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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我的槐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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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我的槐大人
指尖碾过竹笺上 “刺杀慕名策” 五个墨字时,苏昌河听见自己磨牙的声响。潮湿的雾气从暗河幽谷深处漫上来,沾湿了窗棂上的蛛网,像极了他此刻黏腻的心境。苏家老爷子的命令墨迹未干,外头传来谢霸与慕子蛰同归于尽的消息 —— 暗河的天,果然塌了。
只有那个人,还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苏昌河将竹笺按在烛火上,看着灰烬卷着火星跌进铜盆。三年前大家长把苏暮雨调去身边当 “槐” 的那天,他在练剑场劈断了十七根木桩。“槐” 是什么?不过是比 “傀” 更贴身的枷锁,那铜铸的面具上爬满藤蔓纹路,像极了捆在手脚上的锁链。每次远远望见,他都想一把扯下来,问问面具后的人还记得当年在练刀场的约定吗?
“蜘巢方向有异动。” 下属的通报打断了思绪。苏昌河抓起案上的剑,寸指剑的剑鞘撞在门槛上,发出闷响。穿过终年不散的雾气时,他想起昨夜瞥见的场景:苏暮雨半跪在地,用身体护住昏迷的慕名策大家长,背上新添的刀伤还在渗血。那瞬间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冲垮理智 —— 他在为一个将死之人卖命!
蜘巢的空气里满是潮湿的霉味,蛛丝在火把光下泛着银亮的光,缠在断裂的梁柱间。苏暮雨就站在中央,那副槐面具在阴影里泛着冷硬的光,腰间佩剑尚未出鞘。
“苏家的命令?” 他先开了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模糊得像隔了层水。
指尖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我的槐大人,” 我笑了笑,眼底却没半点暖意,“没想到你真会来守这个死到临头的老东西。”
他没接话,身形一晃就冲了过来,短刃直刺我的心口。我侧身避开,指尖刃擦着他的手腕划过,带起一道血痕。“怎么不躲?” 我盯着他的手腕,突然觉得气闷,“还是觉得,我不敢伤你?”
他的动作顿了顿,面具下的呼吸乱了。“苏昌河,你别闹了。” 他的声音软了些,“大家长中毒,暗河不能乱,等他好起来……”
这副模样彻底点燃了苏昌河的怒火 —— 他为两人的未来筹谋,清除苏家内部的障碍,甚至偷偷练了阎魔掌以备不测,可这个人却甘愿做别人的影子!
指尖刃的刀光骤起时带起破空声,比往日快了三成。苏昌河看见苏暮雨的肩微动,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这让他刀锋偏了半寸 —— 终究舍不得伤他。寸指剑精准地劈在面具接缝处,“咔嗒” 一声脆响,铜片裂开的纹路像极了那年苏暮雨为救他留下的伤疤。
面具坠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火把光落在苏暮雨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骨的弧度依旧好看得让人心烦。苏昌河上前一步,剑尖还在颤抖,愤怒与委屈突然涌到喉头:
“我的槐大人,”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你当大家长,我当苏家主,我们一起带来一个新的暗河。”
苏暮雨垂着眼,指尖轻轻擦过脸颊被面具边缘硌出的红痕,半晌才低声开口:“我是槐。”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苏昌河心里。他看着对方挺直的脊背,突然想起幼时两人在桃树下的约定,那时苏暮雨说要让暗河不再流血,他说要帮他坐稳最高的位置。可现在,这个人却成了旧秩序最忠实的守护者。
苏昌河红着眼眶,后退了几步,并且咬牙切齿的说:“我真傻,和你白费了这麽多口舌。”
雾气从门外涌进来,模糊了两人的身影。苏昌河握着剑的手慢慢垂下,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 他的眼眶红了,却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的眼睛,目光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 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些我抓不住的痛苦。可那时候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看见他护着老东西,只看见他背叛了我们的约定,只看见我的 “新暗河”,我的苏暮雨,都成了泡影。
雾更浓了,蜘巢的蛛网沾在我们的衣襟上,像缠人的枷锁。我攥着他的衣领,指节泛白,却没再用力 —— 我怕,怕再逼他,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可我没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 “生死同” 三个字,硌得他掌心渗血;我更没看见,他盯着我,眼底藏着的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 昌河,我不能让他死,我死了,谁陪你建新暗河?
