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番外:别人的幸福即你的幸福 创世神写的 ...

  •   观前提示:这是一条亚丝明顺利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的时间线。《青鸟探险队》正文完结时,亚丝明二十三岁;而在外传中,她穿越时是二十七岁。因此,文中提到的“二十四年”指的是外传中她穿越的时间点。至于“二十年”,则是从正文完结时算起的塞伦迪尔死亡的时间。

      1.
      白色的光芒在眼前炸裂,时空的乱流撕扯着亚丝明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在疼痛,每一条神经都在灼烧,但她咬紧牙关,任由那股力量将她推向未知的远方——因为那是通往二十四年前的方向。
      当光芒消散,她发现自己跪在一片陌生的森林中。
      空气潮湿,带着草木腐烂的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远处有火光跳动,隐约传来痛苦的呻吟声——那声音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是精灵语。她在求饶。
      亚丝明站起身,循声走去。
      枯枝在脚下折断,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她顾不得隐藏。当她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凝固——
      一个银发的精灵被绑在树干上。她的衣袍破烂不堪,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鞭痕与灼伤,血迹从伤口渗出,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在脚下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血泊。她的头无力地垂下,银色的长发沾满血污,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而站在她面前的红发女人,正举着一柄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鞭子,眼中满是疯狂与快意。
      “莫薇拉。”
      这个名字从亚丝明唇间溢出时,带着压抑了十八年的恨意。她认得那张脸——那个在噩梦中反复出现的疯女人,那个杀死她父母、也将罗莎琳德的挚友塞伦迪尔折磨致死的恶魔。
      二十四年前——塞伦迪尔被莫薇拉虐待致死的那年。她真的回到了二十四年前。
      莫薇拉转过头,血红的眼眸眯起,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哪里来的小虫子?想一起玩玩?”
      亚丝明没有回答。她的手已经抬起,时间魔法在血脉中奔涌。
      “时序错乱!”
      紫色的光纹如潮水般涌出,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莫薇拉周围三丈的空间。莫薇拉的动作瞬间被拖入极致的迟缓,连她手中的暗火都近乎停滞,只能眼睁睁看着亚丝明冲向树下,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亚丝明冲向树下,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她跪在银发精灵身边,双手颤抖着按在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坚持住,塞伦迪尔。”她低语,从口袋里拿出贴身藏着的一小瓶治愈药水。她拔开瓶塞,小心翼翼地喂给银发精灵,“我来了。”
      塞伦迪尔艰难地抬起眼。那双本该澄澈的绿色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瞳孔微微涣散,可在与亚丝明对视的一瞬,她竟扯出一个微弱却温柔的笑容。
      “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一个迟到的人。”亚丝明的声音哽咽,泪水滴落在塞伦迪尔沾血的脸颊上,“但这次,不会再迟了。”
      她轻轻将塞伦迪尔放平,然后站起身,转身面对被时间魔法困住的莫薇拉。
      莫薇拉的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那是她第一次在面对猎物时感到恐惧,因为这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一种冰冷的、早已判决的平静。
      “你、你不能杀我!”她嘶吼,声音因恐惧而扭曲,“你杀了我,会被逮捕的!”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时空的人。”
      亚丝明从口袋里拿出一把乌木利刃。
      “永别了。”
      利刃刺入莫薇拉心脏。
      莫薇拉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野兽濒死的哀嚎。
      她死了。
      亚丝明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她的手还在颤抖,利刃从指间滑落,插入泥土。
      远处,一道白绿色的光芒正疾速赶来。
      她知道那是谁。

      2.
      当那道光芒落地时,亚丝明看见了二十四年前的罗莎琳德。
      她比记忆中年轻些——不,不是年轻,是脸上的风霜更少,眉眼间的疲惫更淡。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如瀑布般流淌,披散在肩头,发梢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此刻燃烧着愤怒与悲痛,手中凝聚着纯粹的治愈之光。
      罗莎琳德的目光从塞伦迪尔身上掠过,确认她还活着,然后死死盯住亚丝明。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你……杀了她?”
