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八十六章暗河大家长的风花雪月（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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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暗河大家长的风花雪月（六）
自初七过后，暗河总坛的热闹就没断过。每日天不亮，山门外便有车马声响，或是江湖门派前来道贺，或是旧友登门拜年，连带着月影阁的炊烟都比往日旺了几分，檐下红灯笼映着残雪，处处透着年味与烟火气。
到了初十这日，一阵格外浩荡的车马声打破了晨间的宁静。三辆乌木马车碾着积雪而来，车帘绣着金线祥云，拉车的骏马皆是西域良驹，车后跟着十余名家仆，个个腰佩短刃，抬着沉甸甸的红木箱子，一看便知来头不小。
“天启城屠晚，特来拜访苏家主与大家长。” 车帘掀开，一道锦袍身影缓步走下，来人面如冠玉，留着三缕长须，腰间挂着枚羊脂玉牌，正是天启城赫赫有名的屠二爷。他刚落地，目光便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廊下站着的苏暮雨身上，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苏暮雨正与李寒衣说着话，见来人如此热情，微微颔首致意：“屠二爷客气了。”
“客气？” 屠晚大笑一声，声音洪亮如钟，“我与苏公子一见如故，何来客气之说？” 他转头看向众人，朗声道，“男人若遇心仪女子，只一眼便可一生不忘，那叫一见钟情；而我们男子若遇一男子忽觉可付之真心，那叫一见如故！我与苏公子，便是这般一见如故！”
这话一出，满院皆静，随即响起低低的笑声。苏昌河刚端起茶杯，闻言差点一口喷出来，眉头瞬间拧成疙瘩，眼底醋意直往外冒 —— 这姓屠的，刚踏进门就觊觎他的暮雨，还敢在暗河地盘上说这种话，简直是撒野！
“屠二爷倒是会说漂亮话。” 苏昌河放下茶杯，起身走到两人中间，不动声色地隔开屠晚与苏暮雨，语气带着几分冷嘲，“不知二爷大驾光临，带这么多箱子，是来送礼，还是来抢人？”
屠晚倒不恼，指了指身后的箱子，笑道：“自然是送礼！苏家主清雅通透，暗河近日又大败血月教，特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 他拍了拍手，家仆立刻打开箱子，瞬间珠光宝气溢满庭院：一箱是千年人参、天山雪莲等珍稀药材；一箱是古玩玉器，件件精致；还有一箱是江南云锦、蜀地刺绣，皆是上等面料。
苏昌河瞥了眼箱子里的东西，心里更酸了 —— 这老小子倒是舍得下血本！他冷哼一声：“屠二爷的礼太贵重，暗河消受不起，还是请回吧。” 说着就要挥手让人送客。
“昌河。” 苏暮雨轻轻拉住他的手腕，语气温和，“屠二爷远道而来，又是客，这般待客未免失礼。” 他看向屠晚，浅笑道，“二爷心意我们领了，礼物太过贵重，还请收回，今日便留下一同赏雪吃酒，如何？”
屠晚眼睛一亮，立刻应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说着便自然而然地走到苏暮雨身边，开始聊起天启城的趣闻，两人相谈甚欢，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完全把苏昌河晾在了一边。
苏昌河气得牙痒痒，却被苏暮雨不时递过来的眼神制止，只能在一旁踱来踱去，时不时瞪屠晚一眼，活像只护食的凶兽。唐怜月看得乐呵，凑过来低声道：“苏大家长，这下你知道我的感受了吧？” 苏昌河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少幸灾乐祸！”