第十三章
指尖的 “彼岸” 令牌还沾着蜘巢的霉味,石榻上的人就没了呼吸。
白鹤淮的冰蚕从慕名策胸口滚落,雪白的虫身瞬间泛黑,蜷成一团死物。她收回银针,脸色惨白如纸:“回天乏术,寒毒已侵心脉,连药王谷的‘九转还魂丹’也压不住了。”
我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这一刻终于来临了,寸指剑的剑尖垂在地上,撞得青砖发出细碎的响。苏暮雨就跪在榻边,玄色衣袍浸着血污,刚被我劈开的槐面具碎片散落在脚边,藤蔓纹路沾着他脸颊的血珠,像极了当年鬼哭渊里缠在我们身上的血藤。他没哭,也没动,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搭在慕名策冰凉的手腕上,那姿态,像极了三年前大家长刚封他为 “槐” 时,他在练剑场沉默站了一夜的模样。
暗河的大家长这个老家伙,终究还是去了。
谢慕两家的余党还在谷外蠢蠢欲动,影宗的残部躲在暗处窥伺,苏家老爷子的尸体昨夜刚被 “彼岸” 死士从地牢里拖出来 —— 他试图趁乱夺权,被我亲手废了武功,扔在地牢里吞毒自尽。暗河的天,彻底塌了。
白鹤淮收拾药箱时,不小心碰掉了床头的木盒。几片泛黄的纸页飘出来,落在苏暮雨脚边。我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纸边,就被苏暮雨攥住了手腕。他的掌心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红。
“是大家长的遗诏。”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松开手,捡起最上面那页纸,“三年前,他就写好了。”
烛火摇曳,照亮了纸上的字迹。慕名策的笔锋苍劲,字字透着决绝:“吾逝之后,暗河大家长之位,传于苏暮雨。苏昌河为‘槐’,掌彼岸,护暮雨,守暗河,此生不得相负。”
最后那句 “此生不得相负”,墨迹浓得发黑,像是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蜘巢里回荡,带着几分荒诞的悲凉。原来如此。原来三年前封他为 “槐”,不是枷锁,是铺垫;原来让我练阎魔掌,让我掌 “彼岸”,让我清除苏家异己,都在大家长的算计里。他要苏暮雨坐稳那个位置,而我,只是他手里最锋利、最听话的刀。
苏暮雨没看我,只是将遗诏叠好,放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他站起身,玄铁伞在地上一点,撑住微微摇晃的身形 —— 后腰的旧伤还没好,又添了护着大家长时的新伤,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皮肉,疼得他额角渗出汗珠。
“处理好大家长的后事,随我去后院。”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出蜘巢,玄色衣袍的下摆扫过满地蛛丝,没带走一片尘埃。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幼时在桃树下,他也是这样走在前面,说要带我去摘最甜的桃子。那时阳光正好,桃花落在他肩头,暖得像他眼底的光。可现在,他的背影只剩冷硬的线条,被暗河的雾气裹着,遥远得像一场易碎的梦。
处理大家长的后事花了三日。
我让人将他的遗体擦洗干净,换上当年统一暗河时穿的玄色蟒袍,放进阴沉木棺里。提魂殿的老执事想按旧例请巫师做法,被我一刀劈了案几:“大家长一生不信鬼神,只信刀与心。谁敢搞这些虚的,就陪他一起下葬。”
老执事吓得瘫在地上,再不敢多言。
苏暮雨全程都在一旁看着,没说话,只是偶尔抬手,擦掉棺木上的灰尘。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庄重的事。我注意到,他怀里的遗诏一直没离身,手指总是无意识地摩挲着怀口,那里的衣料被磨得发亮。
第三日傍晚,棺木被抬去暗河祖陵。送葬的队伍沉默地穿过幽谷,雾气漫过脚踝,带着刺骨的寒意。苏暮雨走在最前面,玄铁伞斜撑着,挡住飘落的冷雨,伞面的蛇纹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我跟在他身后半步,寸指剑握在手里,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 谢慕两家的余党说不定会趁机偷袭,影宗的人也可能半路截杀。
可一路平静得异常。
祖陵的石门缓缓关上时,苏暮雨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我。暮色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左脸颊的红痕还没消,添了几分脆弱。“去后院吧。” 他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后院的桃树还是老样子。
三年前我在这里劈断十七根木桩时,桃树的枝桠被震得发抖,落下满院桃花。如今,桃树长得更粗壮了,枝桠上还挂着些未谢的残花,被冷雨打湿,沉甸甸地垂着,像极了我此刻的心境。
雾气从谷外漫进来,裹着桃花的清香,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死寂。苏暮雨靠在桃树下,玄铁伞插在泥土里,伞柄上的蛇纹缠着几根桃枝。他没看我,只是望着远处的雾气,像是在发呆。
我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寸指剑的剑鞘。心里有太多话想说,想问他还记得桃树下的约定吗?想问他大家长的遗诏他会遵守吗?想问他这些年戴着槐面具,到底累不累?可话到嘴边,却只剩沉默。