      “对,是我。”亚丝明站起身,平静地迎上那双她思念了四年的眼睛。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好久不见,罗莎琳德。”
      “好久不见”——这四个字让罗莎琳德愣住了。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紫色的魔法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琥珀色的眼眸深处藏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悲伤,以及一种近乎贪婪的、仿佛要将她刻进灵魂的目光。
      那目光太过炽热,太过熟悉,却又完全陌生。
      “你是谁?”她问,手中的光芒并未散去,但语气里的警惕已掺杂了困惑。
      “我叫亚丝明·塞勒内。”亚丝明直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仿佛在咀嚼这个等了太久的名字,“来自二十四年后。”
      罗莎琳德的手指微微一颤。
      “你不信?”亚丝明苦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你的挚友塞伦迪尔还活着,就在那棵树下。而我杀死的那个女人,在未来的二十年间,会将无数人拖入深渊——包括我的父母,包括你最重要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包括你自己。”
      罗莎琳德的眼眸剧烈收缩。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到树下,蹲下身检查那个银发精灵的伤势。她的动作很轻,很稳,但亚丝明看见她按在伤口上方的手在微微颤抖。
      当确认对方还有呼吸、生命体征正在缓慢恢复时,罗莎琳德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那个弧度太过明显,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她开始施展治疗。白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温柔地笼罩住塞伦迪尔。那光芒亚丝明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次看见都会心脏抽痛。
      亚丝明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她这样看了三年,却好像永远看不够。
      许久,罗莎琳德站起身,转向亚丝明。她的眼中已没有了最初的警惕,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复杂的、深沉的审视。
      “跟我来。”

      3.
      她们坐在林间空地上。篝火在夜风中跳动,噼啪作响,火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塞伦迪尔已经恢复意识,裹着毯子沉沉睡去。睡梦中,她的眉头依然紧锁,但呼吸平稳了许多。罗莎琳德为她又施加了一层安神法术,才将目光转向亚丝明。
      “说吧。”她的声音很平静,“二十年后发生了什么。”
      亚丝明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她讲暴食魔王塞莱斯特如何肆虐人间,讲贝雅特丽齐如何因诺尔之死堕入死灵法术,讲莉泽洛特的父母如何被棘心帝国刺客杀害,讲自己如何与莉泽洛特相遇、组成青鸟探险队。
      她讲凯登斯、莫泰里恩、利维安诺斯、卡斯莫斯——每一个被七宗罪魔王侵蚀的灵魂,每一次罗莎琳德拼尽全力净化他们的战斗。她讲罗莎琳德如何在灵魂深处囚禁愤怒魔王十八年,讲那十八年里她每一次深夜的颤抖、每一次独处时的崩溃。
      她讲圣光城决战,讲那道从天而降的白翼身影,讲她燃尽生命化作的神明降世。
      罗莎琳德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到震惊,到深沉的悲伤。她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所以,”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在二十年后,我死了。”
      “对。而且你还骗我,说明天要写信告诉我真相……”亚丝明没有说下去。那个“明天”,她已经等了四年。
      罗莎琳德沉默了很久。
      篝火噼啪作响,夜风吹过林间,带来远处野兽的嗥叫和泥土的湿润气息。塞伦迪尔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你为什么要来?”她终于问,目光落在篝火上,没有看亚丝明。
      “因为你。”亚丝明看向沉睡的银发精灵,又看向她,“你不该背负十八年的痛苦,你不该……用那样的方式告别。”
      她站起身,走到罗莎琳德面前,单膝跪下,握住她微凉的手。
      那双手她握过无数次。在圣光城的夜晚,在风暴要塞的甲板上,在意识世界的深处,在二十年后罗莎琳德离开之前。每一次都让她心疼,每一次都让她更坚定。
      “我知道我破坏了时空秩序。我知道时间之神会惩罚我。”她直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一字一句,“但我必须这么做。即使再来一次,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会这么做。”
      罗莎琳德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看见里面燃烧的执着与深情。
