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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半夜,牢房角落,几个犯人或坐着或站着,还有一个身影孤零零地蜷缩在板铺边。
      这时,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甚至不需要任何动作,一股暴戾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一道狰狞的刀疤,从他左眼的眉骨处斜劈而下,直划到右侧的嘴角附近。
      陈斌,因为脸上的这道疤,大家便给他取了个外号“刀疤王”,他也是这所监狱的犯人中说一不二的存在。
      只见陈斌径直走到板铺前,用脚踢了踢那个蜷缩的身影,随即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权威:“怎么样?阿成?那伤死不掉吧?”
      被踢到的人身体开始不受控的颤抖起来,咬了咬牙后抬起头,正是之前找温以煦看过病的那名犯人,他的声音发着抖:“死……死不掉。”
      陈斌冷笑一声,对旁边一个瘦子说道:“哎?猴子,听说了吗?那新来的狱医长得比女人还带劲,结果先让阿成这小子享受了。哎,可惜啊。”
      猴子凑过来,皮笑肉不笑:“切,有啥可惜的。说不定是他们瞎传的呢,监狱是什么地方,漂亮的男人能进来这里?”
      陈斌突然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阿成的耳朵:“阿成,你来说说,新来的狱医长得到底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很带劲?敢骗我,你明白有什么后果。”
      阿成低着头,浑身一直在发抖:“明……明白的。温医生人长得特别漂亮,心地也特别善……”
      “哦?”不等阿成说完,陈斌立马打断了他的话。“那,找个机会,让这个漂亮的狱医也给哥几个爽爽?”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阿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二天一早,温以煦利索的换上白大褂,刚坐下没几分钟,一个犯人就捂着腰走了进来。
      他一脸痛苦地坐在就诊椅上。
      温以煦看着他的病历,面无表情,“又是你?这个月第三次了,病历上写着,你的X光片没有问题。”
      男人声音因痛苦而沙哑:“温医生,那玩意儿不准,我他妈每天晚上都疼得睡不着觉,像有锥子在扎。你再给我开点强效的止痛药,上次那个根本没用。”
      温以煦合上病历,语气平静得像念说明书:“根据规定,针对非急性疼痛,布洛芬已经是上限。你说的那类药物,有成瘾风险,不能随便开。”
      闻言男人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规定规定,去你妈的规定,你们就是想把我们当牲口治。疼死了活该,对不对?”
      门口的狱警立刻警惕地向前一步。
      温以煦抬手示意狱警稍安,但眼神冷了下来,“你如果想演,那请你到别处去演,我这里只看证据,你说你疼得睡不着,但同期体重却增加了五公斤。”
      男人像被戳破的气球,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威胁:“温医生……你也有家人吧?你下班总得回家吧?做人留一线……”
      温以煦直接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极具压迫感:“你是在威胁一名司法系统的工作人员吗?这句话,足够让你在禁闭室里好好思考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疼得睡不着觉。”
      空气凝固了。
      男人死死盯着温以煦,温以煦也毫不退缩地回视。
      几秒钟后,男人啐了一口唾沫,狠狠地瞪了温以煦一眼,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
      半小时后,温以煦的办公室门被敲响,“咚咚咚~”
      “请进。”
      “温医生,你现在有空吗?”
      温以煦抬起头,是同事带着一个十分瘦弱的男孩走了进来,他的手腕被纱布包裹着,纱布缠绕处,一团暗红正缓缓泅开。
      “怎么了?”温以煦问道。
      同事有些郁闷的回道:“这个男孩叫小宇,就是……哎,我问他什么都不肯说,所以想让你看一下能不能行。”
      温以煦愣了一下,随后还是点了点头。
      同事把小宇的资料放下后,就转身离开了。
      温以煦解开他手腕处的纱布,看了看:“周宇是吧?伤口不深,没伤到肌腱,按时换药,一周左右就好。为什么这么做?”
      周宇沉默着,没有回答。
      温以煦挑眉:“用磨尖的牙刷柄?很疼,而且效率很低,如果你想死,有更有效的方法。”
      周宇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依旧不说话。
      温以煦看向他:“所以,你并不是真想死,对吗?只是想引起注意,或者,想要逃避什么?”
      还是一片寂静。
      温以煦叹了口气,放下笔:“周宇,你的档案我看了,家里没人来看你,同监舍的人欺负你,你觉得用伤害自己来惩罚这个对你不公的世界,很悲壮,是吗?”