我们就这么站着,任凭冷雨打湿衣袍,任凭雾气模糊彼此的身影。暗河的风从谷外吹来,卷着残花,落在我们的肩头,又被风吹走,像极了那些抓不住的时光。
“你想去南安城,对吗?” 我先开了口,声音在雾气里显得有些飘忽。
苏暮雨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厉害。三年前,我们在练剑场练到深夜,他躺在草地上,望着星空说:“南安城有大片的稻田,种满了桂花树,到了秋天满是桂花香,没有暗河的厮杀,没有永远解不开的契约,只有安宁。” 那时我笑着骂他没出息,说等我们掌控了暗河,要让全天下的桃花都为我们而开。可现在,我却只想放他走。
大家长死了,槐的契约自动解除,他终于自由了。暗河这潭浑水,不该困住他。他值得去南安城,值得拥有他想要的田园牧歌,而不是留在这幽谷里,被权力和责任束缚,重复着大家长的老路。
“暗河的事,我会处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酸涩,“谢慕两家的余党,我会清干净;影宗的残部,我会斩草除根;苏家的人,我会管好。你……” 我顿了顿,喉咙发紧,“你可以走了。带上白鹤淮的药,去南安城,过你想要的日子。”
说完这些话,我不敢看他,只是低头盯着脚下的泥土。雨水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泥土里,晕开一个个小水窝。我怕看到他眼里的狂喜,怕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怕他连一句再见都不说。
这是一场赌博。我赌他心里还有我,赌他还记得桃树下的约定,赌他和我一样,离不开彼此。可我也清楚,这场赌局,我输不起。一旦他走了,我就真的只剩暗河这潭浑水,只剩手里的刀,只剩无尽的厮杀。
苏暮雨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走了。我抬起头,却看见他正望着我,眼底的雾气比谷外的还要浓。他的衣袍全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大家长的遗诏,你看到了。” 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让我当大家长,让你当我的刀。”
“那是他的想法,不是你的。” 我冷笑一声,眼底的红意再也藏不住,“你想要的是南安城的桃花,不是暗河的权力。我不想做你的刀,更不想困住你。苏暮雨,你自由了。”
“自由?” 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我以为,自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现在我才明白,自由是想不做什么,就能不做什么。” 他上前一步,雾气裹着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暗河不能没有大家长,谢慕两家虎视眈眈,影宗余孽未除,那些跟着我们的人,不能没有依靠。”
“所以你要留下来?” 我盯着他的眼睛,心脏狂跳,“为了大家长的遗诏?为了暗河的人?还是为了……” 我没敢说下去,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苏暮雨没回答,只是转身,望着桃树的方向。雾气里,桃枝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极了当年缠在我们身上的锁链。“我小时候,大家长告诉我,暗河的人,生下来就是棋子,要么被人掌控,要么掌控别人。”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怅然,“我不信,我想改变这一切,想让暗河的孩子不用再做杀手,不用再颠沛流离。你说,要帮我。”
我想起桃树下的约定,想起鬼哭渊里他背着我,说 “要两个人都活”,想起练剑场里我们一起劈断木桩,想起无数个深夜,我们对着星空规划新暗河的模样。那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涌,让我的眼眶越来越热。
“可我现在觉得,”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改变暗河,不一定非要当大家长。而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大家长的遗诏,我不会遵守。” 苏暮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我的耳边,“暗河的大家长,应该是你,苏昌河。”
“你疯了?” 我脱口而出,指尖的寸指剑差点掉在地上,“我是苏家的人,大家长的遗诏是让你……”
“遗诏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打断我,上前一步,与我只有一步之遥。雾气里,他的眼神清晰得可怕,“你够狠,够决绝,能镇住谢慕两家,能斩除影宗余孽,能让暗河的人服你。而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那笑容像极了当年在练剑场,他第一次接住我的刀时的模样,“我来当苏家主,帮你稳住苏家,帮你打理暗河的内务,帮你…… 守住你想要的新暗河。”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狂跳的声音。他不是要走吗?他不是想要南安城的田园牧歌吗?他怎么会留下来?怎么会让我当大家长?
