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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心灵的掠夺 “罗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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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神殿的静养室，坐落在铁心城旧城区的边缘。与城中那些由齿轮与铸铁铸就的建筑截然不同，这座神殿通体以乳白色的石材筑成，外墙之上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
莱瑟尼斯引着众人穿过前厅。神殿内部的光线柔和而沉静，墙壁上的萤石灯盏被雕刻成树叶的形状，投下片片斑驳错落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安神草药与纯净泉水清冽的气息，偶尔能听见祭司们经过时衣袍摩擦所发出的轻微声响。
静养室是一间宽敞的圆形厅堂，穹顶高挑。中央设有一座小型喷泉，泉水静静地流淌，水声轻缓而绵长。十七张床榻环绕着喷泉均匀摆放，每一张床榻旁都立着一位身着淡绿长袍的助祭，手中捧着那散发微光的生命织缕符文板。
罗莎琳德踏入静养室的那一瞬间，神情便凝重起来。十七位受害者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身上覆着亚麻薄毯，面容平和，胸脯规律地起伏着，看上去只是陷入了沉睡。可这份平静太过完整，完整得令人不安——没有梦呓的微颤，没有无意识的翻身，甚至连睫毛都不曾抖动一下。
莱瑟尼斯走到最近的一张床榻旁，示意助祭稍稍退后。她抬起手，掌心悬在受害者额头上方，并未触碰分毫。
“他们仅维持着最基础的生命体征——呼吸，心跳，新陈代谢——全靠生命织缕的符文阵列强行维系着。”莱瑟尼斯收回了手，那双金色的眼眸在萤石灯下映满了忧虑，“但他们的意识所在之处……”她转向众人，声音低沉了下去，“是空的。”
罗莎琳德已走到喷泉边，俯身观察着那汪泉水。水面映着穹顶的萤石灯火，波光粼粼。她伸出指尖，轻轻触了触水面，并未激起半分涟漪，反而有一缕极淡的白绿色光晕从指尖扩散开来，缓缓融入了水中。泉水在瞬间变得清澈而透亮。
“生命能量可以流入他们的身体。”罗莎琳德直起身来，指尖的水珠滴回了池中，“但他们的心灵，已经不在了。”
她走向第三张床榻。榻上躺着一位约莫四十岁的女子，头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罗莎琳德轻步走过去坐了下来。她没有动用任何仪器，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位女子。那双湛蓝的眼眸之中，仿佛有某种更深邃的视线，穿透了表象，直抵灵魂深处。
约莫十分钟后，罗莎琳德才重新开口，冷静地说：“他们的心灵，被掠夺了。”
莱瑟尼斯的眉头微微蹙起，快步走到她的身边。
“若是如此，对方又是如何做到的？竟没有留下半分破绽。”
罗莎琳德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所有床榻。
“这与那股非人的气息直接相关。”她走向第五张床榻，榻上躺着的是一位年轻的男性工匠，掌心还残留着金属碎屑的痕迹，“有恶魔从中协助——做这种事，便可以避开常规魔法痕迹的侦测。”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悬在工匠胸口的上方。这一次，她没有释放治愈的魔力，只是阖上了双眼，呼吸渐渐放缓，全神贯注地感知着。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罗莎琳德睁开眼，收回了手。她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萤石灯下泛着微光。
“莱瑟尼斯。”她望向对方，“请给我一份近期在铁心城登记过的魔法师名单——尤其是那些有心灵魔法研究背景的人。”
莱瑟尼斯轻轻摇了摇头。
“我已核查过了。铁心城近期并没有心灵系魔法师出入的正式记录，但这无法排除有人秘密潜入，或是长期潜伏在此。”
“看来，是一场有预谋的掠夺。”罗莎琳德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了一丝冷意。
莱瑟尼斯深吸了一口气。同为治愈系魔法师，她对这种践踏生命、掠夺意识的卑劣行径同样满怀着愤恨。
“接下来，我们去钟鸣广场。”罗莎琳德说，“或许能在那里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好。”莉泽洛特应声道，“现在趁着夜色过去，说不定能发现些白日里难以察觉的痕迹。”
莱瑟尼斯点了点头，叮嘱助祭们继续稳固生命织缕，随即率先朝静养室的大门走去。那袭月白色的长袍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众人跟随她，穿过回廊。
夜晚的铁心城，气温稍稍降了一些，可那些石质建筑仍散发着白昼里积蓄下来的余热。走廊两侧的拱窗之外，能望见城市中零星的灯火，齿轮状的钟楼剪影静静地矗立在深蓝色的天幕之下。
就在即将走出神殿主建筑的侧门时，莱瑟尼斯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了罗莎琳德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专注的审视，金色的瞳孔在廊道壁灯的光影之下微微闪动。