      周宇被说中心事,猛地转过头,眼圈红了,带着哭腔:“你懂什么?你们什么都不懂,在这里活着还不如死了!”
      温以煦没有被他的情绪感染,反而更冷静:“我是不懂你的痛苦,但我懂身体。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它是你在这里面唯一真正拥有的东西。你连它都不珍惜,还指望谁来珍惜你?用自残来抗议,是最愚蠢的方式,欺负你的人只会更看不起你。”
      温以煦每说一句话就朝周宇走近一步,声音很低,说出的话却像冰锥一样刺人。
      温以煦提高了一些音量:“听着,我不是你的心理医生,没空疏导你。下次你再把自己弄伤,我会用最疼的消毒水,缝最粗的线,并且建议管教对你进行严格监控,让你连最后一点独处的空间都失去。”
      周宇愣住了,温以煦的话残酷却现实,撕掉了他内心那点自怜的悲情。
      他低下头,眼泪终于大颗大颗的砸下来,但之前的戾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茫然。
      周宇走后,温以煦的目光落在窗外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上,但视线早已失焦,那片叶子只是一个模糊的、摇晃的绿色光斑。
      直到同事过来叫他吃午饭时,温以煦才回过神来。
      想了想,决定今天去犯人食堂吃饭。
      上周那个犯人,肯定是被人打了,后面也一直没有过来换药,他想去看看能不能遇到他。
      犯人食堂里弥漫着饭菜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人声嘈杂。
      陈斌和他的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群,犯人们纷纷低头或让路。
      这时,他看到了独自坐在角落吃饭的一个身影,那人吃得慢条斯理,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陈斌觉得这种“故作镇定”是对他权威的挑衅。
      于是他端着餐盘,走到那人桌前,故意重重地将盘子砸在桌子上,汤汁也溅到那人的手背上。随后咧嘴一笑,“哟,文化人,吃饭都这么讲究?一个人占一张桌子,当我们不存在啊?”
      那人抬起头,用餐巾纸慢慢擦掉手背的汤汁,眼神平静无波,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让陈斌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俯下身,压低声音,威胁意味更浓:“听说你骗了好几个亿?妈的,你们这些穿西装的,比我们拿刀的还狠。怎么,骗来的钱,在外面享受够了,进来养老了?”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的案子还在上诉期,事情没定论,别听风就是雨。”
      陈斌顿时火起:“操!跟老子拽法律条文?在这里,老子就是法律!”
      他伸手就要去掀那人的餐盘。
      就在此时,一直坐在不远处默默观察的老鬼,像影子一样迅速靠了过来,一把按住陈斌的手腕。
      他的脸上堆着笑,“刀哥!刀哥!消消气,为这点小事动怒不值当!我刚得了两包好烟,正想找你尝尝鲜呢。”
      陈斌不耐烦地甩开老鬼的手:“老鬼,滚开!今天谁的面子我也不给!”
      “住手。”
      陈斌的怒气已经达到顶峰,十分不悦的转过头:“又他妈是谁想来找死啊。”
      在看到身后的温以煦时,竟是呆呆的愣在原地。
      漂亮,真特妈漂亮。
      几秒后,陈斌的视线像一双无形的手,一寸寸抚过温以煦的身体,在他的嘴唇、颈窝、腰际位置反复流连。喉结上下滚动着,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种躲闪而贪婪的窥探,比直视更令人反感。
      “哟?监狱里什么时候冒出来了这么带劲的一个小美人?想让我放过他,可以啊。你……今晚得陪爷爽一爽。”陈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闻言,温以煦甚至连眼皮都懒得完全抬起,只是用下眼睑施舍给陈斌一点余光,那目光像扫过一件碍事的垃圾:“不怕死你可以试试。”
      陈斌怒急,指着两人说道:“你,还有你,今天我不收拾了你们,你们真分不清在这里是谁说了算。”
      老鬼死死按住陈斌举起的手,凑到他的耳边,用极快又清晰的声音低语:“你他妈是不是真不想活了?你动他一下,别说你,连你外面那个刚上小学的儿子都得跟着倒霉!”
