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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四十九章 审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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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不，今晚提审0423。”加莱给丽莎发去消息。
他自己身体不舒服，就更不想让唐小明过得舒服，非得把他抓来审讯不可！
“已经通知黎歌，0423会在30分钟内被带到您的办公室。”丽莎回复，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没有证据不能定罪。”
加莱一个激灵，连忙起床穿衣洗漱。
丽莎的办事效率太高了！
对于丽莎的提醒，加莱并没有放在心上。作为白塔的主人，他完全可以绕过这位秘书，直接让涉事人员想办法伪造证据。
意外事故总得有人负责，不是陈志勤就是尤里安，如果能牺牲一个毫无背景的囚犯来换取利益，谁会舍得牺牲自己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加莱乘坐电梯下到2楼，门口人脸识别过后两扇玻璃门自动打开，落地窗前应声亮起柔和的灯，如同一轮明亮温柔的圆月拨开茫茫夜雾，洒下万千银辉。
加莱拉起水族箱前的纯色幕布，走到落地窗前，出神遥望着天幕间数点繁星熠熠。
苍白之岛上没有工业污染，非常适合看星星，尤其在楼顶上吹着夜风，星辰像是天空的弹孔，密布在遥迢的银河间，标记着过去和未来的命运。
估摸着快到时间了，加莱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纸笔。
唐小明只是高中没毕业，不至于认不得字。他暂时讲不出话来，干脆用纸笔交流。
虽然他估计唐小明随时会对他开启一顿嘲讽，不过没关系，他不跟马上要死的人计较。
“叮咚！”
门铃响起，0423低着头磨磨蹭蹭地挪进来。不是他不想走快一点，而是他戴着沉重的手铐和脚镣，一步一行哗哗作响，金属链条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冷硬。
这种原始的器械只能靠一对一的机械锁具打开，巧妙避开了电子信号失灵的可能。
他应该刚刚洗过澡，衣服也不似监控录像里看见的布满脏污和油腻，一身半新不旧的囚服穿在身上明显大了不少，宽大的袖口遮住一小截手铐，裤脚也长出半指宽，被踩在脚底下沾上尘土。
黎歌给他换了一身？
加莱若有所思。虽然他下令不准给唐小明任何积分，理论上他洗不了热水澡，但黎歌不至于把一个刚从垃圾堆里拎出来的人直接塞进顶头上司的办公室，总得给他拾掇一番。
加莱忽然闻到一股沐浴露的味道，很清淡恬静的松香味。他皱起眉，本能地向后坐了一点，不想让别人身上的陌生味道入侵自己的私人空间。
0423悠悠地走了快一分钟，在他面前站定，原地转了一圈，发现没有自己的座位，直接把戴着镣铐的双手撑在他办公桌上：“有事？”
加莱忍住直接刑讯逼供的冲动，调出监控录像投屏在幕布上，等0423伸长脖子看完以后，他拔下笔帽，一字一顿地写：“你看见了什么，这么高兴？”
看着前几天风风火火盛气凌人的加莱现在只能一声不吭纸上谈兵，唐明用尽全力憋气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满脸憋得通红。
真成哑巴了？
“典狱长大人怎么不说话了，是生性就不爱说话吗？”他明知故问。
加莱重重咳了一声，无视唐明的挑衅。
他不习惯连笔的写法，浑圆的字体看起来整齐中带着点幼稚。
这一手“衡水体”让唐明下意识回忆起噩梦般的高三，把纸推回给加莱，随后摊开手掌，给加莱看他手心里握着的一枚十三芒星的硬币。
这是张友明最后留给他的东西，已经被他偷梁换柱拿出来准备应付加莱。他从垃圾堆里捡到的实际上是一包喂鸽子的粮食，玉米、小米、绿豆、红豆啥都有，再添点红枣薏米啥的甚至能煮一碗八宝粥——虽然煮八宝粥一般不用玉米。
以为会看见什么宝贝却看见了一块钱的加莱嗤之以鼻：就这？
瞧这家伙小家子气的，他还以为是中了一千万呢。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一元的星币了，别说一块钱，就算是一百元的钞票掉进垃圾堆里，他也懒得弯腰捡。
加莱的不屑太过溢于言表，唐明心念一动，大致推测出对方的经济状况非常优越，估计把他当成跪着要饭的了。