      那是属于未来的、属于那个叫“亚丝明·塞勒内”的女子的爱。穿越二十四年的时光,跨越生死的界限,依然滚烫如初。
      “你爱她。”她说,用的是第三人称,仿佛在说另一个自己,“你爱二十年后那个罗莎琳德。”
      “我爱你。”亚丝明纠正,握紧她的手,“无论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无论你是罗莎琳德还是蔷薇魔女,无论你记得我还是忘记我——我爱你。”
      夜风静止了。连篝火都仿佛停止了跳动,跃动的火光在这一刻凝固,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罗莎琳德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子,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眸中倒映的自己的脸。
      她想起了塞伦迪尔刚才那个笑容——那是被救赎的笑容,是绝处逢生的喜悦。如果眼前这个人说的是真的,那么在未来二十年里,她将无数次经历这样的绝望与失去。
      而她,将用全部生命去阻止那些悲剧。
      “起来。”罗莎琳德伸手扶起亚丝明,动作很轻,很慢,“我不习惯被人跪着。”
      亚丝明站起来。还未站稳,就被罗莎琳德拥入怀中。
      那是一个很轻、很温柔的拥抱。轻得仿佛她是一触即碎的瓷器,温柔得仿佛这是世间唯一的珍宝。
      “谢谢你。”罗莎琳德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有亚丝明从未听过的脆弱,“谢谢你救了她。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亚丝明闭上眼,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鸢尾花香。那是属于罗莎琳德的味道,是她在无数个夜晚思念到发疯的味道。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金色的光芒从中倾泻而下,带着令人窒息的威严。光芒中,一道身影缓缓降临——那是一位银发垂至脚踝的女子,左眼星空,右眼大地,赤足踏在虚空中,每一步都踩出涟漪般的光纹。
      “亚丝明·塞勒内。”
      创世神索菲亚的声音如同亿万星辰共鸣,响彻整个森林,却奇异地没有惊扰沉睡的塞伦迪尔。
      “你可知罪?”

      4.
      亚丝明松开怀抱,上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毫无保留的坦然。
      “我知道。”她说,“我破坏了时空秩序,改变了既定的命运。我愿意接受惩罚。”
      罗莎琳德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不!”她冲上前,挡在亚丝明身前,张开双臂,“冕下,请听我说——”
      “罗莎琳德·西尔瓦里安。”索菲亚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但那柔和转瞬即逝,“你也要为她求情吗?”
      “不是求情。”罗莎琳德抬起头,直视创世神的双眼。她的声音很稳,但亚丝明看见她背在身后的手在微微发抖,“我愿代她受罚。”
      亚丝明愣住了。
      “罗莎!你疯了?!”她抓住罗莎琳德的手臂,想把她拉到身后,却发现那具看起来纤细的身体竟纹丝不动,“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罗莎琳德转头看她。月光下,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温柔,温柔得让人心碎,“她是为了我——为了未来的我,为了我的挚友,为了我的痛苦——才穿越时空的。她所做的一切,皆因我而起。”
      她转向索菲亚,单膝跪下。
      “冕下。”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却异常清晰,“我活了漫长岁月,见证过无数生死。若说这世上有什么是我愿意用生命去交换的,那就是让那些爱我、也被我爱的人,不必承受失去之痛。”
      “罗莎!”亚丝明跪在她身边,泪水奔涌而出,“你不能——你才刚救回塞伦迪尔!你的未来还有那么多事要做!贝雅特丽齐、塞莱斯特、莉泽洛特……她们都需要你!”
      罗莎琳德轻轻笑了。
      那笑容亚丝明见过太多次——在她安抚受伤的士兵时,在她对哭泣的孩子微笑时,在她用最后的力量撑起圣光城结界时。那是她最温柔、也最悲伤的笑容。
      “未来的事,交给未来的人。”她伸手拂去亚丝明脸上的泪,动作轻得仿佛她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而你——你已经替我承受了太多。”
      她站起身,面对索菲亚。
      “冕下,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永恒的存在,换取亚丝明·塞勒内的自由。请让这个来自未来的旅人,平安回到属于她的时代。”
      索菲亚沉默了很久。
      星空与大地在她的眼中流转,亿万星辰生灭,万千世界兴衰,仿佛在审视着世间的一切因果。那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她开口了。
      “罗莎琳德·西尔瓦里安,你可知道,你若代她受罚,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将从这个世界的因果中彻底剥离,所有世人关于我的记忆都会被抹去,没有人会记得我,没有人会寻找我,我将彻底成为这个世界无人知晓的空白。”
      “即便如此,你也愿意?”
