清辉看着她，心里忽然软成了一滩水。
“那你想听我以前的糗事吗？”她笑着开口，“比如我攀岩的时候，从墙上摔下来过，还蹭破了整条胳膊。”
清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眼睛还红着，嘴角却弯得老高。
“想听。”
“那就坐好。”清辉把书放到一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故事有点长，你可别听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