热闹还在继续，午后时分，谢七刀带着一群谢家子弟浩浩荡荡赶来，为首的谢家子弟抬着一套崭新的烤全羊用具，造型精巧，一看便知非同寻常。“大家长，苏家主 ，慕家主。” 谢七刀朗声道，“这烤具是按慕家主与唐先生的图纸打造的，你们瞧瞧合不合用！”
众人围拢过来，只见那烤具以精铁打造，中间是可转动的铁架，下方设有通风口，侧面还装着可拆卸的炭火槽，铁架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既能固定羊身，又能让受热更均匀。“慕家主说烤全羊最忌受热不均，所以设计了可调节的铁架；唐先生则加了机关，转动起来毫不费力，还能控制转速。” 谢七刀解释道，语气里满是赞叹，“两位的巧思，真是绝了！”
慕雨墨浅笑点头：“不过是些粗浅想法，还要多谢，谢家家主和手底下的兄弟们费心打造。” 唐怜月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偷偷瞥了眼慕雨墨，心里想着：总算在她面前露了一手。
“有了好器具，还得有好刀法！” 谢七刀大手一挥，两名谢家子弟牵来一头肥硕的公羊，羊身健壮，毛色发亮。谢七刀抽出腰间长刀，刀身映着日光，寒光凛冽。他上前一步，手腕一转，长刀如一道闪电划过，众人只听得 “唰” 的一声，公羊已应声倒地，毫无挣扎。
紧接着，谢家子弟轮番上前，刀光剑影间，动作行云流水。有人负责放血，刀刃精准避开血管要害，血线细如丝；有人负责剥皮，刀锋贴着羊皮游走，片刻间便将整张羊皮完整剥下，皮肉分离干净利落；还有人负责卸骨，长刀在骨缝间穿梭，不损一丝肉质，转眼便将羊身拆解成大小均匀的肉块，又迅速拼接回羊的形状，架在烤具上，仿佛从未被拆解过一般。
“好刀法！” 众人齐声喝彩，连李寒衣都忍不住点头称赞，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光有刀法还不够，得有好香料！” 谢宣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时，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锦盒内分三层，第一层是研磨细碎的混合香料，包含辣椒，花椒、香叶、桂皮、孜然等，色泽各异；第二层是切成薄片的姜片、葱段与土芹菜；第三层则是一小罐清亮的广东米酒与一瓶秘制酱料。“这是我特制的腌料，” 谢宣温声道，“用芹菜、葱姜、花椒等煮沸冷却，再加入米酒与酱料，将羊肉浸泡四个时辰，既能去膻提鲜，又能让香料入味。”
他亲自上手，将香料均匀涂抹在羊身各处，再将剩余的腌料灌入羊腔，动作细致轻柔，与谢七刀的刚猛形成鲜明对比。“烤制时，每隔半个时辰转动一次铁架，炭火要保持文火，待表皮金黄时，再撒上孜然粉与辣椒粉，口感最佳。” 谢宣细细叮嘱道。
苏昌河的醋意早已被这热闹景象冲淡，凑到烤具旁，闻着香料的香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谢剑仙，你这香料可真够味！赶紧烤上，我倒要尝尝，这集了众人巧思的烤全羊，到底有多好吃！” 他转头冲身后的弟子喊了声，“去我房里暗格，把那坛‘醉龙涎’取来！”
弟子应声而去，没过多久便捧着一个古朴的陶坛回来。坛身刻着繁复的龙纹，封口处用红绸紧紧扎着，还封着一层蜂蜡，一看便知是珍藏多年的好酒。苏昌河亲自上前，指尖运力，“啪” 的一声震开蜂蜡，扯下红绸，一股醇厚绵长的酒香瞬间喷涌而出，带着琥珀色的光晕，萦绕在庭院上空，连远处烤具旁的香料味都压不住几分。
“这是…… 三十年陈的醉龙涎？” 屠晚眼睛一亮，凑上前吸了吸鼻子，满脸惊叹，“传闻此酒是用西域龙涎草与天启城陈年米酒发酵而成，当年我求了酒坊老板三年都没买到，苏大家长竟有这般珍藏！”