从卡兰到加莱，他接触过的这两个IV型基因编辑人好像都非常有钱——联邦对基因编辑人，尤其是身为高阶异能者的基因编辑人金钱待遇很好。毕竟他们大多空有地位而无权力，还不能生育，跟古代的太监差不多。
太监身无长物，再怎么嗜钱如命疯狂敛财都只能依附皇权，在皇帝看来，他们的忠诚度比士人勋贵甚至宗亲更可信。
“联邦对这群基因编辑人会不会有点太封建了，不够垄断资本主义啊。”唐明腹诽。
“典狱长大人这样的眼神我已经习惯了。”他淡淡地开口，“以前在5区捡垃圾的时候，一个星期老板都不愿意给我们一块钱。毕竟对他来说，给我们一口饭吃已经是最大的恩德。整个5区每天有上百人连饭都吃不起活活饿死，病死累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当然，或许不用分得那么仔细，对于光鲜亮丽的大都会而言，他们连进入死亡人数统计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很长一段时间，我所求的不过是一床能御寒的被褥，一杯干净的水，一碗能填饱肚子的饭。至于柔软的床，可以遮风挡雨的房子，还有不再惴惴不安的生活，都离我太遥远了，我甚至没有空闲的时间去幻想。”唐明眼前闪过唐小明那张和他相似又绝非完全相同的脸，还有记忆深处在深山矿洞里度过的每个日夜，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苦笑，还有一分嘲讽，“加莱，你知道一块钱对我们这种渣滓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面对唐明无礼却掷地有声的质问，加莱蓦地怔住，垂下眼帘，睫羽交错。
他想起那座养殖场，想起实验室里密密麻麻封冻着胚胎的液氮罐，想起曾经经历过的那些地狱般的训练和刁钻古怪的考试，甚至想到自己脑子里那枚特殊型号的芯片和看不见摸不着的基因缺陷，忽然有种和这个家伙同病相怜的感觉。
卡兰说得没错，他们只是拥有自由的囚犯罢了。基因编辑人生来就带着原罪，要用自己的性命为联邦偿还。
加莱握笔的指尖微微颤抖，于是写出的词语不成行列，整张纸被他慌乱地撕开。
即使不能开口，他大可以用“充公”作为借口，冠冕堂皇，充满自以为是的正义——相比起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比如刑讯逼供，比如伪造证据。
可他只是捏紧了纸团，“充公”这个词在嘴边逡巡，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我替你你保管吧。”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干涩无比，“你不能带进宿舍。”
这家伙还能说话？就是声音难听了点……
唐明有些错愕，转念一想，那个GM不可能简单粗暴地下药，总得以符合逻辑的方式让这个家伙闭嘴——比如让这位骄矜张狂的典狱长得个重感冒。
毕竟GM是游戏秩序的守护者，不是破坏者，他们的行为同样不能违背游戏底层逻辑，因此夏岚声替选择给加莱“禁言”，而不是如某未成年高级客服口嗨的“下哑药”——加莱虽然是个傻逼，白塔的医疗中心可不是摆设，抽血化验轻轻松松。
联邦要是得知有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突破重重封锁闯进苍白之岛不是为了劫狱而是为了给加莱下点无足轻重的药，实在有些黑色幽默，到时候白塔内外肯定闹得鸡飞狗跳，每个人都讨不了好。
更进一步说，加莱的安危维系整个白塔的安全。如果联邦觉得苍白之岛不再安全，他们会怎么处理这座监狱呢？
工作人员还能再就业，最多也就是下岗，这群囚犯十有八九得就地填海，化作肉泥更护鱼。
加莱捂住喉咙，拿起水杯喝了好几大口，似乎因为刚才说话导致嗓子剧痛，又因为喝得太急被呛到，疯狂咳了好几声，憋得眼睛有些发红，白皙的面庞亦染上了几片红霞。
他苍色的眸子盯着唐明看了好一会儿，艰难地开口：“所以你喜欢我并不是因为觉得我好看或者见我位高权重想攀附，而是因为我有钱吗？”
唐明被这莫名其妙的话问得想挠头，结果刚一抬手，手铐便扫倒了办公桌上精致漂亮的星云球。
“钦慕你的人如果不是垂涎这副臭皮囊，难道还是因为有恋蠢症吗？”唐明心说。
论有钱，肯定是背靠索伦家族的大少爷林德尔有钱，他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他想了想，对这位思维跳脱的傻逼NPC的回答极尽诚恳：“当然是因为典狱长风华绝代举世无双，毕竟典狱长有钱却没给我花过一分，地位崇高也没对我好一丁点，但典狱长的美貌有目共睹，令人赏心悦目，我每次见到您都会被惊艳，心生爱慕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