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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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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再过几个小时，等黑夜过去，光线穿透厚厚云层渗进室内。村长所说的物资车就会来，他们就有机会离开，离开这座吃人的小镇。
只要几个小时，仅仅只要数个小时。
许止、江平、李梦和小男孩，四人围坐在一楼。二楼没法呆了，相信也没人想要继续呆在那里，如果可以，甚至没有人会选择继续留着这个旅店。
陌生、警惕、依靠，种种矛盾的情绪充斥在几人周围。
天亮了，乌蒙蒙的光线穿透雨帘，压得人喘不上气，李梦却感觉没有哪一刻比现在美妙。
柜台后墙上的挂钟，指针一刻不停的走着，滴答滴答的声音撞在她的心上，恐惧缓缓褪去，反而一种隐隐焦躁浮上。
李梦垂下头，双手交握，手指不经意扣着自己，神色纠结，眼珠在眼框内不停滚动，视线不时漂向楼上。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刚要动作，眼前突然递来一瓶水。
对上男孩略显呆板的目光，李梦愣了一下。随即努力调动脸上的肌肉，试图挤出一丝笑容，但她失败了。
男孩像没看见一般，拎着水，又转身走向另外两人。
李梦视线扫过淡然的许止和冷漠江平，最终她把目光锁定在了男孩身上。
“我想去一下卫生间。”几分钟后，李梦开口。
许止直视她的眼睛，像是直击她的灵魂，能轻易看透她拙劣的谎言。
李梦扭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我实在憋不住了！”
久久没有回答。
“再坚持一会儿，不行吗？”许止的声音很轻，很柔。
李梦的脸有些红，像跟一个不太熟悉的陌生人讨论如此私人的生理问题，让她有些羞涩，“我真憋不住了！实在不行，让小弟弟陪我吧，我很快下来。”像是怕许止再次阻止，李梦快速保证道。
许止良久没有开口。
李梦像是再也坚持不住，询问过男孩后，甚至都没等对方回答，拉着男孩的手上了楼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梦好像隐隐听到身后若有似无的叹息。
很短暂、很细微。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探究他为什么会发出这声谓叹。
毕竟，她始终没有忘记，今天只能有一个人离开这里！
李梦右手伸进口袋，感受那件物品带来的冰凉，给她带来的无穷力量和底气。
而那个人只会是她！
推开房门，一股阴凉气息扑面而来，李梦微微打了个寒蝉。
她尽量控制自己的视线，不让它往角落撇去。视线扫过床头，很快发现了此行的目标——一只托特包。
一只价值不菲的品牌包。
饶是李梦的兼职轻松、来钱快，这只包也不是她轻易就能负担起的。但这都不是她顶着恶寒，再次回到这里的原因。
跪坐地上，翻开包的夹层，颤抖的指尖，一张黑色卡片静静躺上面，那是司尔顿酒店的房卡，一张五星级酒店的房卡。
是结束上一次兼职时，一位先生顺着她的腿塞进她衣服里的。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可能被这位大人物看上，意味着她会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意味着她不用再继续做这份低贱的工作。
对！低贱！
她从来不觉得这份工作正常，曾几何时，她也唾弃过做这种工作的人，但没办法，人一旦尝过金钱的滋味，见过身边人或艳羡、或谄媚的目光，那份由内而外的优越感、居高临下的姿态，便很难再彻底舍弃 —— 就像品尝过蜜糖的滋味，再难咽下清淡的水。
而这，是她能最快最轻松达到目的的方式。
现在，一个机会就活生生的摆在她面前。她一定不能错过！
姣好的面容绽出迷人的微笑，白皙的皮肤因为兴奋，透出淡淡的红润。喜悦刚攀上脸颊，一切戛然而止。
暴雨织成密不透风的白雾，黎明悄然而至。
一把刀插在她的颈侧，血流像从高压水管喷出，一股一股，喷满了床单。
生命力飞快从身体流失。
明明阳光那么耀眼，她那么漂亮！她还那么年轻！
李梦手下意识覆上颈侧，眼中对即将到来的美好生活的憧憬还未褪去。她如简陋的机械娃娃一般，一顿一顿的转过身。
眼中的世界慢慢变为黑白、倾倒，激起数粒尘埃。
