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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争吵与真相 罗莎琳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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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穿过彩绘玻璃窗，在皇宫会议室的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沉静而斑斓的光斑。
当罗莎琳德带着亚丝明与贝雅特丽齐走进会议室时，几位领主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不赞同的神色。他们的目光在两位陌生来客身上来回扫过，毫不掩饰自己的疑虑。
角落里的莉泽洛特微微侧过身，对身后的骑士低声问道：“理查德，罗莎琳德女士为何要将这两位小姐一同带来？”
“回禀殿下，属下也不清楚。”理查德压低了声音回应。
莉泽洛特的目光在亚丝明身上停留了片刻。她想起那份关于诅咒的密报，又将视线移向贝雅特丽齐——这位全城通缉的死灵法师。她不禁在心中轻轻叹息。让一位死灵法师踏入皇宫重地，本就逾越了一切规矩，可眼下正值非常之时，也只能权且破例。
“会议开始。”
因是罗莎琳德亲自带来的人，亚丝明与贝雅特丽齐被安排在旁听席就座。
贝雅特丽齐凑到亚丝明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敢与你打赌，那些领主接下来又要陷入没完没了的争吵。”
话音未落，一位留着山羊胡的领主猛地站起身来。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执着于寻找净化七宗罪魔王的法子！”他声音洪亮，目光凌厉地扫向罗莎琳德，“罗兰大人，恕我直言，当下就该趁塞莱斯特力量尚弱之时全力进攻！我们对她成为暴食魔王之前的为人根本一无所知，为何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去选择净化一途？”
亚丝明在座位上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贝雅特丽齐察觉到了她的局促，悄悄从桌下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罗兰大人！”另一位身形臃肿的领主紧接着站起身来，“这位精灵十六年前便在塞莱斯特最虚弱的时候放过了她。前天我们反复追问她是否认得塞莱斯特其人，她只承认相识，却始终不肯透露任何细节！大人你且想一想，她莫不是活得太久，闲来无事，拿全城百姓的安危来取乐？”
“什么？”贝雅特丽齐惊讶地望向罗莎琳德。这件事，她也是头一次听说。
“就算你声称塞莱斯特从前品行端正，你又如何能够担保，那不是她特意演给你看的一出假戏？”
罗莎琳德平静地注视着在座众人，缓缓开口：“我以治愈系魔法师的荣誉作保，我所认识的塞莱斯特，灵魂纯粹，品行高洁。这一点，与她的世俗身份毫无关联。”
“那她究竟是什么身份？领主的千金？还是某位公爵家的小姐？”山羊胡领主冷笑了一声，“我早已派人彻查过，布兰奇菲尔德帝国境内，根本没有任何身份显赫的女性下落不明。她在帝国毫无地位可言，又只有你一个人认识她，你却执意阻拦我们在她虚弱时发动进攻——你究竟怀着什么目的？”
罗莎琳德迎上他逼视的目光，语调依旧沉稳：“我与布兰奇菲尔德帝国的先王曾有深厚交情，我愿以此作为担保。认识塞莱斯特的人，绝非只有我一个——只是此时此地，有些细节我不便和盘托出。而诸位眼下最须知晓的是：塞莱斯特绝不能死。我不会坐视她死去。”
“够了！”理查德上前一步，沉声喝道，“公主殿下在此，诸位请注意自己的言辞。”
莉泽洛特疲惫地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言。
贝雅特丽齐注意到她揉按太阳穴的动作，低声对亚丝明耳语道：“看来我们的公主殿下，也对这些无休无止的争吵厌烦至极。”
“这些争执让人浑身不自在。”亚丝明轻声回应，“我希望会议能尽快结束。”
“我同你说，罗莎琳德最厌恶参加人类贵族的会议。”贝雅特丽齐继续耳语，“彼此意见相左时，他们就只会一味地高声争吵，这令罗莎琳德格外烦躁。幸好她修习的是治愈系魔法，若是火系，只怕此刻早已一把火将这整间会议室烧了个干净。”
亚丝明无奈地轻笑一声。
场上的争论愈发激烈，言辞的锋芒在空气中彼此碰撞。
“若只因不可控的外力，便直接给塞莱斯特判下死刑，这与历史上那些昏聩的暴君有何分别？成为暴食魔王，从来都不是塞莱斯特自愿的选择。”
