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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二十三章 蓝鸟广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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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迅速给卡兰发送消息：“卡兰先生，明天就要转正考核了，我现在紧张得睡不着觉，您能陪我出去透透气吗？”
“当然可以。”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个卷王还在加班。
得到回复，唐明闭上眼睛，思考要怎么不着痕迹地提起自己的叔叔，直到一阵敲玻璃声音响起。
卡兰穿着长风衣站在疗养舱外面，纤长的手指屈起，见他醒来，在正对他脑门的玻璃上方又轻轻敲了一下。
您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还挺孩子气……唐明腹诽。
他按下内部按钮，从胶囊似的疗养舱里面蹦哒出来。
“我们去蓝鸟广场。”卡兰招手，“那里有24小时营业的无人售货商场，我给你买件好看的衣服。”怕唐明不乐意，他笑了笑，“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等发工资了可以给我也买一件。”
“不，您多虑了，给我买十件我都不介意。”唐明心说。
但中国有句俗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卡兰这样子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准备耍什么阴招。
“那我应该是买不起的。”唐明非常诚实，语气也十分耿直，噎死人不偿命。
卡兰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走吧。”他艰难地挤出一句。
唐明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出了绯红研究所的大门，向西步行八分钟左右就到了蓝鸟广场的地下街。
卡兰带着唐明逛了逛，无人售货的店铺里商品琳琅满目，让一贫如洗的唐明和身无分文的唐小明过了把眼瘾。
他甚至不顾面子，扒拉着玻璃柜眼巴巴地看着一个巨型的赛车人玩具。
方圆公司要是能出这玩意的周边就好了！
卡兰给唐明买了新衣服和新鞋子，还走进一家理发店让机器人给他做了个新发型，顺道买了一杯手磨咖啡。
唐明虽然顶着满脑袋的泡泡，但他脑子里没进水，满心警惕：这家伙怎么像在准备杀年猪？给他准备行头上路是吧？
他偷偷戴上称号观察了几遍，发现这家伙对自己没有恶意。
尽管如此，唐明心中很清楚。没有恶意不代表卡兰要做的事情对自己有利，或许他也只是在执行某个“绝密”任务罢了。
他亲口夸赞过唐明，说他欣赏不择手段的人。
“梳洗打扮”一番后，唐明对镜自视，非常满意，和卡兰一起从地下街的出口步行到广场中心。
深夜的广场上依然亮着一盏盏明亮的路灯，像是一只只巨大的黄澄澄的眼睛，形成了一大片光污染。四周播放着不同风格的音乐，让本该安宁静谧的夜晚也喧嚣起来。
唐明盯着广场中心那块几乎占据他整个视界的大屏幕，光影流淌变幻，一群振翅欲飞的蓝鸟似乎要突破屏幕猛地俯冲下来，吓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第一次来？”卡兰明知故问。
我还以为你们的蓝鸟广场是推特广场……唐明点头：“以前这里好像没有广场。”
“去年新修的。”卡兰随口说，双手插在风衣的兜里，偏过头去看唐明，“和你记忆中的差异很大吧？大都会就是如此日新月异，每分每秒都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是。”唐明的声音像是被风吹散了，“我小时候，叔叔很忙……准确说他一直都很忙。我在十七岁之前从没离开过1区，连浮浪山都没去过。”
他低着头，不去看那些耀眼的光芒：“您能多告诉我一些有关他的事情吗？”
卡兰凝视着唐明，头顶洒下的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修饰出一片天然的阴影。
他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扯出一个疏离的笑容：“我并不认识唐东篱。”
唐明也抬着头凝视他，逆光的身影丝毫不退：“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您觉得他还活着吗？”
卡兰喉结上下滚动。
他没有回答，第一次对着唐明展露出鹰隼般锐利的眼神，好像从前那个温柔随和的卡兰不过是唐明的错觉。
他向唐明迈出的每一步都带着肃杀的气息，灯光下的影子越来越短，最后与他的身形合而为一。
唐明瞳孔一缩，像是隔着几厘米在凝视刀尖。
果然，这家伙能凭借基因编辑人的身份稳坐绯红研究所一把手之位，肯定有凶残的一面。