      “我愿意。”
      亚丝明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站起来,想冲上前,想把那个人拉回来——可她的腿像是生了根,一动不能动。罗莎琳德转过身。
      她走到亚丝明面前,弯下腰,最后一次拥抱了她。
      那个拥抱很用力,用力到亚丝明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平稳,坚定,一如她这个人。
      “替我活下去,亚丝。”她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替我看看我死后那个和平的世界,替我告诉莉泽洛特——她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孩。替我告诉塞伦迪尔——她的笑容,值得我用一切去守护。”
      “罗莎……”亚丝明的声音支离破碎,她的手死死抓住罗莎琳德的衣袍,指节泛白,“求求你……不要……”
      “还有。”罗莎琳德松开她,最后一次为她拭去泪水。月光下,她的笑容美得不可思议,“谢谢你爱我。”
      金色的光芒从索菲亚手中绽放,笼罩了罗莎琳德。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脚底开始,一点点化作光尘,飘散在夜风中。那光尘温暖而明亮,像是无数萤火虫在舞蹈。
      亚丝明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
      “罗莎——!!”
      当最后一点光芒消散,林间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篝火还在燃烧,只有塞伦迪尔还在沉睡,只有亚丝明跪在地上,抱着一件空荡荡的魔法袍,泣不成声。
      那件袍子上还残留着鸢尾花的香味。淡淡的,若有若无,像是一个远去的梦。
      索菲亚的身影也开始消散。
      “回去吧,亚丝明·塞勒内。”她的声音变得温柔,温柔得仿佛不忍,“回到你的时代,看看那个被她用存在换来的世界。”
      亚丝明抬起泪眼,嘴唇翕动,想问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索菲亚沉默了片刻。
      “时间会给出答案。”
      光芒消散。夜风吹过,拂动空荡荡的魔法袍,拂动亚丝明散乱的发丝。
      森林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她一个人,跪在月光下,抱着一件再也不会有人穿起的衣裳。

      5.
      当亚丝明再次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宿舍里。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而明亮。窗外传来学生们的笑声和钟楼的报时声,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安宁。
      她猛地坐起,大口喘息,心脏狂跳。
      然后她冲出宿舍,跑过走廊,跑过庭院,跑向治愈系花园。
      花园里,一个银发精灵正在照料药草。阳光落在她身上,在她周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转过身,露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是塞伦迪尔,二十四年前那个被她救下的女子,如今已是真理学院治愈系的导师,好好地活着。
      “亚丝明?”塞伦迪尔笑着迎上来,绿色眼眸中满是关切,“你醒了?院长说你做实验太累昏倒了,让我来照看你。感觉怎么样?”
      亚丝明愣愣地看着她,看着这张本应在二十四年前死去的脸。
      “我……没事。”她艰难地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罗莎……罗莎琳德呢?”
      塞伦迪尔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她歪了歪头,银色的长发滑过肩头:“罗莎琳德?那是谁?”
      亚丝明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不认识她?”
      “不认识。”塞伦迪尔摇头,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想不起来了。是真理学院的学生吗?”
      亚丝明没有回答。她转身就跑,跑向真理学院的中央广场。
      广场上,一群学生正在讨论最近的魔法理论。阳光明媚,鸽子在石板路上踱步,一切都那么和谐。
      她看见贝雅特丽齐——穿着治愈系的魔法袍,脸上没有阴霾,正和塞莱斯特手牵手走过。贝雅特丽齐在笑,塞莱斯特也在笑。那笑容那么明亮,那么纯粹。
      贝雅特丽齐还是治愈系魔法师。塞莱斯特没有变成暴食魔王。
      她跑向皇宫。
      皇宫大门敞开,没有战争的痕迹,没有焦黑的城墙,没有哀嚎的伤兵。守卫认出她,恭敬地行礼放行。
      她冲进大殿,看见莉泽洛特正与一个黑发女子谈笑——那是莉泽洛特的母亲艾莉安娜,还活着。旁边站着阿拉斯托先王和维勒克斯——在这个时空,维勒克斯并没有成为国王,他只是莉泽洛特的叔父,一个慈祥的长辈。
      还有一位年轻女子站在窗边,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是莉泽洛特的姐姐塞拉菲娜,在这个世界里,她从未死在刺客手中。
      莉泽洛特站在她们中间,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看见亚丝明,笑着挥手:“亚丝!你来了!快过来,母亲刚烤了新的点心!”