“可成为暴食魔王之后的她，已经吞噬了无数无辜的生灵。那些被她夺走的性命，难道就不无辜、不可怜吗？”
这一问题，令罗莎琳德一时无言以对。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一贯最看重生命的治愈系魔法师吗？难不成你是觉得——”
罗莎琳德骤然抬起眼来，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关于塞莱斯特的处置，我依旧坚持原先的立场：此事由我与贝雅特丽齐全权处理。”
“又是这一套。罗莎琳德，如今塞莱斯特就在凛冬城邦，那里生活着你的同族。你好好想一想，你的固执，会害死多少条性命！”
罗莎琳德转过头，望向旁听席上的贝雅特丽齐与亚丝明，压低了声音：“贝雅，能请你和塞勒内小姐先到外面稍候片刻吗？”
贝雅特丽齐微微一愣，随即站起身，拉起了亚丝明的手。
“好。”
两人离开之后，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
后来据莉泽洛特亲口回忆，罗莎琳德只说了短短一段话，便让所有领主尽数应允了她的请求。亚丝明后来曾按捺不住好奇，追问那段话的具体内容，公主只是微微一笑，神色间带着一种无可奉告的郑重。
“这是国家机密。”
傍晚时分，三人来到了已暂停营业的金雀花甜品店。
门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动。莉娜从柜台后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贝雅特丽齐身上的那一刻，泪水便夺眶而出。
“贝雅……你还活着……”她快步从柜台后冲了出来，紧紧抱住了这位阔别已久的旧友。
“通缉令上又没写我已伏法，自然是好端端地活着。”贝雅特丽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轻松如常，“不过你放心，我动手杀死的，都是那些穷凶极恶、死有余辜的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莉娜抹着眼泪追问。
“我常年独自行走于荒郊野外，难免会撞上一些心怀不轨的恶徒。”
莉娜紧张地攥住了贝雅特丽齐的手臂。
“那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贝雅特丽齐笑着在她面前转了一圈，黑袍的下摆随之轻轻扬起，“我向来是在他们下手之前，便先一步解决了麻烦。”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有些时候，现场没有旁的幸存者能替我作证，我便只能莫名其妙地上了通缉令。”贝雅特丽齐无奈地摊开双手，“更何况，就算我留下了活口，将他们押送至领主的审判庭，那些法官一见我是死灵法师，反倒认定是我用邪术操控了犯人。但我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她望向静静站在一旁的罗莎琳德，“即便罗莎琳德以治愈系魔法师的身份，推动了大陆各地修改了与此相关的律法，治愈系魔法师们依旧难以逃脱一部分心怀歹毒之人的暗算。”
莉娜听完，沉默了许久。然后她忽然再次将贝雅特丽齐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满腹委屈的孩子。
“若没有自保的手段，在荒郊野外撞上强盗、吸血鬼或是狼人，根本不可能幸免于难。”贝雅特丽齐的苦笑里藏着几分风霜磨砺后的沧桑，“我记得有一次，撞见昔日的同窗被一群恶徒关在笼中肆意欺辱。当时我气得浑身发抖，直接冲进去与他们厮杀……后来我护送幸存者回到安全的城池，去领取应得的赏金……”她的目光飘向远方，又缓缓落回罗莎琳德身上，“在那之后，我走过了很多地方，见了太多世间的冷暖，才真正明白，罗莎琳德和她的同族，为何会穷尽一生之力去维护这片大陆的秩序。”
罗莎琳德回以她一个温柔的浅笑。
“没有办法。人类总会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争执不休，吵着吵着，便演变成一场战争。”罗莎琳德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我们精灵生性热爱和平，又受族规所约束，不能直接介入人类内部的争战，便只能从其他方面尽力维系秩序，让这世道能够稍稍安稳一些。”
“就像几个小时前在那间会议室里，一群人围在你耳边吵得不可开交。”贝雅特丽齐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
“所以我才选择了隐居一途。若是长住圣光城，隔三差五便要被拉进会议室，听一群人来来回回地争执不休。更何况我并非人类，实在无法理解，你们为何总喜欢将原本简单的事情，搅得无比复杂。”