“算你有点见识。” 苏昌河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这坛酒是我十年前从一个败落的王侯府里搜来的，本打算留着给暮雨庆功，今日这般热闹，便拿出来助兴。” 他特意斜了屠晚一眼，“不过屠二爷可得省着点喝，这酒喝一口少一口，可没多余的给你带回去。”
屠晚哈哈大笑：“大家长小气归小气，藏的酒倒是真绝！有此好酒，再配上谢剑仙的香料、谢七刀的刀法，今日这顿烤全羊，怕是要记一辈子了！”
苏昌河不理他，拎着酒坛先走到苏暮雨面前，取来一个白瓷酒杯，小心翼翼倒了小半杯。酒液呈琥珀色，清澈透亮，挂杯均匀，“尝尝，看看合不合口。” 语气是难得的温和。
苏暮雨接过酒杯，浅啜一口，醇厚的酒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清甜，毫无辛辣之感，回味悠长，忍不住点头：“好酒。”
“那是自然。” 苏昌河笑得眉眼舒展，又给李寒衣倒了一杯，“李二城主，你也尝尝暗河的酒，不比雪月城的清茗差吧？”
李寒衣接过酒杯，指尖感受着酒液的温热，浅尝一口，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确实是好酒，醇厚而不烈，难得。”
唐怜月也把手中酒杯递了过去：“大家长，我也想尝尝。”
苏昌河瞥了他一眼，故意倒了满满一杯，还晃了晃：“唐大守卫，慢点喝，别喝醉了在暗河耍酒疯，丢了天启城的脸面。”
慕雨墨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轻笑。
谢宣也笑着走上前，与苏昌河碰了碰坛口：“苏大家长藏的好酒，今日倒是有口福了。”
庭院里，烤具下的炭火越烧越旺，羊肉在火上慢慢烤制，油脂顺着□□滴落，滋滋作响，与香料混合在一起，香气愈发浓郁。苏昌河拎着醉龙涎，给众人一一倒酒，原本的醋意早已被酒香与烟火气冲淡，只剩下热闹的欢喜。
屠晚端着酒杯，凑到苏暮雨身边，聊着酒文化，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苏昌离和唐莲围着烤具打转，一边咽口水，一边抢着要给羊肉刷酱料；谢七刀带着谢家子弟，时不时转动铁架，确保羊肉受热均匀；李寒衣坐在廊下，捧着酒杯，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炭火越烧越旺，羊油顺着铁架纹路缓缓滴落，落在炭火上 “滋啦” 作响，腾起的白烟裹着香料与肉香，漫得满院都是。谢七刀每隔半刻便转动一次铁架，刀锋时不时轻划羊身，将渗出的油脂均匀抹开，待表皮烤得金黄焦脆，便拿起小刷，蘸着谢宣秘制的酱料细细刷匀，酱料遇热融化，香气愈发醇厚浓烈。
“可以开吃了！” 谢七刀大喝一声，长刀出鞘，寒光一闪，精准落在羊脊骨处，“咔嚓” 一声便将整只羊剖成两半。外层焦脆的羊皮带着琥珀色的油光，内里的羊肉却嫩得泛着粉红，汁水顺着刀刃滴落，看得苏昌离和唐莲直咽口水，两人几乎是同时伸手去抢最肥美的羊腿。
“慢点抢！没人跟你们抢！” 苏昌河拍开两人的手，自己却先割下一块羊排，递到苏暮雨面前，“尝尝，谢七刀这刀法没白练。” 语气依旧带着几分霸道，动作却藏着细心。
苏暮雨接过，吹了吹热气，轻咬一口。焦脆的外皮带着孜然与辣椒的香气，内里的羊肉鲜嫩多汁，毫无膻味，只余香料与肉质本身的鲜甜，忍不住点头：“确实好吃。”
屠晚也不客气，割下一大块羊腿肉，就着苏昌河刚倒的醉龙涎喝了一口，畅快大笑：“好酒！好肉！苏公子，今日能与你同享这般美味，真是不虚此行！” 说着又凑到苏暮雨身边，想再聊几句，却被苏昌河横插过来，硬是把他挤到一旁，“屠二爷，喝酒就喝酒，别总往别人身边凑，暗河的座位够宽。”