      亚丝明一步步走向她。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一切都不一样了。塞伦迪尔活着,贝雅特丽齐和塞莱斯特幸福着,莉泽洛特的家人完整着,世界和平着。
      可罗莎琳德呢?
      那个用存在交换这一切的人,在哪里?
      “莉泽。”亚丝明轻声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自己的,“你记得罗莎琳德吗?”
      莉泽洛特眨了眨眼,碧绿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困惑:“罗莎琳德……这个名字好熟悉。是某个治愈系魔法师吗?她很有名吗?”
      “你忘了吗?”亚丝明的声音开始颤抖,“青鸟探险队,铁心城事件,辉耀城事件——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莉泽洛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看着亚丝明,眼中满是担忧:“亚丝,你在说什么?什么探险队?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让塞伦迪尔帮你看看?”
      亚丝明闭上了眼睛。
      泪水无声滑落。
      没有人记得她。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她为了这个世界牺牲了自己,而这个世界,甚至不知道她曾经存在过。
      “亚丝?”莉泽洛特担忧地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柔软,带着点心的甜香,“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亚丝明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从未经历过战争、从未失去过亲人的莉泽洛特。
      她那么快乐,那么无忧无虑。她的眼里没有阴影,她的笑容里没有勉强——这正是罗莎琳德想要的世界。
      “没事。”她擦去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苦,苦得她喉咙发紧,“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什么梦?”莉泽洛特好奇地问。
      “梦里有一个人。”亚丝明望向远方,望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望向心象沼泽的方向,“她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所有人的幸福。”
      莉泽洛特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但还是笑着说:“那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是啊。”亚丝明轻声说,泪水又一次涌上眼眶,“她是最好的。”

      6.
      那天夜里,亚丝明独自来到心象沼泽边缘。
      雾气已经消散。月光洒在平静的水面上,如同一面银色的镜子,倒映着满天繁星。这里曾是罗莎琳德的故乡,是她坠入深海的地方。
      夜风拂过,带来潮湿的气息和淡淡的鸢尾花香。
      亚丝明蹲下身,从怀里拿出那束她一路护着的蓝紫色鸢尾花。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沾着她的体温,还有她来不及擦干的泪。
      她轻轻将花放入水中。
      花瓣随着水波缓缓飘向远方,越飘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你看见了吗?”她轻声说,声音在水面上飘荡,“塞伦迪尔活着,贝雅特丽齐和塞莱斯特成了导师,莉泽洛特的家人都在。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吗?”
      水面静默。只有月光粼粼,无声地流淌。
      “可我好想你。”
      亚丝明的声音终于破碎了。她跪在岸边,将脸埋进掌心,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冰冷的水中。
      “这个世界很好,和平,幸福,没有痛苦。没有人记得战争,没有人记得魔王,没有人记得那些夜晚的恐惧和泪水。”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无边的水面。
      “可我宁愿回到那个战火纷飞的世界。宁愿每天提心吊胆,宁愿面对那些可怕的敌人——只要那里有你。”
      风吹过沼泽,带着呜咽般的声响。
      “伊利斯……”
      她轻声唤出那个被遗忘的、只有她记得的罗莎琳德的真名。
      “你在哪里?”
      就在她以为不会有回应时,一阵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拂过她的脸颊。
      那暖意很熟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某个温柔的人在为她拭去泪水。像是无数个深夜,某个温暖的存在守护在她的梦境外。
      亚丝明猛地抬起头。
      月光下,一只蓝紫色的蝴蝶正停在她的肩头。它的翅膀轻轻扇动,洒下点点光尘,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是你吗?”
