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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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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三更，离厌哲躺在床上，辗转了许久还是没睡着。
他侧过身望向窗外，路灯的光晕依旧在夜色里晕出一片暖黄，只是今夜的光里，似乎掺杂了些细碎的、轻飘飘的颗粒，正慢悠悠地往下落。
下雪了？
离厌哲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走到窗边，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的玻璃。
窗外的碎玉似的雪沫子越飘越密，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落进昏黄的路灯里，转瞬就积起了薄薄一层白。
他忽然想起什么，脚步放得极轻，悄悄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禾致睡得正香，怀里还抱着那个小熊挂件，嘴角微微翘着，脸上带着甜丝丝的笑意。
离厌哲站在床边看了半晌，弯腰替他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温热的脸颊。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第二天清晨，雪下得越发大了，等离厌哲到教学楼时，操场的草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
学校现在已经不要求学生们穿校服了，离厌哲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带着白色的围巾。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后门就被轻轻敲了敲。
离厌哲抬头，就看见禾致裹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冲他拼命招手。
他皱了皱眉，还是借着去卫生间的名头溜了出去。
“哥！”禾致一看见他，就扑过来，鼻尖冻得通红，“你看外面的雪！我们班好多人都在说，下课要去堆雪人！”
离厌哲往操场瞥了一眼，果然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已经在雪地里打打闹闹地滚雪球了。
禾致被他捂得暖乎乎的，仰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那哥下课陪我去嘛？就一会儿，我想堆一个……像小熊挂件那样的雪人！”
离厌哲的指尖蹭过少年掌心的温度，看着他眼里盛着的碎雪和星光，终是没忍住，轻轻“嗯”了一声。
上课铃响的前一秒，禾致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又红着脸跑回了初中部的教学楼。
又来……又宠又爱。
离厌哲僵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远处的雪光里，似乎都飘着甜甜的味道。
下课铃一响，离厌哲的桌角就被人轻轻戳了戳。
他抬头，禾致正扒着门框冲他笑，身上的羽绒服鼓鼓囊囊的，像只圆滚滚的小企鹅。
不等他起身，少年就扑过来拽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雀跃：“哥，快走快走，雪还没化呢！”
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同学侧目，离厌哲耳根微红，却还是任由他拉着，一步步走向操场。
雪地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打闹声此起彼伏。
禾致松开他的手，直奔草坪中央，蹲下身抓起一把雪，团成圆滚滚的雪球，转身就朝离厌哲扔过来：“哥，接招！”
雪球擦着离厌哲的衣角落下，碎成一地雪沫。
他无奈地挑眉，弯腰也团了个雪球，却只是轻轻弹在禾致的额头上。
“耍赖！”禾致捂着额头笑，转身就去滚雪人的身子，一边滚一边回头喊，“哥，帮我堆个脑袋！要圆圆的，像小老虎的脑袋！”
离厌哲应了声，动作却慢了半拍。
他看着禾致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的身影，看着少年被风吹红的鼻尖和漾着笑意的眉眼，忽然觉得，这漫天飞雪，这喧嚣人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的眼里，只剩下一个禾致。
禾致滚好雪人的身子，回头看见离厌哲站在原地望着他，立刻招手：“哥，发什么呆呢？快过来！”
离厌哲抬脚走过去，恰好有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禾致伸手替他拂去，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他的眼睑，声音软下来：“哥，你今天……”
话没说完，就被离厌哲伸手按住头顶，揉乱了他的头发：“好好堆雪人。”
阳光穿破云层，落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两个身影挨得很近，雪人的脑袋渐渐成型，旁边不知是谁放了一段轻快的歌，风里，满是冬日的甜。
正说着，操场入口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吵闹声。
谢野咋咋呼呼地冲在最前面，手里还举着个歪歪扭扭的雪球：“离哥！禾致小老弟！你们居然偷偷摸摸堆雪人不叫我们！”
韩言辞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离厌哲身边才低声说了句：“刚买的热奶茶，怕你们冻着。”
