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假如没有捡到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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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戛然而止。
裴小小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她手忙脚乱地擦干眼泪，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哭了。
她从未听过papa这么狼狈的声音，像湿乎乎的毛巾，一碰就有沉沉的水落下来。
她得去救papa！但是……papa不让她去。
裴小小很委屈，边擦眼泪边找自己的设备，她的写入器、偷偷攒钱买的通讯器和狗牌。但，什么都没有，连她平板上的游戏都不见了。
远远有鸣笛声响起，裴小小紧张地打了个喷嚏，悄悄冒出头往窗外看。街区外，通体漆黑的悬浮车降落，对门口的门卫机器人亮了什么，门卫瞬间放行。数个军人打扮的人下车，训练有素地朝她家的方向走来。
靠近院外大门口时，有人一挥手，其他人立即摆好队形。裴小小还在转动脑筋，没等她想出点子，“砰”一声，门口安保系统冒出火花。
为首的齐鸢往信箱里丢了张赔付联系名片，随即，几个人散开，从不同方位包抄这栋二层小楼。
裴小小没能躲多久，就被从衣柜里揪了出来，发现她的人站在旁边，枪口微微偏移，不动如山。
很快，蹬蹬的军靴声踏上楼梯，齐鸢出现，仔细核对她的脸：“裴瓴？”
裴小小吓得一动不敢动。不过齐鸢也没打算要她的回复：“你的papa裴清初，现在在我们手里，他想见你。如果你想见他，就听话。”
她语气冷硬，裴小小又开始掉眼泪，泪水落在衣服上，她又不敢拿纸巾，小声地站在原地哭。半天，听到军官叹息一声：“不用害怕。”
纸巾被递到眼前，裴小小强行抿着嘴巴，接过胡乱擦擦，终于下定决心，用力拽住眼前人的衣角。
齐鸢看她颤巍巍的发顶，很想伸手摸一把——还是个孩子，被迫跟papa分开，又要成为威胁自己papa的筹码。
但她最终也没有有摸，她是阎越砾的首席副官，是阎家的从属。个人情绪……在任务中不值一提。
带着小女孩穿过大半个D星，又通过重重关卡审核出港，一行人来到外环卫星上的军区。
齐鸢对守卫亮出证件，明显看到，对方的视线在车后排小女孩身上停留。
“……”她面色不变，果然，还没回到临时营地，就接到了阎如玉司令亲自打来的通讯。
“你带了一个孩子回来？”阎司令眸光沉沉，“又跟那个人有关？”
阎如玉是上级，但她的上司始终是阎越砾，齐鸢没打算解释：“报告司令，是。”
“强抢omega回来还不够，阎越砾还要用孩子来威胁人？”
“……是。”
“让阎越砾来总部见我！”阎如玉的通讯还没挂断，频道中便插进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姨母找我做什么？”
阎越砾的投影出现，他坐在沙发上，怀中揽着身形僵硬的omega，有力的臂膀如同铁箍，紧贴在青年过于单薄的腰间。
裴清初被阎越砾揽着，被迫倚靠在alpha怀中。他的穿着一丝不苟，领口笔挺扣在最上侧，身量却如撑起衣饰的纸，无端让人觉得脆弱。
那张脸依旧清冷，带着不自知的艳色，面容苍白如雪，只有唇珠嫣红。昔日淡漠的眼眸褪去了所有神采。他垂着眼，睫如蜂颤，下颌绷紧成锋利的线，浑身都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却被囚在怀中，避无可避。
阎越砾用下巴蹭他的发顶，餍足如饱食的野兽，微凉鼻尖透过发梢落在omega颈侧。裴清初一动不动，任凭他的手拢过腰间、又覆住他的手。
袖口对omega的瘦削腕骨来说，过于宽大，隐约能看见腕上扼出的红痕。阎越砾伸出两指探进袖口，一下一下地摩挲顶撞着那细如盈雪的肌肤，淡金色眼眸往下，描摹omega裤角下延伸出的细长金链。
“你——”任谁也看得出他怀中青年的抗拒，阎如玉盯着他，“阎越砾，成何体统！你这是败坏阎家的脸面！”
“我做什么了？”
阎越砾好整以暇，他唇角勾起一个偏执而笃定的笑容，刻意放慢语速，以便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他现在是我的妻子。”
裴清初的身体猝然绷紧，却始终一言不发。
“这是我们的婚书，手续，应该也快办完了，名正言顺，合法有效，”他抬手，屏幕上映出张皱巴巴的纸，裴清初的签名上是血红的一枚指印，被水痕微微晕开。
“……家里已经给你定了婚约。”阎如玉皱眉，“阎家给你权力、给你继承人的身份，不是为了让你胡闹的。”
“那我应该感恩？”阎越砾笑容轻佻，“感谢你们，没有在我一成年就把我扔出去给其他世家配种，让我过了几年好日子？”
“你——”
“我是alpha，不能继承家业很正常，毕竟谁也不想让家主整日出去打仗，被发热期糊住脑袋做决策，甚至，连家族血脉都无法保证。”
阎越砾低头，在怀中omega透着青色血管的眼皮上轻啄一口，“所以，如你们所愿，我成家了，今后一心一意跟着omega，听他指挥、由他差遣、事事由他当家做主。怎么，这不是你们和母亲想看到的吗？”
阎如玉脸色青白，重重一拍桌面：“你在说什么胡话？他甚至不愿意跟你在一起！”
阎越砾的笑容停在脸上，笑意慢慢褪去，他眯起淡金色的眸子，看着暴怒的阎如玉，又看看车里一声不吭的齐鸢、眼含泪水的裴小小，最后，落在裴清初身上。
他的声音极尽温柔，风流俊朗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清初，似乎只能听到omega的答案。