“你不必觉得亏欠我。” 苏暮雨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轻声说,“我留下来,不是因为大家长的遗诏,也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眼角,那里的红痕还没消,“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不想让你一个人。
这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积压多年的情绪。委屈、不甘、思念、狂喜,所有的情绪都涌了上来,让我差点控制不住眼泪。我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没让眼泪掉下来。
原来,我赌赢了。
他心里有我,他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他和我一样,离不开彼此。
“暗河的大家长,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一冲动就会哭出来,“会有杀不完的敌人,会有解不完的阴谋,会被权力束缚,再也没有自由。”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你说过,要建一个不流血的新暗河。这个约定,我没忘。”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看着我攥得发白的指节,“留下来,或许也是一种自由。”
“自由?” 我挑眉,转头看他。
“嗯。” 他点点头,眼底带着一丝笑意,“能和你一起,守住我们想守的人,建成我们想建的暗河,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自由。” 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湿冷的衣袍传过来,暖得让人心颤,“苏昌河,我留下来,不是你的负担,也不是你的枷锁。”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腕,那里有当年练阎魔掌留下的疤痕。“我留下来,是想成为你的后盾,成为你最信任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当你的苏家主,当你手里最锋利的剑,当你永远的伙伴。”
“伙伴?” 我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的酸涩越来越浓。
“嗯,伙伴。” 他笑着点头,眼底的雾气散去,露出了久违的光,像当年桃树下的阳光,暖得让人睁不开眼,“我们一起,兑现当年的约定。”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和温柔,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赶紧别过脸,抬手擦了擦眼角,却摸到一片湿润。
“你怎么了?” 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没什么。” 我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觉得,你这个决定,太傻了。”
“或许吧。” 他笑了笑,没松开我的手腕,“但我不后悔。”
雾气渐渐散去,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桃树上,照亮了满地的残花。苏暮雨的手还握着我的手腕,掌心的温度越来越暖,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我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双手曾经为了护我,受过无数次伤,曾经戴着冰冷的槐面具,曾经握着短刃,却从未对我真正下过狠手。
“暗河的大家长,我可以当。”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红意还在,却多了几分坚定,“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苏家主的位置,只能是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往后,暗河的事,我们一起商量;暗河的敌人,我们一起斩杀;暗河的未来,我们一起守护。” 我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哪天后悔了,想去南安城,我不会拦你。”
苏暮雨的眼睛亮了亮,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不会后悔。”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除非,你不需要我了。”
“永远不会。” 我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急切。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却看见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像桃花一样,暖得让人心里发甜。
月光下,桃树枝桠交错,落下斑驳的影子。我们站在桃树下,手牵着手,任凭冷风吹过,任凭残花落在肩头。暗河的厮杀还在继续,敌人还在暗处窥伺,未来还有无数的艰难险阻,但我却突然觉得,这一切都不再可怕。
因为我知道,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一个人。
苏暮雨会站在我的身边,当我的苏家主,当我的伙伴,当我永远的依靠。而我,会当暗河的大家长,会守住我们的约定,会带他去看全天下的桃花,会建成那个不流血的新暗河。
我想起大家长遗诏上的 “此生不得相负”,突然觉得,这句话不是枷锁,而是承诺。
苏暮雨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心思,轻轻握紧了我的手。“走吧。” 他说,“暗河的路,我们一起走。”
我点点头,跟着他一起走出后院。玄铁伞的影子在月光下拖得很长,与我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暗河的风还在吹,却不再刺骨。远处的幽谷里,传来 “彼岸” 死士的通报声,谢慕两家的余党开始蠢蠢欲动,影宗的残部也有了动静。但我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躁,因为我知道,无论遇到什么,身边都有一个人,会和我一起面对。
苏暮雨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我。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的温柔。“昌河,” 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我挑眉。
“谢你,没放弃我。” 他笑了笑,眼底的光像星星一样,“也谢你,愿意和我一起,赌一个未来。”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厉害。我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谢谢你,愿意留下来;谢谢你,没让我的赌局输掉;谢谢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我们继续往前走,玄铁伞的伞面倾斜着,护住了我们两人。月光透过伞面的缝隙,洒在我们的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纱。暗河的路还很长,很险,但我知道,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走不通的路,没有跨不过的坎。
桃树下的约定,鬼哭渊的誓言,大家长的遗愿,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有了新的意义。暗河的新秩序,即将开启,而我们,会是这新秩序的缔造者。
我攥紧苏暮雨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受委屈,不会再让他独自面对危险,不会再让我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我们会一起,兑现当年的约定,一起,让暗河的桃花,开遍天下。
远处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我们的新暗河,也即将启程。