唐怜月趁机凑到慕雨墨身边，割下一块带骨的羊肉，细心剔去骨头，递过去：“慕家主，这块肉嫩，你尝尝。” 眼角眉梢都带着讨好，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慕雨墨笑着接过，轻声道谢，刚咬了一口，就见萧朝颜举着个空碗跑过来：“雨墨姐姐，这羊肉也太好吃了！下次我们做火锅吧！这么多人围着一锅，热热闹闹的，肯定更有意思！”
“火锅？” 苏昌离眼睛一亮，立刻附和，“好啊好啊！我听说江南的火锅，麻辣鲜香，煮上肉片蔬菜，暖乎乎的，冬天吃最舒服了！”
唐莲也跟着起哄：“对啊师傅！火锅好！你看师娘设计烤具这么厉害，做火锅汤底肯定也好吃！” 说着还冲唐怜月挤眼睛，示意他赶紧附和。
唐怜月立刻点头：“慕家主若是想做火锅，我明日便去天启城采购食材，毛肚、黄喉、鲜笋，保证样样新鲜！” 生怕落了人后。
苏昌河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天启城的食材哪有暗河的新鲜？暗河后山有冬笋，河里有鲜鱼，菜园里的青菜水灵得很，要什么没有？还用得着你跑一趟？” 嘴上嫌弃，心里却觉得这主意不错 ——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围着火锅热热闹闹的，倒也符合过年的氛围。
“大家长说得是。” 苏暮雨浅笑道，“暗河食材确实齐全，明日做火锅正好。慕家主若是不介意，便劳烦你掌勺做汤底？”
慕雨墨眼底含笑，点头应下：“好啊。正好前些日子跟着谢先生学了些汤底的做法，今日烤全羊是咸香口，明日便做鸳鸯锅，一半麻辣，一半清汤，大家都能吃得尽兴。”
“鸳鸯锅好！” 李寒衣难得主动开口，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期待，“我虽不喜太过辛辣，却也想尝尝暗河的麻辣汤底。” 这几日跟着众人吃了不少暗河的饭菜，她早已不是初来时的疏离，也渐渐融入了这份热闹。
谢宣也笑着补充：“我那里还有些晒干的菌菇与枸杞，可用来吊清汤底，鲜味儿更足。” 谢七刀立刻接话：“我让谢家子弟明日一早便去河里捞鱼，片成鱼片，涮火锅最是鲜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热闹，手里的烤羊肉也没停过。苏昌河拎着醉龙涎，走到屠晚面前，重重碰了一下酒杯：“姓屠的，今日算你有口福，赶上暗河的烤全羊。但你记住，暮雨是我暗河的人，你少打他主意！”
屠晚哈哈一笑，仰头饮尽杯中酒：“苏大家长放心，我与苏公子是一见如故的知己，绝非觊觎。不过说真的，苏大家长对苏公子的心思，整个暗河怕是没人不知道吧？” 一句话说得苏昌河脸颊微红，却嘴硬道：“胡说什么！我们是兄弟！”
“是是是，兄弟情深。” 屠晚故意逗他，却也见好就收，转而聊起天启城的市井趣闻，倒也让苏昌河松了口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整只烤全羊被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堆骨头。苏昌离和唐莲捧着肚子躺在廊下，打着饱嗝，嘴里还念叨着没吃够；慕雨墨与萧朝颜坐在一旁，低声商量着明日火锅的食材，时不时传来轻笑；谢宣与李寒衣谈论着剑法与茶道，倒也投机。
苏昌河靠在柱子上，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景象，喝着醉龙涎，心里的醋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八十六章暗河大家长的风花雪月（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