      蝴蝶飞起,在她面前盘旋了三圈。
      然后它缓缓飞向沼泽深处,翅膀上的光尘在月光下拖出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最终消失在水光月色之间。
      亚丝明站起身,望着那个方向。
      唇边终于浮现出一丝微笑。那是从失去罗莎琳德算起,四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我会记得你,伊利斯。”她说,“我爱你。”
      夜风拂过。
      仿佛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替我活下去,亚丝。”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阵风,那缕花香,那点点星光。
      然后转身,走向来时的路。
      这个世界很美好,因为有一个叫罗莎琳德的人,用她的存在换来了这一切。
      而她,会替她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替她好好活下去。
      月光洒在她身后,照亮那条来时的路。
      那路很长,通向一个没有她的未来。
      可那路上,有蝴蝶飞过的痕迹。
      有鸢尾花的香气。

      7.
      圣光城的秋天,银杏叶又黄了。
      亚丝明站在城门外,望着那片熟悉的金红色天际线,恍惚间竟有些不敢迈步。她已经旅行了太久——走过时痕森的迷雾,穿过织法之森的月光,在翡翠林海听过鹿鸣,在霜语森林看过极光。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漂泊,习惯了在每个黄昏独自点起篝火,习惯了把思念种成一株又一株的鸢尾花。
      可是此刻,当圣光城的钟声远远传来,她才发现,心还是会跳得这样快。
      城门的守卫换了新人,没有认出她。她就这样静静地走进城,走过那条铺满银杏叶的青石板路。市集依旧热闹,面包店的贝拉夫人还在,只是头发全白了。铁匠铺传来熟悉的叮当声,亚历克斯的嗓音还是那样洪亮。
      她停在金雀花甜品店门口。
      门上的铃铛还是那个旧的,声音清脆如初。透过玻璃窗,她看见莉娜正俯身在柜台后,往一个刚出炉的蛋糕上裱花。她的动作依然利落,只是鬓角多了几缕银丝。
      亚丝明推开门。
      铃铛响了。
      莉娜抬起头,手中的裱花袋停在半空。她盯着门口那个风尘仆仆的女子,看了很久,久到亚丝明以为她认不出自己了。
      然后莉娜尖叫了一声。
      “亚丝明!”
      她几乎是飞扑过来的,身上的围裙沾着面粉,手里还握着裱花袋,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把亚丝明抱住了。蛋糕奶油蹭了亚丝明一背,但谁在乎呢?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莉娜的声音又哭又笑,引得一屋子客人都看了过来,“四年!整整四年!你知不知道我给你写了多少封信?你回过几封?三封!三封!一封比一封短!”
      “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写。”亚丝明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只是信使可能走丢了。”
      “走丢了?”莉娜松开她,瞪着眼睛,“那我收到的那些是谁写的?鬼吗?”
      亚丝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滑了下来。
      莉娜也哭了。两个女人就这样站在店中央,一个穿着沾满奶油的旅行斗篷,一个系着面粉围裙,抱着对方又哭又笑。店里的老客人们见怪不怪,继续吃自己的甜点——金雀花甜品店这种事,见得多了。
      “行了行了,快坐下。”莉娜终于抹了把脸,把她拉到靠窗的老位置,“我刚烤的栗子蛋糕,你最爱的那种。还有热可可,加双份奶油。等着!”
      亚丝明坐在那张熟悉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银杏叶飘落。阳光透过玻璃,在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没有变,金雀花还是那个金雀花,莉娜还是那个莉娜。
      莉娜端着一整盘甜点过来,堆了满满一桌。她在亚丝明对面坐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瘦了。”她下结论,“黑了。老了。”
      “你也老了。”亚丝明回敬。
      “我那是成熟!”莉娜挺了挺胸,然后又软下来,“不过说真的,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还走吗?”
      亚丝明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热可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熟悉的甜香——是莉娜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可能待一阵子,可能还会走。我还有很多地方没去。”
      莉娜叹了口气,但没说什么。她知道亚丝明在找什么——或者说,在等什么。
      “对了,”莉娜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你还没去看你父母吧?”
      亚丝明的手微微一抖,可可溅出几滴在桌上。
      “什么?”
      “你父母啊。”莉娜眨眨眼,“他们三年前搬到圣光城了,就在西街那边开了个小杂货铺。你不知道?”