他轻声问道：“……是这样吗？”
裴清初缓缓抬眸，第一次看向通讯，眸光落在齐鸢背后的裴小小身上。
女儿皱着鼻子，泪汪汪的眼神看他，小手攥紧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皱巴巴的，像一颗蔫蔫的小白菜。
他的眼中终于荡开波动，一刻不离地注视着裴小小的脸，被蹭破的唇瓣轻启：“……我愿意。”
身后，阎越砾笑起来，沉稳心跳渐渐加速，如同连绵敲打的鼓面，贴着后背传进omega的胸膛。
小小看着他，眼泪顺着脸蛋往下淌。
阎如玉没想到他会回答，一时无言，面色不虞地挂断通讯。随即，空间中，只有悬浮车引擎的声音回荡。
“小小，”裴清初望着她，生疏地扯出温柔笑容，“对不起，papa让你担心了。”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papa去首都星？去新的幼儿园，会有很多好玩的玩具、新朋友……”
omega声音温和，与之前并无不同。在孩子面前，那消失许久的、尽力模仿普通人的鲜活姿态再次出现。
阎越砾并不在意他说什么，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揽着纤腰的手不自觉收紧。
“要去、要去！我不要跟papa分开，”裴小小顾不上糊满脸的鼻涕，眼巴巴道，“我要跟papa在一起！”
她隐约知道眼前的一切不“真”，但也不“假”，自己随时可以从这里离开、“醒”过来。
但是但是，裴小小摸着自己的五味杂陈的心，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papa身边的alpha很眼熟，她觉得对方的声音表情都很讨厌，但那双眼睛却很……亲切，又很可怜。
也许是因为颜色一样？
大黑在papa身边蹭来蹭去摇尾巴，又不被允许靠近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的神情。
裴小小被安置在军区的一栋小楼里，房间好大，什么玩具都有，最新款的游戏仓、顶级配置的通讯器、一间超大的黑暗骑士主题训练室、带旋转楼梯的豪华零食间……不管她想要什么，那些守卫都能像变魔法一样变出来。
但这些东西好像都没法再激起裴小小的兴趣。
她每天最期待的，是跑到阁楼上，趴在小窗户前，看对面小楼的餐厅里，papa吃早饭。
papa会在这个时候给她打视频，问她吃了什么、玩了什么，然后跟她道歉。
裴小小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说，但看papa日渐消瘦的脸，看着看着，眼泪就会掉下来。
papa好像并不开心。
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她离开D星。首都星光怪陆离，路上有好多人、好多奇形怪状的悬浮车，甚至还有机甲，裴小小好奇地看着，被带到一座浮空岛上，管家领她穿过好几道门和庭院，她被告知，自己今后姓“阎”。
糊里糊涂地写了好多名字，又进了新幼儿园，裴小小一头雾水，累得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最后被送到市中心的别墅前。
外面看着那么热闹，别墅周围却异常安静，裴小小咽了咽口水，看到门前的身形，顿时什么都忘了，飞奔过去：“papa！”
她一头埋进裴清初的怀抱，被硌得脑袋痛，也顾不上捂头，赶紧去看裴清初的脸。
这就是她的papa！
哪怕知道一切都是“假”的，裴小小还是被失而复得地恐惧统治，吸铁石一样扑在裴清初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papa……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papa也想你，”裴清初失笑，结结实实抱住她，清浅呼吸落在她发间，柔声道，“以后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裴小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缺氧，简直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她晕晕乎乎，好在最后终于想起了自己想问的话。
她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小声道：“papa，你知道大黑去哪儿了吗？”
裴清初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好笑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大黑？那是什么？”
裴小小瞬间清醒，连说加比划，把自己在垃圾场看到大黑狗、把大黑狗捡回家的事通通说出来，连自己去做黑暗骑士的小秘密也没有隐瞒。
裴清初却只是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担忧道：“小小，你的嗓子怎么了？”
她出不了声！裴小小惊悚地发现，不管是说还是写还是画画，只要她试着说“过去”，就没人能听懂她在说什么。不只是裴清初，周围所有人、甚至连机器人都无法读写她发出的“乱码”。
就像是写在世界底层的硬编码，“过去”如同已经流过的河流——
这是一个，她没有捡到大黑狗之后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假如没有捡到狗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