这家伙终于忍不住要悍跳狼了是吧？
他假装手冷，把手伸进新衣服的口袋，无声无息地握紧了金之符咒。
卡兰眉毛一挑，大概是想嘲讽，最后只是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我以为你并不在意这件事情，只在意你的前途。”他脸上又浮起了一惯的温和优雅且得体的笑容，“这是很正常的事情，等你正式成为绯红研究所的一员后，我会找合适的时机告诉你一些你能知道的部分。”
这只老狐狸拿入职来威胁他？
“小时候生病没人照顾，我并不害怕，因为我知道叔叔可以做我的后盾，现在我举目无亲，唯一的出路就是在绯红研究所做职员，一旦受伤，再也没有人关心我。”在这几天的相处中，唐明知道这个NPC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语气也悲伤起来，“我只想知道我叔叔还可能活着吗？”
卡兰神情略微有些松动，复而又冷硬下来：“也许。”
看到卡兰的反应，唐明知道了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唐东篱的绝密任务另有隐情。
“看到那些花圈了吗？”卡兰忽然发问。
顺着他的目光，唐明看见了广场上矗立的石碑下几个小小的纸扎的花圈，在刺目的光污染下仿佛变成了节假日的狂欢气球，有种怪诞的荒谬。
这座城市，准确地说，这个世界容不下一声悲伤的叹息。
“那两个遇袭的游客，他们是无辜的。”卡兰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都是因为欲望而起。人的欲望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连鬼神都退避三舍。在猎月盟那些家伙看来，妄求夺取神的力量是有原罪的，神的力量只会赐予，不能索求。”
“你觉得欲望是对神文的研究，还是对力量的追求？”唐明问。
“我不知道。”卡兰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我也在寻找答案。如果有一天我见到世界之子，我想问祂这个问题……不止一个问题。”他的目光隔着几步落在唐明身上，语气也染上几许茫然，“我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想不明白……尤其是在遇见你之后。”
“难道世界之子的出现能摧毁阴谋家的欲/望，毁灭野心者的幻想，抚平这个世界的一切伤痕？”唐明不知道卡兰为什么突然提到“世界之子”这个词，赶紧打断他。
绯红研究所做的本来就是逆天不改命的事情。如果说这是亵渎，怎么没有神灵来惩罚他们？
也许是神陨之灾后，幸存者们在废墟上重建的文明已经背离神灵太久，久到他们都忘记了；也许是他们从未亲眼目睹过这个世界的真相，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一般，即使是数个文明时代以前的长生种，他们的存在对比神灵来说，也渺小得如同微尘。
“或许祂会毁灭这个操/蛋的世界。”卡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唐明怔住，下意识去掏耳朵，确定这句粗口不是幻听，而是真实地出自卡兰这个从头到脚每一处皮肤每一根骨头都刻满了体面二字的人之口。
“我很好奇。”卡兰唤回唐明的思绪，满目柔光深情款款地望着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如何看待这个世界？”
“用眼睛看。”唐明幽默而冷静地回答。
他不敢正面回答卡兰——这个绯红研究所的BOSS，从一开始就身居高位、居心叵测的家伙。他是唐明直接接触的第一个高阶异能者，一个不仅不脸谱化，还充满人性和自我的NPC。
唐明本能地觉得自己的回答会影响主线任务的走向。然而他没有意识到，沉默和回避也是某种答案。
卡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似乎是察觉到唐明的抵触情绪，回来的路上卡兰没有再和唐明深入交流，提一些充满陷阱的问题或是哲学上的问题。
他把唐明送到公寓楼下，挥手告别：“转正考核明天早上八点钟正式开始，穿帅一点。”又补上一句亲切的嘱咐，“别紧张，考核时间很充裕，记得多练习后面几个神文。”
唐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有种说错话却不知怎么找补的手足无措感。
他总觉得卡兰有某个瞬间想对他说什么，甚至已经做出了暗示，但自己没有抓住这个契机。
他冲进房间，草草洗了个澡，双手扯住被沿，把自己埋进散发着淡淡薰衣草香味的被褥里。那盒抽纸也掩埋在一片漆黑之中，成为了他的秘密的承载和见证。
心底再次重复一遍，他，异世界玩家唐明，在这个遍布杀机的游戏世界里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世界之子”称号从眉心跳出来，化作闪耀的明灯。
这一晚他要挑灯夜战，爆肝神之符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