      亚丝明愣在那里,像被定住了一样。
      父母。
      活着的父母。
      她穿越回去,在二十四年前就杀死了莫薇拉,那个本该杀害他们的凶手再也没有机会伤害他们。她知道这些改变会带来不同的未来,但她从未想过——从未敢想过——她的父母,真的会活着。
      “亚丝?”莉娜在她眼前挥挥手,“你还好吗?脸色好白……亚丝明!”
      亚丝明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撞在地板上发出巨响。她没有扶,转身就往外跑。
      “喂!你的可可!你的蛋糕!”莉娜在后面喊,但她已经跑远了。

      8.
      西街很好找。圣光城的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巷子,两边是些小小的店铺。亚丝明一家一家看过去,心跳得越来越快。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小小的杂货铺,门口摆着几盆花,木制的招牌上写着“塞勒内杂货”。一个中年女子正弯着腰在门口整理一筐苹果,她的棕发已经有些花白,但侧脸的轮廓……是母亲。
      亚丝明站在巷口,一步也迈不动了。
      那个女子直起身,转过头,看见了巷口那个呆呆站着的人。
      苹果从她手中滚落,一颗一颗,滚到地上,滚到亚丝明脚边。
      “亚……丝?”母亲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是……是你吗?”
      亚丝明想回答,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只能点头,一下,又一下,泪水模糊了视线。
      母亲向她跑来。跑得那样急,那样快,像一个少女。
      亚丝明也向她跑去。
      她们在巷子中央抱在一起,抱得那样紧,仿佛要把错过的二十多年都补回来。母亲的眼泪落在她的发顶,温热的,真实的。母亲的手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
      “我的女儿……我的亚丝……”母亲一遍遍地说,“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杂货铺里又冲出一个人——父亲。他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放下的锅铲。他愣在门口,看着抱在一起的妻女,锅铲“咣”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跑过来,把她们俩一起抱住。
      三个人就那样站在巷子里,抱成一团,哭成一团。邻居们探出头来看,但没有人打扰。这条巷子里的人都知道,老塞勒内夫妇每天都在等一个女儿,等了三年。
      那天晚上,亚丝明坐在父母的小院子里,吃着母亲做的炖菜,听着父亲絮絮叨叨地讲他们怎么从龙陨关搬来圣光城。月光洒在院子里,秋虫在角落鸣叫。
      “我们听说你经常来圣光城,”母亲说,“就想离你近一点。万一你哪天回来,我们就能第一时间见到你。”
      亚丝明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菜,眼泪又掉了下来。
      父亲拍了拍她的手,粗糙的掌心温暖而有力。
      “不哭了,不哭了。”他说,“回来了就好。以后想去哪儿,我们都陪你去。你妈做的干粮,够你吃一路的。”
      亚丝明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夜深了,父母去睡了。亚丝明独自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那轮圆月。
      月光很亮,亮得像某个人的眼睛。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蓝紫色的鸢尾吊坠,里面蕴含着罗莎琳德的治愈魔力——这是她在罗莎琳德曾经的居所找到的、唯一留存着她痕迹的信物。
      “罗莎,你看见了吗?”她轻声说,“他们活着。我的父母,活着。”
      吊坠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
      亚丝明把吊坠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让我能回来,能见到他们。”
      夜风吹过,带来不知哪里的鸢尾花香。
      她睁开眼睛,看见一只青鸟落在院子的篱笆上。它歪着头看她,宝石般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
      青鸟轻轻叫了一声,振翅飞起,在夜空中盘旋了三圈,然后向着心象沼泽的方向飞去。
      亚丝明望着它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我知道。”她轻声说,“你在等我。”
      她把吊坠收回怀中,起身走回屋里。
      明天,她要去心象沼泽看看。不是告别,只是看看。
      然后她会回来,陪着父母,过一段平凡的日子。煮饭,开店,和邻居闲聊,在银杏树下散步。
      等春天来了,也许她还会出发,继续走那些没走完的路。
      因为她知道,无论她走到哪里,父母都会在这里等她。
      而罗莎琳德,会在路的尽头等她。
      风拂过院子,鸢尾花的香气若有若无。
      月光下,那个小小的杂货铺安静地伫立着,窗口透出温暖的灯光。那是家的光,是归处的光。
      是等待的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