      陈斌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
      老鬼趁机把他往后拉了几步,低声说道:“门口那个新来的副队长,知道为啥一直往这边看吗?这小子刚进来的第一天,副队长亲自把他送到监舍,拍着他肩膀叫沈先生。”
      陈斌完全愣住,老鬼接着说道:“他那个案子,牵扯到市里很多大人物,外面有人放话了,他在里面少一根汗毛,相关的人从上到下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你想想,不然为什么他这种‘肥羊’,进来这么久没人敢动?”
      陈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猛地看向那人,只见他已经重新拿起勺子,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他甚至没有看自己一眼,但这种彻底的忽视,比任何嘲讽都更具杀伤力。
      陈斌喉咙发干,对老鬼挤出一句:“谢,谢了……鬼哥。”
      他再也没看任何人,也不管周围众人的窃窃私语声,低着头,对跟班们挥了挥手,灰溜溜地端着几乎没动的餐盘快步离开了。
      “谢谢。”那人抬着自己的刚打好的饭走到温以煦桌前。
      温以煦抬头,这才看清了这名犯人的长相,只见他的瞳孔瞬间放大,两秒后又迅速恢复正常,摇摇头:“不客气。”
      男人并没有看出他神色的变化,于是点点头问道:“我能坐在这里吗?”
      “请便。”
      男人刚坐下,便客套的说道:“我叫沈倦,还是要谢谢你刚才替我解围。”
      温以煦看着他笑了笑:“温以煦。”
      沈倦接着问道:“你在这里工作吗?”
      “嗯,狱医。不像?”温以煦平静的说道。
      沈倦急忙解释道:“没有没有,你别误会,挺好的。”
      温以煦看着他,看不出情绪的接了句:“对啊。”
      确实挺好的。
      很快就来到下班时间,温以煦这才抬起头看向窗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空中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脱下白大褂,温以煦穿上衣柜里那件浅灰色长款薄风衣,拿起斜靠在门边的伞离开了。
      伞下的空间变得私密而安全,温以煦只能听见雨声和自己均匀的呼吸声,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方寸之地温柔地包裹着。
      他举着伞站在原地,并不着急往前走,雨水模糊了前路,也模糊了温以煦那些不愿看清的往事。
      “呼~”温以煦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感觉连日来的烦闷,也仿佛被这雨水洗去了大半。
      下了公交车后,又走了大约十分钟,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楼下,这个地方他住了二十三年,斑驳的墙皮无声的诉说着这个小区的老旧。
      因为下雨的缘故,平日里嘈杂的人声、车鸣都隐去了,正准备走进单元门时,一个熟悉又热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以煦一回头,是住在三楼的王阿姨,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温以煦礼貌地笑着回应:“王阿姨,您也刚回来啊?”
      “是呀是呀!”王阿姨往前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小煦啊,阿姨等你好几天了,可总也遇不到你,今天总算遇到了,和你说个正经事!”
      温以煦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阿姨您说。”
      “你看看你,长得这么好看,工作又好,怎么还单着呀?”王阿姨直接切入主题:“不瞒你说,阿姨一个朋友家的女儿,在小学当老师,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性格也文静,跟你简直是天生一对。”
      温以煦顿感头皮发麻,委婉拒绝道:“阿姨,谢谢您想着我,不过我最近特别忙,要加班,怕是没时间…”
      “哎呀,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有的。”
      王阿姨根本不接这茬,大手一挥:“吃个饭能花多少时间?就这个周末,怎么样?阿姨帮你们约好。”
      她边说边掏出手机,屏幕都快戳到温以煦眼前了:“你看看,这是那姑娘的照片,多水灵啊。”
      温以煦此刻只觉得尴尬万分,他挠了挠鼻尖,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歉然和窘迫的笑容:“阿姨,主要是我…我刚失恋,还没完全走出来呢。”
      王阿姨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劲儿褪去一些,转而变成了掺杂着同情和好奇的神情:“啊?失恋啦?啥时候的事啊?哪个姑娘这么没眼光啊?”
      “就……前段时间的事。”温以煦含糊其辞,趁机后退半步,指了指单元门,“阿姨,那我先上去了啊,谢谢您。”
      说完,他一边对王阿姨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一边快步钻进了楼道。
      王阿姨在他身后,略带遗憾的说道:“行,那你先好好调整一下,等过阵子心情好了,阿姨再给你物色个更好的。”
      楼道里传来温以煦模糊的“哎,好,谢谢阿姨”的回应,伴随着急促上楼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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