莉娜恍然大悟。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你为何向来不愿与贵族打交道。原来是不想卷入这些纷争。”
“我其实很喜欢热闹的场所。毕竟活了一千余年，最清楚孤独的滋味。”罗莎琳德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茶饮，银匙碰着瓷杯发出细碎的声响，“但我实在不想与贵族周旋。他们要么对我百般逢迎，要么便拜托我去做一些毫无意义的琐碎事务。说句实话，托我照料花草或小动物，都比替他们看管顽劣的孩童来得轻松。”
“看来连罗莎琳德，也有被孩童折腾得手足无措的时候。”莉娜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不是嘛。若是遇上懂礼数的乖巧孩子，我自然十分喜爱。可若是撞上那些蛮横无礼的，我便只想立刻转身离开。”罗莎琳德说到此处，忽然看向亚丝明，脸上浮现出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
亚丝明不解其意，随口接道：“也许瑟拉尼斯院长，可以治一治这些不讲礼数的顽劣孩童。”
“确实如此。”贝雅特丽齐的思绪被勾回了往昔，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我记得从前还跟罗莎琳德提过这件事。那天我从图书馆回来，正好撞见瑟拉尼斯院长在训诫一个偷窃同窗财物、满口污言秽语、还动手打人的学生。后来我再见到那个孩子时，他已然变得彬彬有礼了。”
“瑟拉尼斯院长，从不曾放弃过学院里的任何一个学生。”罗莎琳德轻声说道。
“还是在真理学院度过的那段时光最美好啊。”贝雅特丽齐轻声感慨，目光变得有些恍惚，“荒郊野外处处潜伏着危险，即便结伴同行，也难保不会遭遇不测。”
“不过话说回来，”莉娜望着眼前的两人，语气渐渐柔软下去，“外面这般凶险，还能看到你们平平安安、生龙活虎的模样，我真的很开心。”
罗莎琳德闻言，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莉娜的目光在罗莎琳德与贝雅特丽齐之间来回流转，语气中满是担忧：“你们两个，很快就要动身前往凛冬城邦了。我实在放心不下。”
“放心吧。罗莎琳德是得到生命之神认可的治愈系魔法师，有她在，我们活着回来的可能便大了许多。”
莉娜勉强笑了笑，那笑容里仍旧藏着一缕未曾散尽的忧虑。
“要前往凛冬城邦的，不止我与贝雅两人。”罗莎琳德平静地补充道，“还有塞勒内小姐。”
“亚丝明也要去？”
“我也要去？”
莉娜与亚丝明同时震惊地望向她。
“罗莎琳德，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你擅自做下的决定。”贝雅特丽齐也愣住了。
“那我便不告诉你。”
贝雅特丽齐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奈地摇头失笑。
莉娜瞪大了眼睛，连忙说道：“罗莎琳德，如果亚丝明做了什么惹你不快的事，你好好同她说便是了，万万不能将她带到凛冬城邦去涉险。”
罗莎琳德凝视着亚丝明，终于将真相和盘托出。
“圣光城外，埋伏着大批吸血鬼。一旦我离开圣光城，他们便会趁城内防备最为薄弱的时候发动进攻。”
“那为何我须一同离开？”亚丝明困惑地追问。
“因为他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你。”罗莎琳德的语气平静如常，“你若是留在圣光城，这里便会成为主战场，局势将更加凶险。我将你带在身边一同离开，既能引开吸血鬼的主力，减轻圣光城所承受的压力，我也能时刻护你周全。”
“啊？”亚丝明彻底愣住了。
“原来吸血鬼盯上的容器，就是亚丝明？”莉娜一瞬间恍然大悟，“罗莎琳德，你早不说清楚——我刚才脑子里已编出了一百多个亚丝明得罪你的理由，结果竟是因为这个。”
“一百多个？”亚丝明哭笑不得，“莉娜，我怀疑你是在故意与我作对。”
“哪有。”莉娜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你是店里的常客，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贝雅特丽齐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连黑袍的兜帽都滑落了下来。
亚丝明轻轻叹息了一声，转向罗莎琳德，神情变得格外认真。
“罗莎琳德，能请你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详详细细地同我讲清楚吗？”
罗莎琳德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