朦胧的天光照进二楼，许止进入房间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女人如同破布娃娃一般，倒在床边，血液在她身下汇聚成一滩暗渍。手边是一张卡片，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男孩倒在离门不远的位置，面朝下，趴在地上，没有动静。
他没有进入房间，只是在门口静默数秒，垂下眼眸，就准备离去。
许止背过身的刹那，男孩趴伏的位置，传来细微的起伏。如同濒死的呼吸，微弱却不容忽视。
他却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首，室内不太明亮的光打在他一侧的脸上，让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看不真切：“留在这里吧！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许止冰冷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
……
“真的没有胰岛素吗？”一个平静、低哑的声音，在门关上的数秒轻轻飘进房间。
没有人回答，许止也不指望有人回答。一声‘咔哒’门锁落下的声响，成为这里最后的声音。
江平站在旅店一楼的破旧门前，平静的望着从楼梯上走下，青年英俊又不失棱角的脸。
对于为什么只有他自己下来没有质疑。只是用一双平静无波眼睛望着他。
推开门。“走吧！”
许止拎起柜台边的一把雨伞，走出门。
黑色的伞面撑在许止头顶，暴雨如散落的珍珠倾洒上面，撞击出‘梆梆’的声音。
破旧的伞面在雨中摇摇欲坠，却稳稳为他遮挡出一片天地。
“走吧！这次，我们应该会非常轻易的寻到人吧。”
两天前无论如何也寻不到的人，此刻好像全都冒出来了。街面的小店有人站在廊下，与身边人眉飞色舞的谈论什么，路上行人行色匆匆，偶尔有人蹙着眉从店铺走出，又闯进下一家。
一切的一切，静谧而寻常，仿佛这真的只不过是一个不幸被暴雨围困的小镇。
两人不过走出数十步，就迎面碰到了冒雨而来的‘村长’。他身后不远处是一辆静静停靠在路边的货车。
十数人身穿雨衣，顶雨从车上卸下物资，雨水打湿他们脸庞，但面色的喜悦之色不容作假。
似是见到超出当初说好的人数，憨厚老实的脸颊上全是不满，“诶呀，真是的！不是已经告诉你们了吗？车上只能拉一个人！”
带着情绪的拗口普通话，许止需要仔细听，才能听懂。
许止回首与江平对视一眼，回头道，“大哥，我们哥俩真的有急事！我们可以挤挤，或者我坐车后面的货斗里也可以。
您看，您帮帮说说情。”许止放低姿态，用商量的语气道。
“不行！”男人断然拒绝。“说了一个人，就是一个人。你们决定不出来的话，那就都别走了。”
说完，也不管两人，转身向车边走去。
“哎~说你呢，轻点，弄坏了，吃什么……”
望着男人的背影，许止有些无奈，“真麻烦。”
“你等着，我再去商量商量！”
说完，转身要走。被江平出声拦住，“那要是还是只能有一个人离开呢？”他抬头看了看根本看不出变化的天色，“时间不多了吧！如果还选不出来……”
江平话没说完，被许止打断，“不会！我不会让咱们两个全都留在这里！”
“放心！你会离开的！”许止用柔软又坚定的语气道。
这隐晦的仿佛保证一般的话语，让江平愣了一下。
“为什么？”
许止想了一下，突然笑了，黑瞳直视江平的眼睛， “我以为你知道。”
“当然是因为我看你比较顺眼。”
江平站在雨中一隅，隔着雨墙，望着许止渐渐远去的背影。
没有即将逃脱升天的喜悦，反而有一丝隐隐的烦躁，好像喉咙被一块破棉絮堵住，上不来也下去。
许止围着村长不断诉说着什么，唇部开合越来越快，随即戛然而止。最后他抬头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他，又回首对着村长说了什么。
不知村长回了他什么，江平只看见许止遥遥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青年脸上带着笑容，跑到他身边，“好了，一会儿就可以走了。在这等一会儿吧。”
“好！”江平听见自己的声音。
物资一点点搬空，远远看见村长冲他们这边招了招手。
许止道：“我过去一下，看看怎么了。”
然后江平就看见，货车重新启动，许止爬上副驾驶的位置，降下车窗，对他挥了挥手，口中喊着什么。
应该是‘再见！’吧！江平想。
青年绝情的收回视线，升起车窗。货车开始行驶，一点一点驶出江平的视野。
许止走了！独自一人！显然他被留下了！青年刚刚轻柔却坚定的保证似乎还停留在耳边。
阴霾一点一点爬上江平的脸庞，可许止见不到了。
小镇外面的景色很美，山峰的绿色在雨水与雾霭的浸染下，像是水中的玉石，浓得化不开，透着凉润的清透。
许止靠着背倚，看向窗外，视线渐渐朦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