罗莎琳德正与身边的亚丝明低声交谈，探讨着心灵魔法的运作可能。她的语气平稳，神情平静，手指自然地垂在身侧。可莱瑟尼斯静静地望了她三秒，还是向前迈了两步，停在了罗莎琳德的面前。
“罗莎，”莱瑟尼斯轻声问道，“你在生气吗？”
罗莎琳德停下了交谈，望向莱瑟尼斯。她的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份平静，只是睫毛轻轻垂落了一瞬，又缓缓抬了起来。亚丝明与莉泽洛特对视了一眼，安静地驻足等候。罗莎琳德没有立刻回应。
莱瑟尼斯的声音更轻了些：“你在生气，对不对？我看得出来。”
廊道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壁灯的火光在微风中摇曳，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远处传来了神殿晚祷的钟声，低沉而悠远，回荡在夜色之中。
罗莎琳德沉默了片刻，望着莱瑟尼斯。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走吧。”她轻声说道。
“好。”莱瑟尼斯应了一声，便不再多问。
队伍继续前行。穿过侧门，走下三级石阶，便踏入了铁心城旧城区的街巷。夜色已深，天空是一片浓郁的靛蓝色，星辰被城市的灯火稀释了，只余下最亮的那几颗兀自闪烁着微光。街道两侧的煤气灯已全部点燃，黄铜的灯柱投下暖黄色的光晕，在石板路面上铺开一圈圈柔和的光影。
钟鸣广场就在两个街区之外。远远望去，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钟楼，钟体在灯光之下泛着幽冷的暗绿色光泽。广场的周边拉着官方的封锁带，几名城卫队的士兵正在入口处值守。
莱瑟尼斯走在最前方，那袭月白色的长袍在煤气灯下显得格外醒目，那头白色的长发在她身后轻轻摆动着。罗莎琳德走在她身侧，落后了半步的距离。两人的身高相仿，修长的轮廓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影子投在石板路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莉泽洛特与亚丝明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过街道两侧的建筑。旧城区的房屋偏低矮，多为石木结构，窗台上摆着盆栽，不少窗内还亮着灯火。她能望见一家人围坐着用餐，望见老人倚在摇椅上读书，望见孩童趴在窗边，好奇地张望着街上的这支队伍。
“这些人的生活，如此平常，如此安稳。”莉泽洛特轻声对身边的亚丝明说道，“可就在不远处，有人被彻底夺走了心灵。”
亚丝明微微点了点头，赤色的眼眸扫过每一处阴影。
“这就是我们必须找出真相的原因。”
转过街角，钟鸣广场的全貌便彻底映入了眼帘。这是一片开阔的圆形广场，直径近百米，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石板，石缝之间生出了深绿的苔藓。广场中央那座青铜钟楼高达二十米，钟体之上蚀刻着复杂的齿轮与星辰图案。基座周围摆放着石制的长椅，此刻空空荡荡。
封锁带环绕在广场的外围，四名全副武装的城卫队士兵守在各个入口。望见莱瑟尼斯，为首的士官立刻躬身行了一礼。
“祭司大人，西里安大人有令，你与诸位客人可以自由进入。”
莱瑟尼斯点头致意，抬手撩起了那道封锁带。众人鱼贯而入。
踏入广场的那一瞬，罗莎琳德便微微蹙起了眉。作为在场魔力感知最为敏锐的魔法师，她立刻察觉到了此地的异常。寻常情况下，魔法师总能感应到环境中流动的魔力，至少能判断出魔力是否存在。可这里却格外蹊跷——没有半分魔力残留，却弥漫着清晰的、属于恶魔的气息。
“罗莎琳德。”莱瑟尼斯望向她，“有什么发现吗？”
罗莎琳德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任何魔力残留的痕迹。但恶魔的气息，确实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亚丝明也阖上了双眼，全力释放出魔力感知。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神色凝重。
“我所感知到的，与你一样。”
“我们目前只能确定，对方大概率是与恶魔签订了契约的心灵系魔法师。”莱瑟尼斯沉声说道，“可完全找不到对方的魔力痕迹……”
她的话音尚未落下，罗莎琳德便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她的神情骤然变得专注起来，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警觉。
“怎么了？”亚丝明低声问道。
罗莎琳德没有立刻回应。她缓缓转过身，面向广场南侧的那道巷口，指尖悄然泛起了白绿色的微光。
“不对劲。”她说，“方才有一缕恶魔的气息短暂闪现了一下，又瞬间消失了。”
“恐怕是感知到你的存在了。”莱瑟尼斯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你对这类异界存在的天然威慑力，我可是亲眼见证过的。”
罗莎琳德没有应声。她只是继续凝神感知着周围气息的变化，眼神锐利如紧盯猎物的鹰隼，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异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