顾优踩着雪地靴，笑盈盈地凑到禾致旁边，弯腰帮他扶着快要歪掉的雪人脑袋：“哇，这个小熊脑袋好可爱，禾致你眼光真好。”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加入进来，谢野负责滚雪球加固雪人的身子，顾优掏出包里的小围巾给雪人系上，韩言辞则把热奶茶分给大家。
没一会儿，初中部也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沈砚迟被林溺拽的胳膊，林溺手里攥着几根树枝，嚷嚷着要给雪人当胳膊。
林溺红着脸，从兜里摸出两颗黑纽扣，踮着脚递给禾致。
墨可最机灵，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个胡萝卜，献宝似的跑过来：“禾致！用这个当雪人的鼻子，肯定超可爱！”
小小的雪人周围瞬间围满了人，打闹声、笑声混着雪花飘落的簌簌声，在操场上漾开。
离厌哲看着禾致被一群人围着，笑得眉眼弯弯，又转头看向身边递来奶茶的韩言辞，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谢野突然起哄，抓起一把雪就往离厌哲身上扬：“离哥！快接住！今天不把你砸成雪人誓不罢休！”
雪球擦着离厌哲的肩膀飞过，落在顾优脚边，顾优立刻抓起雪反击：“谢野你敢偷袭！看我的！”
一时间，雪地里炸开了锅，雪球飞来飞去，尖叫声和欢笑声搅在一起。
阳光正好，雪光耀眼，少年少女们的身影在雪地里穿梭，连风都变得暖洋洋的。
雪球在雪地里炸开一朵朵白花，谢野刚躲过顾优的反击，就被沈砚迟扔来的小雪球砸中了后脑勺。
“好啊你小子！”谢野撸起袖子就要追，沈砚迟拽着林溺撒腿就跑，两人踩着厚雪，脚印歪歪扭扭地印了一路。
墨可抱着胡萝卜蹲在雪人旁边，小心翼翼地把它插在雪人脸颊的位置，抬头冲禾致喊：“禾致！你看，雪人有鼻子啦！”
禾致跑过去一看，忍不住笑出声：“歪啦歪啦，要往左边一点。”
离厌哲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半杯温热的奶茶，看着禾致弯腰帮墨可调整胡萝卜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韩言辞走过来，跟他并肩而立，淡淡开口：“你俩这进度，再不挑明，谢野都要急得天天来堵你了。”
离厌哲瞥他一眼，没说话，却往禾致的方向又挪了半步。
顾优不知从哪儿翻出两顶针织帽，一顶红色一顶灰色，踮脚给雪人戴上红色的，又把灰色的塞到离厌哲手里：“喏，给你家小朋友的，别冻着耳朵。”
离厌哲接过帽子，指尖碰到柔软的毛线，耳根微微发烫。
那边禾致已经被一群初中部的小家伙缠着打雪仗，跑得气喘吁吁，鼻尖红得像颗小草莓。
离厌哲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把帽子扣在他头上，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慢点跑，摔了我可不扶你。”
禾致仰头看他，帽檐下的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哥，我们一起堆个超——大的雪人吧！”
离厌哲看着他眼底的碎光，喉结动了动，刚要应声，就被谢野扔来的大雪球砸了个正着。
“哈哈哈！离哥中招了！”谢野笑得直拍大腿，转身就被禾致追着扔雪球。
冷不丁一个大雪球砸在背上，雪沫子顺着衣领往里钻，凉得离厌哲一激灵。
他低头看了眼沾雪的外套，又抬眼看向笑得直不起腰的谢野，眼底瞬间漫上一层凉意。
“谢野。”
他咬着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不等谢野反应过来，离厌哲弯腰薅起一大捧雪，团成比刚才大上两倍的雪球，抬腿就追了上去。
卧槽！离哥你玩真的！”谢野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边跑边喊，“韩言辞救我！顾优救命啊！”
韩言辞淡定地往旁边挪了两步，还顺手递了个雪球给离厌哲：“瞄准点。”
顾优笑得直拍手，跟着起哄：“离厌哲加油！把谢野砸成雪人！”
雪地里顿时上演一场追逐战，离厌哲长腿一迈，几步就追上了慌不择路的谢野。
雪球精准砸在谢野后背上，嘭的一声炸开，溅了他一脖子雪。
“服了服了！我错了！”谢野举手投降，蹲在地上嗷嗷叫，“离哥你太狠了！”
离厌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还攥着个雪球，嘴角却忍不住勾了勾。
旁边禾致看得眼睛发亮，抱着胳膊笑得前仰后合，还不忘喊：“哥！好厉害！”
沈砚迟和林溺也跟着拍手，墨可甚至捡了个小雪球，偷偷砸了下谢野的胳膊，惹得谢野又开始嚷嚷。
笑声正闹得欢，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从人群外围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韩兮沫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手里端着一台单反相机，镜头还微微对着这边。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羽绒服，围巾绕得整齐，眉眼间和韩言辞有几分相似，却更添了几分早熟的疏离感。
“玩这么开心，怎么不叫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刚好能压过雪地里的喧闹。
谢野最先反应过来，挥着手喊：“韩小妹！快来快来！刚还说少个拍照的呢！”
韩兮沫没应声，只是抬脚走过来，目光扫过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雪人，又落在离厌哲和禾致相牵的手背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举起相机，咔嚓几声，将雪地里笑闹的身影、歪戴着帽子的雪人，还有少年们泛红的脸颊，都定格在了镜头里。
韩言辞走过去，递给她一杯热奶茶：“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韩兮沫接过奶茶，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视线依旧落在相机的显示屏上，“拍了不少你们的糗照，回头洗出来贴学生会公告栏。”
禾致凑过来，好奇地探头看：“我看看我看看！拍得好不好看？”
韩兮沫侧了侧身，把相机护在怀里，嘴角难得地弯了弯：“保密。”
禾致瘪瘪嘴，却也没再纠缠，转身又拉着离厌哲去滚雪球，非要堆一个比刚才还大的雪人。
韩兮沫站在原地，手指在相机显示屏上轻轻滑动，一张张翻看刚才的照片。
镜头里，离厌哲抬手替禾致拍掉肩上的雪，眉眼柔和；禾致踮脚往离厌哲脖子里塞雪团，笑得眉眼弯弯；谢野被雪球砸中，狼狈又夸张的模样；韩言辞站在一旁，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每一张都透着少年人的鲜活与热烈。
“拍得不错。”韩言辞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韩兮沫抬眸看他一眼，语气依旧清冷：“一般。”话虽这么说，手指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将照片分类保存。
“学生会那边的事忙完了？”韩言辞问。
“嗯。”韩兮沫应了一声，目光又投向雪地里打闹的身影，“顾优刚才找我，说想借这次雪景，办个校园雪景摄影展，让我帮忙筛选作品。”
韩言辞挑眉：“那这些，够不够当展品？”
韩兮沫低头看了眼相机，沉默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不远处，谢野又开始咋咋呼呼地组织大家拍大合照，喊着让离厌哲和禾致站在中间。
禾致红着脸往离厌哲身边靠。
韩兮沫举起相机，对准镜头里的一群人，按下快门。
“兮沫，一起来拍一个吧。”
顾优不由分说地走过来，伸手就把韩兮沫手里的相机抽走，转身塞给旁边路过的一个女生，笑得眉眼弯弯：“同学麻烦啦，帮我们拍张合照呗，就按这个键就行！”
女生愣了愣，很快笑着点头：“没问题！”
韩兮沫皱了皱眉，刚想说不用，手腕就被顾优拽住了。
她被拉着往人群里走，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挣开。
“站中间站中间！”谢野咋咋呼呼地把离厌哲和禾致推到最前排的正中央，又把韩言辞拽到旁边，自己则挤到谢野身边，还不忘伸手勾住沈砚迟的后领，把初中部的几个小家伙也拉了过来。
禾致被挤在离厌哲身侧，肩膀挨着肩膀，鼻尖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他偷偷抬眼看离厌哲，却撞进对方早就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里，两人同时红了耳根，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韩兮沫被顾优按在韩言辞旁边，她微微侧身，目光扫过镜头前闹作一团的众人，染上了几分柔和。
“都站好啦！”举着相机的女生扬声喊，“三、二、一——”
“茄子！”
此起彼伏的喊声里，谢野突然伸手，一把勾住了离厌哲和禾致的脖子，把两人的脑袋往中间按。
禾致猝不及防，脸颊擦过离厌哲的耳廓，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
“咔嚓——”
快门声落下的瞬间，阳光恰好穿透云层，落在每个人的脸上。雪地里的光影斑驳，少年少女们的笑容明亮得晃眼，连风里飘着的雪沫子，都像是带着甜味。
照片拍好，女生把相机递还给韩兮沫，笑着说了句“拍得很好看”，才转身离开。
韩兮沫低头翻看照片，镜头里的众人挤在一起。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然后轻轻按下了保存键。
“拍得怎么样？”顾优凑过来问。
韩兮沫抬眸看她一眼，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还行。”
就在这时，上课铃突然响了起来。
“卧槽！要迟到了！”谢野怪叫一声，率先拔腿就往教学楼冲。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顿时作鸟兽散。
沈砚迟拉着林溺和墨可，一溜烟地往初中部跑；顾优冲韩兮沫挥挥手，也快步跑开了。
雪地里瞬间只剩下离厌哲和禾致。
禾致看了眼手表，急得直跺脚：“哥！快跑啊！迟到要被班主任罚站的！”
离厌哲却站着没动，他低头看着禾致，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声音轻得像雪落的声音：“跑什么，慢点。”
禾致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眼撞进离厌哲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平日里总是覆着薄冰的眸子，此刻盛着漫天雪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上课铃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回荡在空旷的操场上，惊起了树梢上堆积的雪沫，簌簌地往下落，像一场迟迟不肯落幕的白色絮语。
“哥……”禾致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指尖无意识地攥着离厌哲的衣角。
离厌哲低头，鼻尖蹭过他泛红的耳廓，带着雪后的清冽气息：“怕？”
“不怕……”
……
在这个初雪，我的眼中只有他，因为他像碎了的星星一样，钻入了我的人世间，我为他敞开那扇门，却口是心非的不敢承认。
到底还是多虑了，所以真的真的不讨厌了，反而真的真的喜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